阿慈将笔记本丢进了杂乱的工具堆里,闭目睡了一会儿,听到外头的踏步声,她缓缓睁开了双眸。
童言赶了回来了,走到阿慈跟前,给了她一袋饼干。
阿慈撕开饼干的包装袋,不紧不慢的吃了些,太干了。
她看了眼若无其事的童言,追问道:「为何何院长对你这么好?」这不是阿慈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而这一次,阿慈想从童言嘴里亲耳听到答案。
童言从所未有的凝重,「她杀了妈妈。」
阿慈:「那我换个问法,何院长是你的什么人?你私下称她何?」
童言:「称她何院长。」
阿慈有些恼怒:「她是你奶奶!怪物是你的爸爸。」
童言的表情变得狰狞:「我不要他们!我只要妈妈!我只要妈妈!!」
「你还是想要报仇?」
「我要报仇。」童言一字一顿道。
阿慈咧嘴笑了,「你准备要作何报仇?」
童言:「她杀死了我最爱的妈妈,那我就让她最爱的人,把她的头和身子都砍碎,装进坛子里,姐姐,你说好不好?」
阿慈一脸期待:「太棒了!美素一定也会开心的。」
阿慈吃了饼干没有再感到饥饿,只是半夜口醒,于是她起来找水喝。
她有点迷糊,走到了院子里,想在井里打水上来喝。
阿慈吓了一跳,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孤儿院的人了,如果被他们发现会很危险。
才刚拾起吊桶,蓦然身后方传来一道幽幽的细腻的嗓音,「你要喝水吗?」
她瞪着眼回头看去,所见的是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女孩。
她对此物女孩有印象,尽管从未说过话,但是从未有过的见她在澡堂时,向她求救无助时的双眼,现在还历历在目。
看她没有恶意,阿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女孩微笑,也跟着她做了同样的手势,之后将手里的一只装着温水的水杯递给了阿慈。
阿慈迟疑了不一会接到了手里,仰头喝了个精光,然后将水杯递给了这女孩。
女孩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郁之色,问了句:「你就是阿慈吧?」
阿慈顿了顿,轻应了声。
女孩浅笑:「我知道你,你第一天来这儿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阿慈埋头看了眼她的腿,「你的腿,作何了?」
女孩眼里漾起氤氲的泪光,「车祸,一家人去渡假的路上,遇到了车祸,爸妈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被送到了这里,我的腿再也不能走路了。」
阿慈沉默着没有说话,女孩又说:「今晚能在这里遇到你,或许是缘分呢。」
「刚刚失去父母的时候,我真的感觉自己快过不下去了,想着不如跟他们一起走,留下我一个人孤伶伶的在世间。后来我被送到了这个地方,镇上的义工阿姨很热情,她们说,以后她们会代替爸爸妈妈照顾我,她们就是我的妈妈。」
「我灰暗人生终究注意到了新的希望,也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一开始他们的确很好,过节的时候,还会把孩子们接到他们家里去,感受一下家的温暖。」
「可是有一天,一切浮于表面的假相,渐渐地的变了……」
阿慈猛然抬头看向她,女孩悲凉一笑,「自己的亲人,久病在床都不见得会善始善终,此物世界又哪里有何真正的好人呢?人活着大都多时候都无可奈何,我只是想活得有尊严一点而己。」
女孩冗长叹息了声,对阿慈出声道:「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真的感谢你。」
阿慈想说‘不用谢’,哑着嗓音没有说出口,直到女孩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阿慈回了杂货间,大约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她仿佛听到重物从高处坠下的声音。
待她悄悄赶去看时,孤儿院的院子里业已围了好多人,是昨晚跟她说话的那女孩,跳楼自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