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球场奇遇

半空中，一个高大的身躯舒展四肢，像一只巨大的鹏鸟，或者又像是一张拉满了弦的强弓，那姿态充满了不可阻挡的力气，也充满了不可言喻的优美！

「吒！」那人低喝一声，在半空中突然一顿，仿佛时间在那电光火石间停滞，然后腰腹一收，持球的右手划过一道美妙的半圆，猛地抡向篮筐！

实际上，最后一个扣篮的动作，那人的力道忽然收起来了，只是微微地挂了一下，篮球「嘭」的一声穿过网兜，落在地面。大概是怕扣坏了这个地方的篮筐，或者是忧心篮筐太硬，伤了自己的手指。但是整个动作依然充满了无坚不摧的霸气！

程飞仰头而视，惊得目瞪口呆。

此时，他距离两人甚是之近，看得清他们修长匀称的身材、浑身饱满的肌肉，他们都穿着无袖的短衫、运动短裤，胳膊上套着护肘——有一人人的是雪白色的，甚是醒目，另一个人似乎是黑色。但是无论他作何看，就是看不清两个人的长相，像是夜幕都在有意无意地掩饰着他们的面部。

「漂亮！」套着黑色护肘的人轻拍手，「你先进一人球，给我！」

套着白色护肘的人手抓着篮球，一人背传扔给了对方，笑言：「可别被我剃了光头。」

个子相对较矮的黑色护肘冷笑了一声，忽然持球晃动。在朦胧的夜色中，他甚至变成了好几个重影，程飞根本没有看清他是何时候开始启动的，因为那好几个重影像是还留在原地没有动。但是，白色护肘显然准确地判断了对方提升的方向，一人箭步就封住了去路。

黑色护肘背后两次换手运球，接着两度变向，一人向左提升的假动作后紧接着向右跨步，白色护肘判断失误，想要再回来补防却业已来不及了！

白色护肘的动作甚是快，身体迅速纠正方向转了过来，留给黑色护肘的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也就是说，在防守方的及时调整下，进攻方的提升并没有完全成功。

可是，就在这短短的电光火石间，黑色护肘出手了。

同样，程飞依然没有看清楚这次出手的动作，他怀疑这一球是瞎扔出去的。

白色护肘在球出手后就跳了起来，他跳到空中懊恼地大叫了一声，望着篮球飞向篮板。迎着模模糊糊的天光，程飞仿佛注意到了他的眼睛，异常明亮和清澈，甚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眼神里带着无奈。

篮球擦板入网。程飞看呆了。

白色护肘竖起大拇指，说道：「好球，打平了，等我旋即还你！」说着，把球扔给黑色护肘，接着又回传到他的手里，「望着，这次我从右边走。」

白色护肘运球，跨步就往右边走，待黑色护肘一迎上来，他随即加速，果然还是从右路突破。对方步伐甚是灵活，一下子就贴上了身。

实际上，白色护肘在突破的第一步后就开始做上篮动作了，在对方的贴身防守下，他在跨出最后一步时向后倾斜跳出，矫健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形成了45度的斜角。他左手平伸，正好拦住了对方的两只手，右手轻托篮球，在对方的头顶上拨了出去。

连程飞也看出来，白色护肘不但占据身高优势，连弹跳力也具有绝对优势，身高臂长加上变态的弹跳力，黑色护肘竭尽全力，也只能看着那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在穿过篮网时发出微微的「唰」声。

黑色护肘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白色护肘憨憨地笑了两声，把球扔了过去。

黑色护肘接球，迟疑了不一会，像是在考虑该用何动作晃开对方得分。白色护肘也放松下来，站在一米开外笑嘻嘻地看着。

蓦然，黑色护肘身体一屈，在三分线外出手了。程飞依然没有看清楚他出手投篮的动作，等发现他右手向上伸直的时候，那球业已升到半空中。

「唰」，篮球空心入网。

「唔，手感真好啊，」白色护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不见篮筐还能进球。」

黑色护肘笑着伸出两个手指，说：「这可算两分的。」

白色护肘开始在三分线外运球，出声道：「好，那我还你一人两分！」

「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出手的！」黑色护肘扑了上去，紧紧地贴住了对方。

白色护肘收球入手，往上一扬，黑色护肘就跳了起来。一个极其逼真的假动作，尽管骗得对方跳了起来，但黑色护肘很注意起跳的位置，他伸开四肢，把对方的投篮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白色护肘缩腰，以左脚为圆心转了一人圈，又持球扬手，刚刚落地的黑色护肘又一次跳了起来。依然是一个逼真的假动作。持球者在防守方起跳尚未落地的瞬间，再次以左脚为圆心转了回去，面前一片开阔！

他后仰着飞了出去，人在空中，篮球旋转着划过一道高抛物线，准确地掉进篮筐！

「唰」，依然是那么清脆。

程飞不由得低低地惊呼了一声。他从未见过如此扣人心弦的篮球表演，这两人灵活、野性且充满智慧的对抗，简直就是一幅美轮美奂的艺术画！

他驻足在一旁，平生第一次有看球的兴趣。他很想看看他们的表演，无论胜负。

白色护肘笑呵呵地站在对面，戏谑地说道：「你行不行啊，就玩街球？」

黑色护肘开始运球，他的重心压得很低，运球的高度也很低，弹速极快，程飞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楚了。他换手、胯下、背后，一人动作接着一个动作，面带微笑，似乎在戏弄对方。

黑色护肘笑着说：「望着！」说着右手一伸，那皮球猛地往前一冲，却还控制在他的手掌中，接着一翻腕，突然消失不见了！

程飞惊得目瞪口呆！这时，黑色护肘仿佛变戏法般，篮球又出现在左手上。白色护肘迟疑了不一会，身体稍稍倾了一下，然而不多时停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黑色护肘左手一动，篮球穿档而过，他像一道鬼魅般的影子，敏捷地闪过白色护肘的身边，迅速抓住了篮球，小踮两步，直接三步上篮了！

此时的黑色护肘几乎全然在他的身后方了，他弓腰收腹，腾空飞起，右手托着篮球送了上去。然而白色护肘的反应也甚是之快，一人大步就跨起来，同样飞到空中！

在程飞的眼里，两个篮球高手仿佛电影慢镜头，在空中缓缓地划过。

「呀！」白色护肘叱咤一声，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方才飞起的篮球直接被扇到地上，弹得老高。好一人凌厉干脆的封盖！

白色护肘左右虚晃，突然启动，切入边线，一次运球后就跨步上篮了。黑色护肘哪甘示弱，贴着就飞了起来！

但这还未结束，白色护肘脚刚沾地，就一人箭步迈过去，抢在黑色护肘之前把篮球一把抓了下来。黑色护肘懊丧地叫了一声，被对方牢牢地顶在背后。

程飞仿佛又看见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电影慢镜头，只是护肘的颜色调换了而已。

然而，黑色护肘的身高和弹跳都在劣势，他虽然阻挡了上篮路线，然而很难封盖对方托着篮球的右手。他的手往下一挥，直接打在了白色护肘的手臂上。

白色护肘在空中的飞行顿挫，程飞看见他腰腹一收，似乎在空中逗留了一秒钟那么长时间，接着右臂吃力地挪开，将篮球交入左手。这时，两人都开始下落了，但是程飞觉着白色护肘下落的迅捷要慢一点，不，慢不少。

他轻舒猿臂，高高地伸出来，拨动手中的篮球。

他们都落地了，黑色护肘仍然拉着他的胳膊，双眸却盯着飞起上升的篮球。

它打在篮板上很高的位置，微微地擦了一下，掉入篮筐。

白色护肘露出灿烂的笑容，笑得像个吃了棒棒糖的三岁小孩，雪白的牙齿在夜色中甚是醒目，他伸出五个手指，出声道：「我赢了！」

这时，程飞感到脑袋里「轰」的一声，跟前的场景蓦然模糊起来，他看见他们在交谈着什么，但是根本听不清楚。他有些不知所措，以为又突然得了何奇怪的重病，他伸手想抓住了旁边模模糊糊的篮球架子，却发现架子就像幻影一样，从手中穿了过去！

天哪，难道我发烧都烧糊涂了？程飞拼命地捶打着脑袋，全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何事情。

他抬起眼睛，看见那两个人收拾起放在篮球架子旁边的一些衣服和包，嘴里说说笑笑的，并肩往学校外面走去。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走路，却发现四肢僵硬，一步也挪不动。

突然，一切奇怪的症状消失了，来得快，去得也快。世界又恢复了正常，就像雪花点点的电视突然又收到了信号，程飞清晰地听见他们在讲话。

「哎？篮球哪里去了，刚才你没有拿吗？」

「我何时候拿了，刚才不是你拿的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程飞抬起头，发现那两人已经走过了花坛，声线也越来越远，听不见了。他感到有一个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自己的脚尖，低头一看，是一人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