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战幕拉开

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早上十点整本是全校做课间操的时间，广播里的音乐却没有按时响起。教学楼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大都是男生。黑压压的人群大致上分成了三拨，由三名体育老师分别负责。

原来，这个时候正是校级篮球联赛的抽签仪式。

如果从教学楼上往下看，会发现大多数的人都穿着杂七杂八的各色衣服，而有些人的穿着却整齐划一。有的班级比较讲究，全班凑财物买了成套的球服，甚是惹眼。高一一班就没有这么打眼的装备。

一班的队员都围在一起，程飞穿着橙红色的12号球服，张雨来穿着橙红色的10号球服，两人也在其中。穿着纯黑色球服的队长张翼飞鹤立鸡群，尤其显得醒目，他那张帅气的脸庞迅速引得了不少女生的目光。

「待会儿找个手气好的去抽，」张翼飞说，「你们哪个中过奖的？」

「切，别扯这个啊，迷信，哪个班不是队长去抽的？」小前锋陈晓出声道。他戴着双眸，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实际上不管是在足球场还是篮球场都是一员猛将。

「不行，不行！」张翼飞连连摆手，「我的手气真的很臭，我建议让程飞去抽，全校第一名的手气肯定好！」

「啊？」程飞目瞪口呆。

「有道理！」旁边的队员开始起哄，「程飞，代表我们去抽签嘛！」

这时，负责高一组抽签的田生勇——此人教高一的体育课，身高足有一米九零，听说曾经是省青年队的小前锋——嚷道：「高一一班，高一一班！派个代表来抽签！」

一班的队员连推带拉地把程飞弄上前去，程飞注意到王志文站在六班的人群中朝着他微笑。他惴惴不安地把手伸进箱子里，抽出一张纸条，展开一看：2号签！

「好签！」站在一面的余静开心地叫起来，引来一群莫名其妙的目光。程飞听说余静主动申请要帮田生勇老师负责抽签箱，田老师当然也乐于让这位漂亮的女生帮忙。

「啥好签，后面的还没抽呢，不清楚和哪些班分在一组。」程飞窘迫地低声对她说道。

余静「哦」了一声，乖巧地说道：「程飞抽的肯定是好签！」

程飞故意忽视背后一束束嫉妒的目光，回身走回了队员中去。

张翼飞默默地望着走上去的二班代表人，出声道：「2号签就是B组。此物是二班的队长，叫张伟。」

张伟身高可能比程飞还要矮下几厘米，但体型看起来相当精壮，他展开手中的纸条，喊道：「1号签！」

张翼飞笑言：「可惜了，1号签就是A组。要是抽到4号签，二班就和我们对阵，那对我们有好处。」

三班抽到了5号签。张翼飞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幸好是A组的。」

接着是三班。程飞注意到三班的球员几乎是一群彪形大汉，个个生猛，尤其是其中一位，身高足有一米八二，壮得像头公牛，肤色黑黢黢的，简直像一座黑铁塔。程飞心想，这完全就是大号的胡海涛嘛，胡海涛都那么难以对付，此物大汉岂不是更……

「三班很厉害吗？」程飞追问道。

张翼飞点点头，「要我说，他们可是这届联赛的头号种子。」

程飞却暗想，王志文和刘俊锋所在的高一六班才理应是头号种子，能和校队三人组打成那样的球员，估计在整个高一年级也就只有王志文了，有他在，六班何愁战绩……

四班的代表是个瘦瘦的家伙，身高臂长，脚步非常灵活。

张翼飞喃喃说道：「李博文……」李博文举起手中的签：4号！

第一轮的第一对终于诞生了，田老师当场宣布：高一一班对阵高一四班！

张翼飞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他拍拍程飞的肩头：「手气不错。」

那就是说，李琳和陈杰成了自己的对手？程飞歪着脑袋望去，正好和李琳与陈杰的目光在人群中相遇，李琳竖起大拇指，而陈杰笑嘻嘻地做出一人必胜的姿势。

五班的代表抽走了3号签，随之诞生了A组第一轮的第一对：高一二班对阵高一五班！

六班的代表——也就是身着橙红色7号球衣的王志文走上前，他的出现引起了全场人的关注。经与校队三人组的一战，全校大多数人都认识了此物球技不凡的小个子，尽管褒贬不一，但至少是出名了。他展开了手中的6号签！偶数签，即B组！

程飞笑着摇摇头，他发现张翼飞尽管故作镇定，脸色却一沉。

如果张翼飞说的三班实力最强的话是真的，那么六班进入B组，正好避开了三班，那就几乎锁定了小组第一名的位置。因为剩下还未抽签的七班和八班，其实力也就和四班在同一人水平上，无法构成对六班的威胁。

抽签不多时结束了，七班抽到了8号签，第一轮与六班对阵——这让七班的球员相当沮丧。而八班直接分到了A组。

A组第一轮：高一二班VS高一五班，高一三班VS高一八班

田老师整理完毕，让余静把编好的小组对阵表抄写在小黑板上。

B组第一轮：高一一班VS高一四班，高一六班VS高一七班

A组第二轮：高一三班VS高一五班，高一八班VS高一二班

B组第二轮：高一四班VS高一六班，高一一班VS高一七班

A组第三轮：高一二班VS高一三班，高一八班VS高一五班

B组第三轮：高一四班VS高一七班，高一一班VS高一六班

在余静抄写对阵表的时候，田老师叫上所有班级的队长讲解联赛的赛制。所有八个班级当中，程飞发现，204寝室里唯有王志文作为六班队长走上前去。

「前三轮比赛是循环赛，按胜负成绩排出每个组的名次，前两名晋级半决赛，」田老师说话的声线很大，远远的程飞都听得很清楚，「半决赛采用淘汰制，A组的第一名对阵B组的第二名，A组的第二名对阵B组的第一名，两边的胜者打决赛，恍然大悟没有？」

「明白了！」各班队长齐声嚷道。

「好！相信你们也都准备好了，本周一开始，每天下午四点钟就是联赛时间，各班要提前到球场报道。周一、周三、周五是A组的前三轮，周二、周四、周六是B组的前三轮，你们不要把时间弄错了。号码也要分配好。」

「明白了！」

「好，」田老师站起身来，插上钢笔帽，摆手说，「解散！」

人潮逐渐散去，程飞挤过人群，找到了王志文和刘俊锋。他们橙红色的球衣实在是太醒目，因此204寝室的八个人不多时就到齐了，一群人相互开着玩笑，好不愉快！

此时，王志文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线：「是王志文吧？」

他们转身一看，竟然是校队三人组！说话的人，竟然是性格沉静的校队王牌——许健！

他们三个人穿着白色的校队球服，上面用鲜红的字体印着：「葛洲坝六中篮球校队」的字样，煞是令人羡慕。王志文的目光里也掩饰不住嫉妒的神色。

侯燕昆得意洋洋地瞟着杨聪，出声道：「哟，这不是新进我们田径队的小伙子嘛，居然也打上篮球了，说不定何时候咱们还能较量一下。」

杨聪冷笑道：「随时奉陪。」

许健淡淡地出声道：「也没什么，就是过来打个招呼。联赛开打，祝有礼了运。」

王志文腼腆地笑了笑：「谢谢，你也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邓亮尽管压根没跟他们打过交道，却毫不客气地问道：「哎，你们高二的在哪里打比赛啊？这场地都没好几个，怎么够三个年级打联赛啊？」

张浩友好地回答道：「时间自然是错开的，我们高二的比赛下午三点开打，高三的嘛，仿佛是两点吧……」

「好了，再见……」许健挥了摆手，回身走了。

王志文望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

当天下午三点多钟，六中教学楼的一楼和二楼涌出了无数学生——高一年级的篮球联赛即将拉开战幕。由于六中对篮球的重视程度很高，与班主任的执教成绩也都直接挂钩，因此，即使是最为苛刻的老师，也都鼓励学生组织起拉拉队，并按时下课，要求学生们都到现场为各自的主队加油。

甚至，三班的班主任——此人为男性，约三十来岁，是个狂热的足球迷兼篮球迷——自掏腰包，为三班班队买了全套的队服，一色的黄色湖人队队服，煞是惹眼。引得其他班级也非常羡慕，可你总不能指望那群大多正处于更年期、脾气暴躁的大妈级班主任，无偿为自己买套球服吧？是以，羡慕归羡慕，多数班队还是无可奈何地随便穿衣服，管他呢，只要记得队友的样貌就行。

穿过教学楼前的小广场，便是两片篮球场——也就是学生宿舍楼下面的场地。这两片场地虽然较之校门口的场地，显得略有些简陋，更别提去比旁边的体育馆了。

程飞在上体育课的时候，曾经进过体育馆的一楼，那是羽毛球和乒乓球所在的球馆。然而听王志文说，二楼就是全封闭的室内篮球馆，木质地板，环境相当不错——自然，仅仅针对当时的情况而言。听说，校队经常就在上面训练，有些比较重要的比赛，比如校队和某外来球队的友谊赛、邀请赛之类的，也会在上面举行。

想象一下，要是有一天能在里面训练打球，想必也是极为爽快的事情吧？

这二楼的篮球馆像是管理相当严格，程飞来六中两个月了，一直就没进去过。

让我们把话再说赶了回来。这两片球场上，早已聚集了参加A组第一轮的球队。他们获得特许，能够提前二极其钟下课，到这个地方来做热身训练。而B组的班级，尽管没有赛事，也沾了光，提前下课过来看球。

程飞随着人流来到场边。全年级约500来人，几乎全都挤在球场周围，尽管还算不上太多人，但也挤得密不透风了。

四个半场上，各班的队员都在认真地热身。但是程飞发现，他们热身的方式都不尽相同，比如五班和三班，都有专门的球员站在篮下，把球递给跑上前的球员，让他们做三步上篮、或者打板的动作，轮流进行，有条有理。可二班和八班，就像平时打野场子一样，一群人围着一两个篮球，抢得不亦乐乎，一片混乱。

在这上面，似乎也能看出水平的高下。

尽管那边的场地有张翼飞所说的头号种子三班，但是程飞当然更加关心五班的比赛。五班班队有杨聪和邓亮。此时，身穿橙红色球服、背着5号的杨聪正很认真地接过队友手中的球，一板一眼地上篮，他的姿势甚是标准，上篮的准心也很稳，球球命中；可同样身穿橙红色球服、背着13号的邓亮就不一样了，他跳得很高，几乎每次的力量都没有用到位，不是力气太小，没把球放进去，就是力气太大，把球丢过了头。

说到号码，邓亮选择13号的理由是——在西方这是魔鬼的标志。

下午四点差五分钟的时候，两名裁判分别走到场内。负责三班VS八班比赛的裁判，是高一学生所熟悉的田生勇；而负责五班VS二班比赛的裁判，据说是教高二的体育老师，名叫王宝江。

和田生勇不同，王宝江的身高仅有一米七零不到，皮肤黝黑，非常精壮，嘴上有一撇小胡子，程飞觉着他与香港歌星林子祥有几分神似。

王宝江和场内的队员交涉了几句，走到了场地中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边队员站好了阵势。

王宝江把哨子含在嘴里，把手中的篮球往上一扔，篮球笔直地冲向秋天蔚蓝的天空。

高一篮球联赛，拉开了澎湃人心的战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