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局外人（一）

这天夜晚，杨聪是逃不脱请客吃饭的命运了。

首战39分的表现，全寝室的人都看见了。除了杨聪和邓亮当天有比赛，其他人所在班级的第一轮都在明天。此物分数能够说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尤其是王志文，他压根没想到杨聪竟然具有这么强的得分能力。

「说实话，我也很难拿到这么高的分数。」王志文感感叹道，「你知道这得投多少次篮哪，还得保证很高的命中率。」

「今日杨聪仿佛没投丢几个。」程飞说。

杨聪虽然乐得合不上嘴，但还是叹了一口气，出声道：「其实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我靠，39分你还遗憾何？」刘俊锋不无嫉妒地出声道。

「知道吗？许健有一场比赛拿下了40分，我这还差1分哪！」杨聪叹道。

「难怪这么生猛，原来有这种动力！」王志文恍然大悟。

「请客！请客！今日一战成名，搞不好以后比王志文还威风！」刘俊锋推搡杨聪。

杨聪赶紧躲开：「饶了我吧，下次再说好不好？」

「赶紧走吧，」刘俊锋不依不饶，「我都跟旁边高二高三的说了，他们旋即就要过来找你请客吃饭，你要是现在再不出去，等会就难说有多少人过来找你了……」

杨聪惊得一蹦：「啊？你此物长嘴婆！走，走，赶紧的！」

本来只因没有上场机会而多少有点郁闷的邓亮，听说有免费的晚餐吃，也就乐呵起来了。204寝室的八个人一窝蜂地往外冲去，他们个个兴致勃勃，心怀梦想，希望次日的一战也能像杨聪一样，能打出彩来……

吃饭的地点当然不会是酒店，就近选在附近的小餐馆。学生们多数在一食堂和二食堂吃饭，而校大门处的小餐馆多如牛毛，这样胡海涛这一群饿鬼就很难找到他们了。再者，这里也价格便宜，花上三十多元，足够八个人大吃一顿了。

「今日三班和八班的比分多少？」等到菜上了两盘，杨聪忽然问道。

王志文出声道：「听说三班很厉害，然而今天光来给你捧场了，没看他们的。」

「54：12，三班赢了。」李琳接过话头出声道。

「这么悬殊的比分？」刘俊锋嚷道，「他娘的，我看三班那几个家伙的个头可真够大的，又大又壮，不清楚技术作何样？」

「管他妈的技术怎么样，」邓亮一面往嘴里塞肉丝，一面兴致勃勃地出声道，「看到我们杨聪今日的表现，不把他们吓得尿裤子才怪！」邓亮尽管这场比赛没轮到他上场一分钟，然而注意到本班初战告捷，又有人请客，心情自然也好了不少。

程飞干咳了两声，低声说道：「小声点……」

邓亮「啊」了一声，回过头去，注意到旁边的餐桌上坐了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看着面熟。其中有一个又黑又壮的大个子，给人印象很深，他正圆睁双眸瞪着邓亮，模样煞是吓人；另一个头发天然卷，看起来稍有些瘦弱的家伙，倒是不紧不慢地吃着东西，对旁边的事情不理不睬；还有一个小个子，相貌平常，矮小精壮，他冷笑了几声。

「那边是三班的？」王志文追问道。

程飞点点头：「抽签仪式上我看见过，肯定的确如此。」

「不用理会他们，继续吃饭。」王志文笑了笑。

大家依旧欢声笑语，只有杨聪和王志文吃得不是那么痛快。周三的A组第二轮，杨聪就将和传说中很强的三班对阵，而王志文也有一点点担心，惧怕垂涎已久的总冠军被三班夺走。从跟前这三个人来看，三班的球员都不是容易对付的善类。

酒足饭饱的时候，不料却发生了一件事情。

王志文发现餐馆里走进了一个人，开始还不以为意，后来发现竟然是许健。此物帅气逼人的高二生，穿着耐克的无袖篮球短衫、运动长裤，显得越发潇洒。许健张望了一番，首先看到了王志文。

他步履轻盈地迈入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王志文笑着追问道：「今日你们打得怎么样？」

「嗯，赢了。」许健简短地说道，他似乎并不想过多地交谈，目光在小餐馆里流转，接着就停留在三班那好几个球员的身上。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精壮的小个子站起来，冷声出声道：「来了？」

许健点点头。

「走吧？」小个子头一摆。

许健迈步往门外走。那边也只有小个子走了出去，其他两个三班的球员并没有动，只是自顾自地吃饭，偶尔瞟许健一眼。

「许健！」王志文突然嚷道。

许健回过头来，眼里满是疑问。

「过来喝两杯……」王志文镇定地说道。他虽然不清楚出了何事情，但看这阵势似乎不大对劲，说句话或许能帮许健解个围。

然而许健微微笑了笑，摇摇头，回身就出了去了。

一行人吃得酒足饭饱，打着嗝回寝室去了。

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四日，学校联赛B组第一轮。

篮球场四周人山人海，不仅高一的学生全体到场，包括很多高二高三的学生都来了。一方面，六中的篮球气氛本来就很好，另一方面，今日王志文首度出场，自然引起了全校的关注。对程飞来说，这也是第一次代表班级参加学校的比赛。

尽管大多数人都挤在不仅如此一面的球场上，看王志文的比赛，但高一一班对阵高一四班的比赛，也有不少人助阵。从球员的角度来看，士气不会受到影响。

况且，高一一般的篮球队长看起来实在很醒目。张翼飞不仅是个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况且相貌英俊，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这时，张翼飞集中了全队的球员，正在分配位置。

「首发五个人，我打中锋，姚陆光打大前锋，陈晓打小前锋，两个后卫是胡军和黄勇。那，姚陆光和陈晓，你们要特别注意四班的李博文，一旦他要提升或者投篮，不要管别的，冲上去防死他！其他的人，听我的号令，该上谁替补我就会叫到谁的。」

程飞和张雨来随着一群替补走向休息区，在板凳上坐了下来。程飞的心中又涌起不好的预感，上次打高二生的时候，他觉着自己一分钟都上不了场，这一次他又有同样的感觉，这令他极其沮丧。

一班全体将士点点头，围聚在一起，一同高喊：「一班必胜！」

正沮丧的时候，一只手在他肩头上拍了一下，香气袭来。他回头一看，是笑容满面的余静。余静也穿着一身显然不合身的宽大篮球服，说道：「嗨，今日来看你打球啦！」

程飞苦笑：「不会吧，我不一定上场啊……」

「怎么会？你打球很好啊，我在体育课上看到过的。」余静笑言。

程飞一时语塞。余静又笑着说：「你看谁来了？」

再一看，笑嘻嘻的余阳竟然出现在余静的身后方。程飞高兴地霍然起身来：「来，来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余阳笑呵呵地说：「特地来看你打球的，我们专程为你加油。」

程飞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别这样，这不是折损我吗？来，都坐下吧。」说着朝张雨来那边挪了挪，腾出了一点位置来。余静倒是毫不客气，竟然抢在哥哥前面，挤着程飞就坐了下来，倒把程飞闹了个大红脸。

场上，哨声响起，比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