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黑夜乱事

葛洲坝六中学生宿舍204内，一片欢声笑语，轰轰隆隆好不热闹。

刘俊锋还在跟在他后面懊丧：「你说我那球，怎么就没进去。还有啊，裁判也吹得太紧，我就是冲得快一点，动作猛一点，就是犯规……」

王志文一直没这么高兴过，笑得合不拢嘴：「走，走，吃饭去！」

「哇，这周的饭局多啊！」陈杰笑言。

李琳在一旁黯然不语。

陈杰今天得到了仅仅两分钟的上场时间，一点贡献都没有做出来，但生性乐观的他也不以为意。而李琳作为主力，虽然几乎打满了全场，然而三分球六投不中，防守的时候还吃了四次犯规，心情自然有点郁闷。

经此一战，四班的整体水平和一班确实在伯仲之间，不相上下。双方除了一些敢打敢拼的角色球员之外，主要就是靠李博文和张翼飞得分。双方最后的比分定格在38：36，由于李博文的一次投篮不中，而被张翼飞抓住了机会，带领一班惊险地赢下了这场比赛。李博文拿下24分，张翼飞拿下22分。

而王志文最开心的是，第一战完全证实了他的想法：六班绝对是一支具备夺冠实力的强队，除了他以外，其他主力都敢拼敢打、身体素质出众，投篮技术也不差，要是不出意外，一路横扫随后夺冠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所以，他的心情自然很好，乐得请大家出去吃饭。加上，这几天大家打球，身心都很疲惫，也的确需要吃好一点。

「程飞呢？」王志文追问道。

「上余静家里去了。」张雨来应道。

「余什么？哦，」王志文一拍头，笑言，「又是那什么女生吧，小子挺有福气的。」

「何福气啊，」张雨来苦笑着说，「今日一分钟都没有上场，他想退队了。」

大家往校门外走去，一时都默然无语。

杨聪想了想，说：「王志文，你一直不让程飞上场，是出于什么原因？」

王志文沉默片刻，说：「他的投篮虽然准，然而一上场肯定失去准心，只因身体素质不行……反而丧失很多进攻机会，甚至成为防守漏洞。我想，你们班的队长肯定是这样考虑的。」

陈杰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这也能解释我很少上场的原因。」

「说不高兴的事情干嘛？」邓亮一口大嗓子说道，「我们班明天就要跟三班打了，听说三班挺厉害的是吧？」

「你听说，我听说，大家都是听说的，」王志文不以为意地笑道，「三班第一场是48：39打掉了八班。」

「那也不是很厉害嘛，」邓亮志得意满地摆摆手，然后拍着杨聪的肩头，「我们有悍将在此，何愁不胜啊！哎，你跟杨亚威说一声，也让我上两分钟嘛……」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昨天吃饭的小餐馆。点上五六个小菜、要上一大钵子米饭，开了七八瓶啤酒，204的兄弟们敞开了饥肠辘辘的肚皮，开始大吃大喝。

杨聪笑着甩掉邓亮的手，嘴里出声道：「靠，原来奉承我是有条件的啊……」

一顿饭吃完，天也黑下来了，大约有八点钟的光景。这些半大小伙子们，刚开始没想作何灌啤酒，最后来了兴致，竟然叫了二十来瓶，王志文本来就不胜酒力，喝了两瓶就感觉不行了，结果被一阵乱灌，心里糊涂不知道被灌了几瓶，脚下没力气了。

其他人大都还好，就是晕晕乎乎，便大家都醉醺醺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刚迈入校门的时候，王志文就说了：「我、我不行了，要吐了……」

陈杰比划着：「吐？吐就吐呗，那是黑的，没人看见，过去吐……」

王志文摆摆手：「不行不行，第二天被注意到了不好，我到教学楼的厕所去吐……」

陈杰也是晕乎乎的，就随口说：「行，我们先走。」

王志文就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了。

教学楼尽管在放学后有防盗门锁着，然而一楼的厕所是锁不住的，能够随时使用。王志文摸到这个地方，尽管到处是黑黢黢的，然而借着一两盏路灯的光芒，还是能看清里面的结构，不至于一头栽进去。便他扶着墙壁，开始吐了起来。

一阵翻江倒海之后，清空了腹中的东西，王志文才觉着稍微舒服了些，头脑也清醒了一点。他正要走，忽然听到厕所后面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老子今日真服你，跟你耗到此物时候了，我还是问你，第一，去不去当面道歉？」

一阵沉默。

「你倒是跟老子说话，哑巴是吧？第二，赔不赔财物？」

仍是沉默。只有沉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老子也不是不讲理，你把别人的脚弄伤了，该赔钱就赔，这他妈的天经地义……」

蓦然有个声音说道：「我再说一次，是他自己踩在我脚上的。」

「许健，你最好少跟老子说这些没用的话，我是帮朋友办事，办不成，我没面子。你今儿个就当卖我面子，行不行？要是不卖，说句不好听的，你以后也别想混得好！」

「哼，」那人冷笑了一声，「我一直不混，就算是混，也不碍着你此物学弟什么事情吧？」

王志文一听「许健」两个字，猛然回想起昨天在小饭馆发生的事情。他急忙出了厕所，转向教学楼的一侧。

六中的教学楼一面靠着实验楼，一面对着球场，另外两面都是围墙。厕所的后面，正好就是荒草丛生的围墙，空间非常狭窄。

王志文一绕过去，正好借着灯光看到了靠在墙上的许健。许健面色苍白冷漠，穿着头天的同一套衣服，目光极其不屑地望着别处，而没有看他面前的人。

在他旁边有大约四五个人，几乎都在黑暗处，看不大清楚面容。然而其中一人王志文几乎能够确定，就是昨天把许健叫出去的三班小个子。他后来打听过，此人是三班的控球后卫，名叫余汉文。

王志文一出现在面前，所有的人都看见了。许健的目光里明显流露出一点震惊。

「有何事情好好说，」王志文装着胆子说，人说喝了酒胆子大，也的确是这样，「许健，你过来，我正好有事找你……」

这时，那余汉文低声出声道：「是六班的王志文，打球的。」

其他好几个人都「哦」了一声。尽管看不大清楚，然而王志文分明感到他们的目光不怀好意。

许健说道：「没何，我在和他们谈事情，你回去吧。」

话音未落，一人身高约有一米七八的家伙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此人个头不但很高，而且身材极为魁梧健壮，就算是胡海涛站在他面前，也相形见绌，他穿着的白色短袖，被浑身鼓起的肌肉几乎要撑破。面容倒不算太凶恶，甚至还有几分文静，几分帅气。他一开口，王志文就听出刚才和许健说话的正是此人。

「王志文是吧，我们也不认识，这儿没你的事，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王志文依稀对此人有点印象，毕竟这么壮实的人，全年级也很罕见。好像是在八班或者七班见过，但也不是很确定。

「我是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不过看起来不是好事，」王志文毫无畏惧，「我警告你们，这儿可是学校，不是撒野的地方。」

那人冷笑一声，正要走过来，突然被许健抓住了胳膊，「等等，这事跟他无关。」随后许健又对王志文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

那人狠狠地瞪着许健，嘴里轻声出声道：「放开！」

许健没有松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人吼道：「放开！」这时一甩胳膊，扭身一个摆拳直接打在了许健的左脸颊上！许健当时整个人一人趔趄，差点翻到地面。他马上松手，捂住自己的脸和鼻子。分明有血滴了下来。

「喂！」王志文火冒三丈，往前走去。

那人转过身来，一伸手就要抓王志文的衣服领子，谁料王志文蓦然一扭身，竟然让那人抓了个空。那人恼羞成怒，一把推在王志文前胸，气势汹汹地就走过去。

这时，余汉文说话了：「算了吧，魏成，都是高一的，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呢？罗拐子又没让我们管别的事情，搞定许健的事情就行了。」

许健啐了一声，不屑地说道：「罗拐子，要是真对你们主子好，叫他多练几年球。」

那名叫魏成的，也不管王志文了，冲上去就扭住了许健。

王志文大喊：「住手，别打架！住手！别打架！」一边冲上去要拉开魏成。然而魏成的力气的确大得吓人，对王志文这点力气根本不管不顾，似乎一点都不放在眼里。其他人也没有过来拉开王志文的意思，都在旁边嘿嘿地笑，像是看笑话。

王志文后来简直是在吼叫了，声线之大，在寂静的校园里听得甚是清晰。

三个人正扭在一起，蓦然一声晴天霹雳，从天而降，震得每个人都心头发麻：「干何！干何！啊！你们干什么！」

其他好几个学生全都慌了手脚，就连魏成也赶紧停下手，嘴里骂骂咧咧的，赶紧就往外面跑去。电光火石间，这好几个人就跟兔子一样，跑得无影无踪了。

王志文回头一看，竟然是宿管办的张主任，不由得喜出望外。

许健擦了擦被打的脸颊，一语不发就往外走。

张主任吼道：「站住！哪个班的？」

许健还是不说话，径直就走开了。

张主任对王志文招招手：「你过来，到我办公室来，把事情交待一下……」

王志文摊开手，面上挂着一副无辜的表情：「张主任，这跟我不要紧啊，我……」

张主任脸一沉，吼道：「叫你来就来，这么晚你到这里来干何？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天都黑了，你还在外面晃荡！跟我走！」

王志文无可奈何地跟着张主任走向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