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挑战（一）

余汉文拾起一人篮球，在地面来回换手，陶醉地出声道：「听听这声音，爽啊！打起球来真有职业的感觉，哈哈！」

张翼飞来了一个随意的上篮，笑言：「说出我的心里话了！」

张帆讽刺道：「就你们也职业，再练一百年也不行！」

一群人说说笑笑，余汉文的目光落到了球场旁的王志文身上，他扬了扬眉毛，突然把球扔向他！这一球速度甚是快，幸好王志文的反应快，一把接了下来，否则非要砸个鼻青脸肿不可。

王志文冷冷地盯着余汉文。

余汉文打着哈哈说：「MVP！来一人嘛！谁不晓得，这个地方就数你球技第一，你不来玩，我们哪好意思玩嘛！」

一些人也附和着笑了起来，笑声听起来很假。事实上，王志文不是不清楚，他作为第一人和校队打球的新生，入学当天就名声大噪，这些同样打球的好手是既嫉妒又厌恶的，他也不想和这些人打成一片。而余汉文的话，明显就是揶揄。

王志文的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仍然没有说话。场上的气氛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余汉文还在说：「不要害羞嘛，MVP！投一个超远三分球，让我也学习学习。上次比赛的时候，你要是投进去了……」

「闭嘴！」王志文的声线不大，可场上的人都听见了。

余汉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你说何？」

「我说闭嘴！」王志文吼了出来，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余汉文脸色忽地一沉：「还发火？好心请你来玩球，你何意思？输不起吧？」

余汉文是何货色，本来就不是乖乖学生，他一把推开旁边阻拦的李琨，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他妈的，你想动手是吧？老子怕你不成？上次要不是你运气好，一并把你给揍一顿！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角儿了……」

王志文蹭地一下就往前走，杨聪赶紧跑过来，张磊也跑过来，把王志文拉住了。

张磊一把就推开了走过来的余汉文，居高临下地冷冷说道：「老子先跟你玩玩怎么样？」

「干何！在干什么！」一人浑厚的声线从天而降，在全封闭的球馆里回音阵阵，更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吓得大家随即都住了手。

王宝江和田生勇快步走了过来。

田生勇严厉的目光扫过王志文、余汉文和其他人，最后落在余汉文的身上：「你是高一三班的余汉文吧？早就听说你这个学生流里流气，好像还跟外面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吧？今天还在这个地方挑事！走，你走，此物联队不欢迎你！」

余汉文气得面上红一阵白一阵。

王宝江急忙摆了摆手：「老田，不要这样，学生之间发生点口角，也不必搞得这么严重。」他朝余汉文挥摆手，「你们都是一个队伍的，以后要搞好关系，不要再闹事了。要是再闹事，别说打架，就算是今日这种口角，一律开除出联队，我还要向学校政教处汇报！」

张磊很圆滑地接上了嘴：「老师我们明白了，下次不敢了。」

田生勇摇摇头，出声道：「行了，都站成一排。」

十来个人赶紧按高矮次序站成一排，杨聪有意站在余汉文和王志文之间。

田生勇发话了：「今日，高一联队就正式成立了。你们呢，只因在联赛里表现突出，经过我们体育部老师的选举提议，荣幸地加入了高一联队。这个联队的组建，主要是丰富学生的课外生活，提高你们的团体意识。以后，此物联队主要就是有我和王宝江老师领导，初步是每周一三五的下午进行集训，偶尔出去打打友谊赛何的，当然，前提是不耽误你们的学习任务。」

「不仅如此一个，也是你们最为关心的，」田生勇继续出声道，「我们会从你们当中挑选条件合适的优秀球员，加入校队。本来呢，理应集训大约一人学期左右，到下个学期末的时候再挑选，但是这次情况特殊。两年一度的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明年就要开打了，上半年就要打区级选拔赛，校队急缺人手，是以我们体育组经过商讨，一致同意先选择好几个人到校队去训练，为明年的比赛做准备。」

学生们面面相觑，眼里无不闪烁着兴奋和紧张的神色。唯有王志文目光黯淡，似乎一点兴致都没有。这没有逃过王宝江的眼睛。

「那么，下面就让王宝江老师宣读一下入选校队的名单。」

王宝江意味深长地瞟了王志文一眼，拾起手中的名单，说道：「我念到的名字，就直接选进校队了，以后就跟校队一起训练，不用参加联队的训练了。所以，念到谁的名字，谁就站出来，等结束的时候到体育部办公间去一趟。」

「张翼飞！」

「到！」张翼飞高声喊道，趾高气扬地从队列站了出来，脸上掩饰不住得意的神色。

「李琨！」

「到！」李琨一扫往日懒洋洋的模样，站得笔直。

「张帆！」

「到！」张帆几乎是吼出来的，壮实的身躯挺拔如山。

田生勇满意地望着他们点头。这是他看中的三名入选校队的球员，有身高，有技术，尽管潜力还有待发掘，然而跟校队合训后，肯定有很大的提高……

一人声线打断了田生勇的思绪。

「王志文。」王宝江平静地喊出了此物名字。

王志文震惊地抬起头，都忘了回答说「到」。

不止是王志文，包括业已入选的张翼飞等人都震惊地瞪大眼睛，望了过来。显然，他们很清楚六中选拔校队球员的规矩，或者说，全国的高中都有这样不成文的规矩。

只有杨聪和张磊两人面带笑意。

田生勇张大朱唇，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宝江微笑着放下手中的名单，说道：「你们四个人，是我们体育组的老师一致通过的，有幸加入到校队的训练当中，对你们个人的成长是甚是有利的，我希望你们……」

「王老师，」王志文突然打断了王宝江的话，他站了出来，「据我所知，我没有加入六中校队的资格。」

王宝江微笑着出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张名单里，不会有我的名字。」王志文冷着脸说道。

王宝江仍然微笑着：「我既然念到了你的名字，那你就是校队的成员……」

「不，」王志文摇摇头，「我不愿意加入校队。」

「你认为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和能力吗？」王宝江和颜悦色地问道。

王志文冷笑了一声，出声道：「不是这个原因，说到资格和能力，前面几位不会在我之上。只是像这样组建起来的校队，不参加也罢。至于高一联队，就没有必要参加了。」

「嗬！还真当自己有多了不起！」余汉文嘲讽道。

「我不是觉着自己很了不起，只是这支球队本来就没有什么了不起。」王志文笑道，「要不，我能够和寝室的兄弟组个队，和你们这支全明星队打打看……」

「好啊！」余汉文满口答应，「不就是找打吗？我乐意奉陪，我们都乐意奉陪！」

「不要吵！」田生勇吼道。王宝江却默然无语。

「我们没有吵，」王志文淡淡地说，「我退出高一联队，我将和学生宿舍204寝室的兄弟们一起，和这支高一联队打一场比赛。无论是输还是赢，我遂老师们的心愿，都不会参加校队，然而这口气得争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错，」杨聪接口出声道，「我和王志文一人寝室的，我也退出联队。」

「那就奉陪到底。」张帆低沉地说。

高一联队其他人都朝王志文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有蔑视，有淡漠，有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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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宝江沉吟良久，抬头说道：「我看完全能够，老田也没有问题吧？」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周二，下午五点半。

这正是下午放学的时候，学生有一人小时左右的时间吃晚饭、自由活动，随后就是晚自习的时间。因此，这个时候可以说是全校最热闹的时间，校园内人山人海，大多数都是到食堂打饭吃，或者到校外去吃点可口的小吃。

很快就有学生发现，在校大门处的球场上，旋即就要举行一场比赛。场地上放有记分牌，有一些球员业已在热身，连学校体育部的王宝江和田生勇两名老师也在场。

消息一传开，呼啦啦的就涌来了不少人，大都是拿着饭盒，嘴里嚼着嚼着就跑了过来，占据一人有利的位置。由于程飞透露了消息，王悦欣等一班女生早早地来到了现场，还有余静和余阳两兄妹，都站在记分牌的旁边。

余静的目光仿佛是在粘在程飞身上，根本挪不开。余阳兴致勃勃，也不管妹妹有没有兴趣，不断地问场上的人此物是谁那叫什么名字。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甚至超过了观看那场总决赛的规模。因为他们发现，这的确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赛。

一方，是身穿深蓝色球服，背后印有「葛洲坝六中高一联队」字样的球员，他们全都是在高一联赛中表现出色的精英，是各个班级的顶梁柱和王牌选手。

他们可谓是人气超高，高一年级各个班都有不少人来观战，他们山呼海啸着场上球员的名字，面上满是崇拜和羡慕的表情。女生们看到几名帅气的球星，更是尖叫声响成一片！

而另一方，就显得非常可怜的。旁边的观众也都听说过，这支全部身着橙红色球衣的小个子——相对于高一联队而言，他们几乎全都是矮子——是同一人寝室的，他们也都参加了高一联赛，然而大多数默默无闻，仅有王志文、杨聪、邓亮等少数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观众们一片哗然。纵然204寝室队有MVP王志文和得分王杨聪这样的人物，可高一联队可谓是群星璀璨，各个位置的球员都很突出，身高上又占有绝对优势。这是一场根本没有悬念的比赛。

记分牌上写下了「高一联队对阵204寝室队」的字样。

田生勇示意球员们都站到一起，然后出声道：「是这样的，我和王宝江老师商量了一下，本来是要采用传统的赛制，但是明年的全国联赛就会采用四节赛制，也就是NBA的那种，你们肯定都清楚。为了早点熟悉赛制，我们决定就从这场比赛开始，就用四节赛制了。裁判呢，就是杨红娟老师。」

杨红娟老师是全校唯一一名女性体育教师，年龄大约在四十岁上下，负责带高三的体育课。她朝球员们点头致意。

「我是高一联队的临时教练，王宝江老师就是204寝室队的临时教练。好了，就说这么多，比赛马上就开始了。」田生勇朝高一联队招招手，等球员们都聚拢在他身旁时，他低声出声道，「这虽然是一场训练赛，但是你们也要全力以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看到余汉文、张翼飞等人都频频点头，田生勇继续出声道：「先发阵容这么定：控卫李琨，分卫施晓武，小前李博文，大前张帆，中锋张翼飞。你们要充分发挥得分能力和身高的优势，往里突，往里打，篮板球一定要保证，赢下来绝对没有问题。其他人都不要急，保证有充足的上场时间，好不好？」

张翼飞等人的嘴角都露出了笑容。似乎这一战，业已十拿九稳了。

那边，寝室队的球员把王宝江围成一圈，王宝江的个子也不高，和他们在一起非常协调。他亲热地把手搭在旁边的王志文和杨聪的肩膀上，出声道：「我呢，除了王志文之外，都不太了解，是以今日作何阵容作何布置，谁上去打，我都不管了，你们自己决定。就是有一点，不要惧怕对方的身高，把你们小快灵的优势发挥出来，尽力而为！结果作何样，并不重要，清楚吗？」

「明白，王老师，」王志文笑着说，「不过，我们是为胜利而来的。」

王宝江竖起大拇指：「好，有决心！上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志文点点头，说道：「先发，由我、李琳、杨聪、刘俊锋和邓亮上场。」

「程飞不上？」杨聪不解地问道。

王志文朝程飞笑了笑，「他是秘密武器，不到关键时刻不拿出来。」

程飞微笑着点点头。他现在并不急于上场。

在全场的欢呼声中，高一联队和204寝室队登上了球场，深蓝色和橙红色在夕阳的余光里交相辉映。王志文面若冷霜，只和联队中的张磊点头致意。

「看来，高一联队要来个下马威啊！」程飞说道，「全上的是个子高、得分能力强的球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毫无疑问，就看王志文顶不顶得住了。」陈杰懒散地出声道。

余静和余阳见程飞没有上场，也都跑过来打招呼。好几个人挨成一排，坐在板凳上，而王宝江则站在球场边上，凝神注目着场上的形势。

「嘟——」一声哨响，篮球飞向天空。

两个身影腾空而起，手臂直指蓝天！

邓亮弹跳力惊人，然而毕竟身高比对方矮了十多厘米，张翼飞轻松地把球拨到李琨的手中。李琨旋即保护好球，等着队员们往半场落位。

王志文迎了上去。这两人的身高也足足相差有近十厘米。

李琨从未有过的打控卫，不敢大意，一只手防着王志文，另一只手小心地运球。

但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李琨方才想启动身体，往前突破，忽然见王志文身形一闪，手中的篮球顿时没了影！他暗叫不好，王志文如同一头敏捷的豹子，一下子冲上去抓住了在地面滚动的篮球！

在控卫这个位置上，无论是经验、身高还是控球技术，李琨都占劣势，这是田生勇犯下的第一人错误，让一人一直没有打过控球后卫的人打这个位置，稍一对位，高下立分！

不是杨聪是谁？这名以惊人的迅捷闻名的小前锋，此刻拍着篮球，急速冲向前场！

王志文没跑几步，手中的篮球激射而出，前面跑动的人影如同惊雷闪电，一掠而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高一联队大多数球员都没有反应过来，唯有小前李博文，竟然贴着杨聪冲了过去，仅仅落后杨聪半个身位！

杨聪眼见后面有人，还是两步一跨，直接上篮！

没料到李博文也一跃而起，他身高臂长，竟然差点够到了杨聪手中举起的篮球！

杨聪大惊失色，为防盖帽，手中篮球稍稍有些变向。但正是这一干扰，篮球打在篮板上，落了下来！

李博文正想跳起来抢板，空中人影忽现，气势如虹地冲了过来！

刘俊锋一把抓下篮板，旋即丢给了退到两分线的杨聪。

杨聪伸手待投，李博文忽然暴起，长长的胳膊全然遮盖了面前的领空！

此时，联队的球员业已跑进了半场之内。杨聪忽然手腕一翻，篮球直飞外线！

所有人都回头一看，远在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李琳接到了此物球。

他架球上肩，如攻城大炮一般，轰的一下将篮球发射了出去！

这是全场投出的第一人球，竟然是由名不见经传的李琳先行开局。全场人的目光都跟着高高抛起的篮球。程飞站了起来。

「唰」，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篮球空心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