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训练结束

灯光球场上，程飞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在其中一人半场上，四个人影正在上面晃动。程飞和星子一组，吴忠民和一人外号叫大马的青工一组，此刻正进行二对二的比赛。攻防当中，吴忠民和程飞对位，这可让程飞吃尽了苦头。尽管吴忠民不会下狠手，但是他的身高、体格和经验高出程飞太多。

「望着！」星子蓦然一人击地传球，直接给到站在罚球线附近的程飞手里。

程飞正要投篮，吴忠民大吼一声，扑了上来！

程飞吓得一抖，人尽管起来了，球也出去了，但分明不是之前的节奏，打在篮筐上又弹了下来，被大马抓下了篮板！

吴忠民拿过球，板着脸说：「作为一个投手，最首要的是什么？」

程飞低声答：「自信……」

「没有自信，再准的投篮技术也没有半点作用！跟你说过多少遍！」吴忠民斥责道，「上来防守我！」

程飞跟上前去，沉腰伸手，两眼死死地盯着吴忠民手中的篮球。吴忠民说一声「看好了！」突然纵身起跳，程飞慢了一拍，也跟着弹了起来来！

吴忠民毫无退缩，手臂优美地伸直，那球径直落入篮筐！

大马跑过去发球，又给了吴忠民。吴忠民拍着球说道：「刚才那就是自信，在准确地判断形势之前，投手不能随意出手。但是你还没到此物层次，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怕被盖，被盖有何了不起，哪个打球没有被盖过，你就是一天盖我个十几次，我也要投进个十几球来还你，这才是投手的本色！」

话音未落，吴忠民突然启动，程飞紧步跟上。在方才说完了一段话之后，程飞的注意力并没有分散，这让吴忠民有些欣慰。他没有强行突破禁区，而是在两分线外蓦然停步，双手做了一人投篮的动作！

程飞这一次吃到了假动作，身体重心一偏，很快就发觉不对，但是业已来不及了，吴忠民上身划了一个半圆，把球投进了篮筐。

「你们输了！」大马笑道，「都赶紧的，星子，二十个俯卧撑，我盯着你，可别耍赖！」

程飞和星子只好又趴在地上做了二十个俯卧撑。这几天来，程飞和星子的二人组就一直没有赢过，程飞竟然也不知不觉地每天做了百把个俯卧撑。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以前连做五个俯卧撑都觉着吃力，而现在能做这么多，还能继续打球。

「真不好意思，星子……」程飞一面做俯卧撑，一面道歉。

星子叹了口气：「跟着你一组，算是到了大霉了。我在这个地方打球整半年也没做过这么多俯卧撑啊……」

程飞坐在地板上休息，渐渐地地吸着汽水，似乎在想着什么。

吴忠民走过来出声道：「时间不早了，最后再打五个球。」

星子和大马答应着，懒洋洋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轻拍脏兮兮的裤子。程飞却一动也不动，愣愣地望着篮筐发呆。

「想何呢？」吴忠民走过来追问道。看着这个在初中时几乎没有上过自己的课、现在却每天接受他篮球训练的学生，以往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文文静静的好学生，如今却浑身大汗淋漓、头发和裤子都是脏兮兮的，面上也糊着什么东西，吴忠民的心里生出一丝怜爱之心。他到底是个孩子，吴忠民自问，我作何会总要苛责他呢？

程飞回过神来：「哦，没什么。」说着，他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向发球线。

其实，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以前觉得遥不可及的三分线，现在从彼处看篮筐，仿佛觉着近在眼前的样子。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星子发球给程飞。吴忠民当然特意交待过了，不让星子单打，定要要由程飞来完结进攻，至少也要参与进攻。

程飞运球朝三分线走去，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前面的吴忠民身上，而是越过头顶，仍然盯着那边的篮筐。奇怪，仿佛很近……很近……触手可及？

程飞伏身冲刺，球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灵性，随之而去。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加上之前就有的良好手感，在控球上他的进步甚是巨大，能够做到控球完成一连串的进攻动作。

方才踏到三分线的边缘，程飞忽地跃了起来，他双腿用力，蹦得很高，笔直地举起了手中的篮球。时间像是都停止了，他感到自己在缓慢的起跳，伸展腹部，举球过顶，在空中静静地飞舞。

吴忠民没有紧逼上来，他清楚程飞的投篮范围在罚球线和三分线之间。是以，他只是在罚球线内一步移动，手也没有伸开，只是跟着走。

抬起眼来，篮筐依然那么近。

程飞轻拨篮球，目光随着旋转的它飘飞而去。

这弧线是一道彩虹，华美绝伦，无可挑剔，挂在星光闪耀的天际，微微地闪动……

程飞的脚尖轻触地面，弓下了身体，而那篮球则轻柔地穿过了篮圈，无声无息，再落到地面上。

吴忠民惊呆了。这是程飞从未成功过的三分线投篮，以前无论是颠投还是跳投，程飞都无法把球弄到那么远的距离，更不用谈命中率了。但是，刚才程飞的表现，分明以绰绰有余的力量，把球自三分线外投进了篮筐！

吴忠民很清楚，这说明程飞的投篮技术再次产生了飞跃。方才开始学球的少年，往往会经历一些坎，对程飞而言，从颠投到跳投，从跳投到后仰，再到三分线投篮，每当他自如地掌握一项技术，就意味着他发生了质的飞跃。从此，他的射程覆盖到更大的范围。

「很好！」吴忠民发自内心地出声道，他竖起了大拇指。

「真漂亮!」星子感慨地说，「顺便也要恭喜你，三分球也能投了！」

程飞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刚才突然觉得三分线短了，所以就想试一试……」

吴忠民打断了他的话：「来，就算你的三分球是2分，现在也只是2：0而已，还有3个球我们才会输。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松地投三分球的。」

程飞笑道：「好！」

下一回合，程飞面对吴忠民，等待星子上来挡拆，随后蓦然启动，面对大马从容投篮，空心命中，球仍然无声无息地传过空空如也的篮圈！

大马抱怨道：「这些神投手最讨厌的一点就是老让我们到很远的地方捡球！」

大伙都笑了起来。

第三回合，程飞把球传给下到内线的星子，随后跑位甩开了吴忠民，接过星子的球。

吴忠民故伎重施，仍是大喝一声，扑了过来！

程飞只专注于手中的篮球和跟前的篮筐，两点一线，如此直接。他弹了起来来之后，吴忠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喊喊而已，身体倾斜，手臂几乎够到了程飞手中的篮球！

然而，程飞跳得太高了，这一点，事实上连吴忠民和星子以前都没有注意到。而程飞也往往是使了极小的力道起跳的，跳到最高点，程飞并不是太适应。

面对吴忠民的封盖，程飞下意识地继续往上飞去，手臂高举，远离了对方所能触碰的范围。在吴忠民震惊的目光中，高高在上的程飞微微有些后仰，手臂优雅地挥了出去！

仍是长虹经天般的弧线，仍是缓缓转动的三周半，篮球毫无悬念地钻进篮圈，仿佛，那就是它命中注定的归宿一般。

连续三球命中，比分业已拉大到了4：0。按规矩，再有一球，吴忠民所在的小组就要输掉比赛，做俯卧撑了。而以目前程飞的手感，像是继续进球也是理所自然的事情。

吴忠民打算给程飞一点苦头，就算是输，也不能让程飞太过于轻松得意。

程飞刚一接球，吴忠民就凶猛地压了上来，伸手就要断程飞手中的篮球。程飞以往是最不适应这种紧逼贴身防守的，只要一有身体接触，他就会惊慌失措。

但是，吴忠民发现这次程飞并没有慌张，他手中没有球。吴忠民回头一看，星子业已带球往内线冲去，而大马紧随其后。就在吴忠民一愣神的工夫，程飞转身摆脱了贴身防守，疾步冲向内线！

星子心领神会，把球往后面一抛！

程飞收球入手，轻盈地跨了两步，整个人飞了起来！

宛如一支白鹤张开了柔软的双翅，凌空起飞。程飞的脑海中闪过六中王牌许健那一次惊世骇俗、美轮美奂的上篮，身体顿觉轻灵，在大马的头顶伸出手掌，轻轻地一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篮球浮空而上，徐徐落进篮圈。

吴忠民瞪大了眼睛，渐渐的，面上露出了不易觉察的微笑。他招呼着大马：「来，我们两个这几天还都没做过俯卧撑，做几个意思一下！」

星子叫嚷道：「不行，不准耍赖啊，一人个都给我做标准了！否则十倍加罚！」

吴忠民气喘吁吁地霍然起身来，意味深长地望了程飞一眼，问道：「你何时候回学校去？」

程飞回答：「家里看我状态好，订了次日的火车票。」

吴忠民点点头，拍拍了程飞的肩头，就说了一句：「寒假赶了回来，我们继续。」

程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