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热身赛（一）

一九九六年四月九日，周二。

宜昌的春天，气温虽不高，但是阳光灿烂，人们脱下了厚厚的棉衣，换上精精神神的各式春装和羊毛衫。此时，程飞他们却穿着单薄的篮球服。篮球服还是他们的那套橙红色的衣服，学校并没有打算让游骑兵们穿着校队的队服，也没有赶制新球服的计划。这样，其实也很合程飞他们的心意。

尽管衣衫单薄，程飞却兴奋不已。因为，今天的这场热身赛，是在体育馆二楼的室内篮球馆里举行的。这意味着，他们终于不仅可以登上那「豪华」的场馆，况且还是里面的主角，能够打上篮球！

事先，王宝江就说过了，这场比赛是原计划四场热身赛的最后一场。打完这一场，下个星期就要开始晋级赛了，葛洲坝地区内的四所高中：葛洲坝六中、葛洲坝水院附中、葛洲坝一中和葛洲坝职高，争夺唯一一个的名额。

这场比赛，虽然与胜负名次没有关系，然而对于游骑兵来说，这是一次宝贵的机会，熟悉对手，检验实力。

一群人说说笑笑，朝体育馆走去。

通往二楼的铁门依然紧闭。

这时，他们的身后方传来钥匙相撞的哗啦声，回头一看，管宿舍的张主任正拿着一大串钥匙，步履蹒跚地走过来，仍是一跛一跛的。

程飞谨慎地开口出声道：「张主任……」

张老头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脚下仍在走，嘴里出声道：「干什么？来看比赛？」说着，他走到铁门前，眯着双眸找钥匙。很快就找到了，于是**了锁孔。

「不是看，」王志文笑言，「是打比赛。」

张老头此刻正开锁，不由得震了一下，转过头来又看了他们一眼：「开玩笑吧？你们要打球，到旁边的场子去打，这个地方只让校队来打球！你们要是想看，今日倒是有比赛！」

刘俊锋故意问道：「张主任，你不清楚校队都受伤了吗？他们怎么来比赛？」

程飞笑着说：「张主任，我们就是六中二队。」

张主任打开铁门，说：「听说了，体育部说今日是二队来打比赛。」

张主任愣了一下，第三次看了他们一眼，这次看得很细细。不过，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仍是阴沉沉的，嘴里恶用力地嘀咕着：「学生不好好搞学习，整天打何篮球！……」

程飞的身后方传来脚步声，王宝江、杨红娟等几名体育部的老师走过来。王宝江打着招呼说：「张主任，辛苦你了！」

张主任理都没理会，径直打开了门，让到了一边。程飞对此极为吃惊，看来这个张老头的脾气真是够古怪的，不光是对他们住校生，居然连学校的老师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王宝江左手拍着王志文的背部，右手搭在程飞的肩膀上，一边走上楼梯一面笑言：「怎么样？准备好没有，打一场有没有信心哪？」

「……有。」寝室里的兄弟们犹迟疑豫、稀稀拉拉地应和道，刚说完就都笑了。

杨红娟也笑了：「作何？没有信心呀！这次你们是代表六中打比赛，可不是以前的小打小闹了，知不知道为了让你们顶上校队，我和王老师费了多大力气，可不能让我们灰心啊！」

王志文笑着说：「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好！」王宝江点点头，「此物水院附中呢，说实话，实力还是不错的，你们要特别注意他们当中的8号，名字仿佛叫原凡……对不对，杨老师？」

杨红娟点点头：「原凡，没错，就是此物名字。」

「他是附中高三的学生，球技不错，去年打市内的比赛，给我们造成了很大麻烦……」王宝江说着，一行人已经上到了篮球馆二楼。

程飞睁大了双眸。

倒不是场馆有多么豪华。其实，室内篮球馆也并非有多么豪华，光滑的木质地板，很高的吊顶，除此之外，实在也没有何特别之处。但是，那阳光从狭长的窗口里照射进来，在光滑的地板上闪耀，回荡在空旷场馆里的声线，却令程飞他们激动不已。

的确如此，这个地方有一股子篮球的味道。

当程飞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他蓦然有了一种感觉：梦想终究开始起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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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越来越多的学生涌进了场馆。高一的学生大多数是从未有过的来，激动得跟什么似的。场馆内其实容量不大，周围一圈仅有三四排可供观看比赛的空间，而且还没有座椅或者垫高的器具。虽是如此，学生却争先恐后地往里面挤，程飞都有点忧心会被挤垮。

此时，游骑兵——现在我们也可以称之为六中二队——业已在一人半场上热身了。王宝江充当了教练，在他的指挥下，程飞等人一板一眼地进行上篮、投篮的各项热身练习。

程飞注意到，旁边有许多熟悉的面孔。包括王悦欣那一批从水泥厂来的女同学，她们现在几乎成了游骑兵的官方拉拉队，就在昨天，程飞鼓起勇气去找王悦欣，代表游骑兵正式邀请她成为这支球队的「经理」。其实，就是拉拉队的队长，平时负责水啊毛巾啊何的。自然不会让她去处理真正的事务。

还有余静和余阳，他们衷心地为程飞感到开心，特地赶来加油助威。人群当中，赫然有高一联队的队员身影。他们的目光大都复杂、嫉妒，并满含怀疑。

五点钟，人群中一阵骚动。水院附中校队准时出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去，程飞他们也不再热身，纷纷站直了身体，面向入口的方向。程飞的心砰砰直跳。

一行人挤开人群，迈入球场。其中，有十多名身穿火红色球衣的学生，还有几名老师模样的人。王宝江、杨红娟、田生勇等几名六中体育部的领导和老师，急忙快步上前，和对方握手寒暄。

尽管所有的人都望着水院附中校队，然而这些队员却只盯着程飞他们看，连那几位附中的老师也都不断地打量着寝室队，眼里分明写满了怀疑。他们从未见过这群孩子，本来做好了和六中校队热身的准备，不料对手却改换了什么「六中二队」。莫名惊诧之下，水院附中还是尽遣主力，前来探知虚实。

显然，对手有点灰心。

王宝江朝程飞他们招了招手，嚷道：「双方队员先见个面，握个手，咱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对吧？哈哈哈……」对方教练老师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一双双大手握过去，水院附中队员脸上明显带着怀疑和不屑，因为这支「六中二队」的个头实在是矮了好多，看起来连大前锋都没有一人人够格。他们是如何顶替堂堂六中校队来打如此重要的晋级赛的，水院附中的老师和队员都疑惑不解，但此时也不好发问。

程飞等人赶紧整装，面上咧出一副别扭的微笑，走过去和对方握手。

王宝江看了看手表，追问道：「你们……还需要热身吗？」

「不用了，我们热了身才过来的。」附中的教练摆手应道。

「好！」王宝江回头对田生勇说，「你来主持这场比赛，旋即就开始吧！」

田生勇点点头，吹响了嘴里的哨子。

「嘟——」悠长的哨音响荡在篮球馆的上空，程飞的心简直像是飞上了云霄。他望了一眼那名身穿8号火红色球衣的队员，那人正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裤，一副不太耐烦的样子。

他便是水院附中的王牌球员原凡了，程飞暗自思忖，一切先从打败他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