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今非昔比

四个多月后。一九九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荆门市葛洲坝水泥厂家属区。

偌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程飞在卧室里的书桌前伏案疾书。桌子上摆着高二的各科课本。开学后，程飞就要结束高一的生活，成为高二学生了，他习惯于在寒暑假读完下一学期需要学习的课本。

「叮铃铃——」电话响了起来。程飞抬起头看了一眼闹钟，下午两点半。他一激灵，旋即跳了起来，扔下笔就跑到客厅，接起电话，兴奋地应道：「喂——」

「程飞，」妈妈的声线传来，「是妈妈！真是的，我们本来今天要赶了回来的，但是临时又有事情，是以……」

「哦，」程飞打断了她的话，「清楚了。」

妈妈的声音有些尴尬：「我们特地在王府井给你买了一双球鞋，耐克的，很好看的，你爸爸说你穿上去肯定特别帅气！对了，你是三十一号去宜昌吧，我们肯定在三十号夜晚能赶了回来……」

「好了，我清楚了，我还有事情呢。」程飞冷冷地出声道。

「那好吧，留的财物够用吧，注意多穿衣服，出去吃要吃好的，知道吗？」

「清楚了清楚了！」程飞不耐烦地说道，「我挂了！」

「好……」那边妈妈还没有说完，程飞就紧皱着眉头，挂下电话。与此这时，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叮铃铃——」

程飞立刻接起话筒：「喂——」

「出发了，三点钟，灯光球场！」杨聪简洁地说道。

「好！」程飞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挂了电话，飞也似的冲回了卧室。

篮球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东西，成为他最忠实的伙伴，也能够说，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

程飞最初想打篮球，是想改变别人对他的印象，让别人觉着他不是一人只会学习的好好学生。现在，他实现了此物愿望。这中间的血与泪，付出的代价之艰辛，只有程飞自己清楚。

在游骑兵中，他业已成为了最重要的一员。他不是名誉上的领袖，胜似领袖；不是名誉上的王牌，胜似王牌。

在带领游骑兵与葛洲坝职高血战的那一场中，程飞超高的得分效率可谓技惊四座，取下了将近40分，最后一节中代替王志文打控卫所表现出来的传球意识，更是直接击败了对手，成为六中晋级市区联赛的头号功臣！

如今，篮球就是他的血液，他的存在价值，他的统统生活！

暑期一开始，游骑兵们就聚在一起，在体育老师吴忠民的指导下，开始了地狱般的集训。这次的训练内容较之上个寒假，更为专业和密集。而由于暑假时间也比较长，吴忠民从体力、个人技术以及基本战术上都进行了精心的指导。

吴忠民早就发现，程飞的篮球水平比起上次见到他时，又有了巨大的飞跃，经历的数场实战锻炼的球员，的确要比整天泡在训练场上的球员强上很多。而尤其引起他注意的是，程飞以前的软肋——防守，竟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防守态度还是防守技术，都有了焕然一新的感觉。

这让他在内心深处，又是惊叹，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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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打篮球可以长个子。当初大家都不相信，因为王志文打了好几年篮球，身高也只有可怜的一米六八。但是如今，游骑兵们却发现了一件大大的惊喜——自从去年九月开始打篮球以来，他们每个人的身高都在噌噌地往上长！

等程飞跑到球场的时候，游骑兵们都到齐了。他们正在半场上做着投篮练习，一边说说笑笑。要是程飞不是与他们朝夕相处，一定会对他们的变化大吃一惊。

到今天为止，全队中个子最高的是陈杰，他现在有一米八三，然而依然瘦得跟麻杆一样，对抗能力相对以前有些进步，只不过要他和各个校队的强力中锋对抗，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陈杰的篮下技术已经相当纯熟了，左手右手的天勾可谓炉火纯青，每勾必中。

其次是邓亮，他身高一米八二，和身高这时增长的还有他那变态的身体素质。要是邓亮穿上外套，那么从外表上看上去，他并不是那种魁梧健壮型的，不过那些隐隐鼓起的肌肉像是就是为暴涌力而生的，邓亮如今的各项数值都在急速上涨，除了他的投篮命中率。

再就是张雨来，他的身高达到了一米八零。张雨来的防守意识是弱项，不过惊人的投篮命中率（他甚至在暑期学会了后仰跳投）保证了他在进攻端的统治力，而且他的进攻意识很好，在三分线内的任何地方都能最快地找到空档，随后投篮。

李琳的身高也将近一米八零，如今，他的三分球技术更是炉火纯青，而尤其出色的是他的防守技术。凭借着异常强悍的身体和敏捷的脚步移动，他总是能给对手以最大的压力，况且头脑聪明，明白作何样造犯规和避免犯规。他是游骑兵里的防守专家。

还有两人，身高同是一米七八。杨聪和程飞。

杨聪攻防俱佳，可谓游骑兵内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刀。速度，依然是他最为锐利的武器，持球启动、半场快攻，杨聪凭借电光石火的速度，就可以甩开绝大多数对手。更何况，现在的他，攻击手段更为全面，中投稳定，甚至开发出了篮下背打、后撤步跳投的技术。

身高一米七八的程飞，技术到达了自练习篮球以来的个人巅峰，甚至人们都忘记了他曾经是一个百步穿杨的投手。因为神奇的手感在程飞这个地方，已经与眼花缭乱的得分方式完美地融合。

除了大有长进的控球技术，程飞那惊人的弹跳力终究造就了一种自可然就形成的技术——扣篮。只是，他不太习惯用。一方面是这种方式的野蛮粗暴，另一方面是对给自身造成伤害的忌惮。是以，即使在玩的时候，也极少有人注意到程飞扣篮。

当然，现在说到扣篮，并不止是程飞一人能够做，扣篮是邓亮常用的得分手段，而杨聪也能在较近的距离完成扣篮，身高一米七七的刘俊锋，在身体状况极佳的时候，也能进行单手飞扣的表演。

王志文的身高，大概也受到了其他人的强烈影响，达到了令他很是满意的一米七四。

是以，如今的游骑兵和从前相比，业已不可同日而语。人们都说，篮球是长人的运动，此话虽不全对，但具有普适性。目前的身高，也许还不足以让游骑兵们拥有过人的优势，但至少让他们的劣势大为减少。在此基础上，篮球技术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半年前担任他们陪练的水泥厂青工们，现在业已完全不是对手了。

暑假刚开始时，吴忠民曾经要两边进行实战，可不多时就放弃了。因为在身体素质相当的情况下，游骑兵的各种技术能力明显超过了对方几个档次，篮板能力、投篮能力、防守能力，加上他们长久以来的默契配合，几乎是全方位地打爆了对手。

星子、大马这些人算是输的心服口服，毫无怨言。

连吴忠民也在心底暗暗称奇，他甚至担心，要是不能找到合适的陪练对手，这些孩子会不会过于骄傲自大，从而疏于基础训练呢？尽管游骑兵们在两个月的训练中甚是勤奋，然而他的忧心不无道理，程飞他们正处在一人飞速上升的阶段，同时又处在十六七岁的浮躁年纪，难免不产生洋洋自得的感觉。

只不过，吴忠民的担心却意外地得到了解决。

当程飞迈入灯光球场的时候，注意到兄弟们正围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同龄男孩。那男孩约有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身板甚是壮实，戴着一副黑框树胶眼镜，双目有神，眉毛浓黑，如果只看脸部，是好学生的模样，可是看身板和气质，绝对久经锻炼、身手不凡。

那人一眼看见程飞，随即友善地笑着，主动走上前，伸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