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吴老怎么急匆匆把我叫来?」
郑大财比半个月前清瘦了些,把伙计赶出去关上门,才朝老掌柜抱怨了句,「才刚睡下,这不是折腾人么。」
老掌柜却是神采奕奕,轻声道,「东家,咱今日收了一万两的货!」
一万两!
对于郑大财,这也不是小数目了,但他清楚老掌柜是个有本事的人,深谙买十当一的窍门,这数十年从来没给他亏过财物。也就是说,今日这货转手卖出去,起码能挣个十万两!
郑大财顿时小眼瞪大,彻底惊醒了。他业已是城里首富,身家折算下来接近二十万两,等于这一天,身家便暴涨半番,比得上十来年挣的。如此暴利连他都是头一次遇上,一听就澎湃得心跳加速,险些难以自持。
「快给我看看,都收了些何宝贝?」
「东家请看!」
老掌柜亮出两个盒子,「不久前上门了一个小伙子,长得精壮但透着贼气,拿出这一对盒子来,不让打开就开价十万两,老夫好说歹说,一万两买了下来。」
说起这桩奇事,老掌柜只觉着浑身舒坦,奉为自己这辈子最为传奇的一桩买卖,分外自豪。
「一万两就买了俩盒子?」郑大财也是傻眼,要不是和吴掌柜搭档了数十年,他真怀疑是吴掌柜与人合伙,下套骗他的财物了。好在无数次证明了吴掌柜的眼力,郑大财颇为信任,震惊之余,反而更好奇了,伸手就要打开看看,「能值十万两的宝贝,长何样?」
「慢!」老掌柜却按住盒子不让动,慢条斯理地卖起了关子,「东家可曾听说,三个月前景京楚江公府上,丢了一对祖上传下来三百年的宝贝?」
「你是说?」郑大财惊得呆立当场,怔怔望向台面上这对看似平凡无奇的盒子,只觉着难以置信,「这,这里面是……」
「景京楚江公府最出名的,」老掌柜面上的笑快溢出来了。
「金翅玉叶夜光杯!」
郑大财的手开始颤抖,越来越剧烈,几次伸手想打开盒子,却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
传世三百多年,伴随这对杯子的传说无数,在楚江公家都引以为宝。京城更有盛传,能饮一口这杯子乘的酒,才能算是大夏最顶尖的贵族,可见一斑!
要是盒子里装的,真是这东西,开价百万两都是抢手货,郑大财只要想想,都觉得最近日子里的积郁之气,瞬间就一扫而空了。
百万两银子!
「东家您想,只给看盒子,让出价十万,谁听了不都得当疯话。」老掌柜提起这事,还是唏嘘,不忘自夸本事,「我,我把它拿下了!」
「关键的时候,还是吴老有魄力!」郑大财忍不住赞扬,顺着问了一句话,满足老掌柜吹嘘的兴头之余,也满足自己的好奇,「您老当时,怎么看出来的?」
「首先,这人虽年纪不大,但精壮之余,举止灵动更跳脱,手指细长也有力,我便清楚,此人必有绝世盗技,一看就是要做大事,名动江湖的小主。」老掌柜兴致勃勃地道:「其次是盒子,别人可能不留意,但我清楚金翅玉叶夜光杯,是一对用特殊药渣压成的盒子盛放,才能最好的保存。是以盒子看似普通木材,其实是药渣为料,会有股细微而古怪的药味,您仔细闻闻?」
「是!这味道不注意,还真闻不出来,忒古怪!」郑大财凑近了猛吸鼻子,惊感叹道。
老掌柜更得意了,「最主要的一点,是这对盒子乃楚江公府上所造,这类顶级豪贵不实行花俏,但常人会忽视的盒底一角,有个古字为楚!」
郑大财小心翼翼捧起一人盒子,凑到烛火上一看,果真在盒底左角,见到了极小的一个阴刻的「楚」字,由此对老掌柜神乎其神的鉴宝能力,更是惊佩甚是了。
「换做别人,怕是早错过了这桩富贵!」
「我当时偷偷一摸,心立刻定了。」老掌柜抚须长叹,颤颤巍巍收回手,满是期待道:「老夫也没不由得想到,到老能遇到如此奇事,要不是细心点……不罗嗦了,能亲眼见到这宝贝,我就算死了也没遗憾了,是以大半夜喊东家来一同鉴证,现在不觉着老夫是折腾人了吧?」
「能第一个见到,我荣幸之至,吴老别笑话我了。」郑大财嘿嘿笑着,在盆里净手,两眼冒出火热精光,「那我开了!」
慢慢掀开盒子,两人蓦然都僵在了原地。
「这就是闻名天下的金翅玉叶夜光杯?」望着盒里的杯子,郑大财疑窦丛生,因为怎么看作何像是随手捡了两块石头,粗糙雕成,勉强像是杯子的模样。
「毕竟这对杯子名气虽大,但很少有人见过真容,说不定神物自晦,越神奇的宝贝样子看上去越普通。」
老掌柜也有些惊疑不定,「等我倒进酒看看,传说酒进杯子,就能显出半片金翅,酒水里玉叶点点,熄了灯更有幽光相伴,如饮仙酿,神异非常,这绝对做不了假的。」
待老掌柜前去拿酒,郑大财双手捧起杯子,细细端详起来,是想先看看这对天价神杯的长相,究竟为何这么古怪。
可是等老掌柜急赶回来的时候,才进门就听见两声脆响,竟是东家郑财主失手将两个杯子摔在了地上!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见郑大财哆嗦了两下嘴皮,一口血猛喷出来,踉跄跌坐在地,面如死灰一般。
「东家!东家!」匆忙搀扶住郑大财,才见郑大财眼睛瞪出了血丝,手指颤颤指向桌子,他顺着看过去,所见的是盒里最底下,各有一张纸条。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半月前欠我九千两诊费,利息一千合计万两,郑财主事多太忙,我自取了,不劳费心,不谢。」
如此古怪的两句话,不知背后牵扯了怎样的故事,却让郑财主如此失态,砸了天价神杯不说,还气得吐血了!
「东家,再有何事,身体为重,再说,作何能砸宝贝!?」眼见地面的碎石,老掌柜心都在滴血。
「原来是他,原来是他……这哪是何金翅玉叶夜光杯,这是用计来讨债的……」郑大财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心疼被骗的巨款,又不由得想到被人当猴一样玩弄和嘲讽,心情大起大落之下,只觉一阵阵心塞得厉害,又是一口血喷洒满地,彻底气昏过去。
气昏之前,他只剩悔恨,早就知道那小神医是身怀绝技又神出鬼没的奇人,无论如何都不该赖账不给,否则何至于再遭这罪?
紧紧按住怀里十多张银票,刘恒心头火热,猜测郑大财发现被骗时的反应,更觉得格外过瘾。
「谁让你不讲信用,想赖我的钱,活该!」
每天去武戏班子,听人讲起「大盗夜光杯」的事,他只当是新鲜奇事,听过就忘,没想到老鬼却记在了心上。后来细心打听,用每天练武剩下的药渣仿作盒子,随手捡了两块石头草草雕琢,也亏得练武入了门,便上演了这一出「巧取万两」的好戏!
半个月前遭遇圣旨之灾,困顿到为了温饱只能退学,幸好遇见一人来路不明的疯老鬼,突然就峰回路转,如今怀里揣着的,是万两银票!
短短半月,他从清贵成了等着饿死的贫民,又蓦然有了城里数得着的大富身家,际遇之奇,刘恒怕是做梦都想不到!
又有钱了!
原来是把刘恒练武后身体产生的巨大变化,当做了少年开始长大的正常现象,刘恒听得心里触动,真想把银票全拿出来,告诉何伯咱们不差钱了!
刘恒睡着都险些笑醒,第二天清晨,何伯稀粥里竟然加了肉,笑眯眯道:「少爷最近正长身子,该多补补。」
可一不由得想到这巨财的来路,牵扯了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老鬼,更不清楚何伯听了他弃文从武的事后会是什么反应,突然就张不开嘴了。
不知从何说起,他心里一阵烦躁,于是琢磨着作何把财物给何伯的方法,闷闷出了门。
刚有钱,果真又被老鬼拿话顶住,又一次去药铺黑着脸出来,大把撒财物换了一堆药,诺大身家转眼竟又一次缩水大半。
这练武花费的恐怖,刘恒心里只剩唏嘘和默然。
还没不由得想到作何让何伯享福,但接下来大嘴家的事,就好办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