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备战

张老头凶起一张狮子脸，看起来煞是吓人，他那混浊的声线仿佛加了扩音器似的，在篮球馆内甚是刺耳响亮：「好啊，小伙子们，每天夜晚都跑出去打球，是不是觉得自己打出点名堂出来了？是不是自我感觉良好，能代表六中打比赛了？」

他那双三角眼恶用力地扫过每一人人的脸庞，就连刘俊锋这么嚣张的也都不敢对视，低下了脑袋。当张老头的目光落在程飞面上时，程飞却没有回避。

「我们只想把握这个机会，尽全力为六中争光！」程飞淡淡地出声道。

王宝江和杨红娟都微微颔首。

「哼！」张老头一改往日对程飞呵护备至的模样，竟然指着程飞的鼻子，大声追问道：「你们有此物能力吗？说这样的大话，到时候兑现不了，不会羞愧吗？你们有何本事，能打得过别人，能拿到唯一一人出现名额？也不怕人笑话！」

连田生勇都看不过去了，插嘴就说：「张主任，话也不能这么说，这群小伙子打得还是不错的。不管怎样，这场热身赛……」

张老头一挥手，冷冷地说：「你是教练还是我是教练？我训话的时候，轮的到你开口吗？」

田生勇几时受过这样的气，当即面上就红一阵白一阵的，挂不住了。

王宝江赶紧出来打圆场：「各位同学，张主任以前是省军区篮球队的教练，曾经带队拿到过全国军区篮球赛的亚军。在业内是响当当的人物，你们在他的指导下，肯定能得到长足的进步。张主任，我看我们也不在这里打搅了，还有不少工作要做……」

张老头挥了摆手，倒是派头十足。王宝江和杨红娟急忙拉上气呼呼的田生勇就走了。

场馆内只剩下一排战战兢兢的孩子，和一位狮子脸的老头。

张老头指点着他们说：「我告诉你们，你们的水平实在是太差了，今日这场比赛打得有多烂，你们自己心里明不明白？程飞，你说说看，这场比赛你们打得作何样？」

张老头冷哼一声：「就你们那三脚猫的功夫，还叫什么进攻？我要你总结缺点！」

程飞吁了一口气，说道：「进攻上基本遏制了对方……」

程飞沉思片刻，又说：「状态出来得太晚，进攻不够坚决……」

张老头大吼一声：「是防守！」吓得一群孩子浑身都一激灵。

「对方打过来的时候，你们做了什么？」张老头瞪着程飞吼道，「打篮球比赛不是打娃娃球，你能投进一人，随后放对方投进一个，这算什么？这有什么作用？你们这群小娃儿，为何我要说你们差，因为连篮球比赛最基本的都没有掌握，那就是防守！防守！防守！没有防守，一切进攻都是空谈！」

「可是，」程飞皱着眉头出声道，「没有进攻，怎么能获胜？」

「闭嘴！」张老头指着程飞出声道，「今日的比赛要是输了，那就输在你的身上！程飞，你逃脱不了干系，对方在你身上得了多少分？你有没有算过？你连比赛的基本素质都不具备，你连阻止对方得分的基本意识都没有，简直就是一个软蛋！」

游骑兵们面上冷汗直冒。

程飞的脸都白了。从小到大，他都是老师们眼中的优秀学生，从学习成绩到思想品德，全然无可挑剔，何曾听到过任何人对他说的一句狠话？

「你们这样打，别说去打何全国联赛，就连局里一个小小的名额都拿不到！」张老头瞪着他们，「你们根本不知道何是篮球！何是比赛！」

杨聪瞟了程飞一眼，出声道：「张主任，我们毕竟赢了这场比赛，也不是您说的那么一无是处吧？」

「不服，是吧？」张老头叹了口气，说道，「好！我知道你们不服！来来来，你们谁来和我打一次攻防练习，让你们清楚真正的比赛是何样子的！」

游骑兵们面面相觑。须臾，王志文站了出来，他是队长，当仁不让。

张老头出了三分线，拍下手中的篮球。游骑兵们全都惊呆了。年逾六十岁的张老头，运起球来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一看便是经常打球的高手。真是人不可貌相，没不由得想到宿管办的张主任竟然曾经是职业篮球教练，年少时十有**是职业球员。

「看好了！」张老头运球快下。他毕竟上了年纪，迅捷并不是太快，王志文很快就跟上了张老头的脚步。

张老头侧着身体保护篮球，突然一人转身，举手就跳了起来！

王志文也紧跟着挪步，可还没来得及起跳，人已经被张老头撞飞了出去！

张老头身体前倾，手指一拨，打板进球。

游骑兵们全看呆了。

张老头冷笑着，把球甩给了从地面爬起来的王志文，出声道：「换你来进攻。」

王志文无言地拍了拍灰，接过球，走到三分线外。他开始运球，随后猛地加速往右边扑过去，凭年少人的速度，张老头理应不可能跟得上来的。

然而，张老头的站位很是恰当，正好迈开一步截住了王志文冲向内线的脚步，王志文借势一顿，抬手便投篮！「啪」的一声，随着王志文的叫声，篮球从空中掉了下来。

「这……」刘俊锋忍不住说道，「这种防守是犯规的吧？」

张老头捡起球，说道：「犯规的尺度，是裁判掌握的；比赛却是由你们在打的。无论是何人当裁判，都不会同情场上的弱者，强者反而能得到尊敬，这就是弱者愈弱、强者愈强的道理！」

程飞摇摇头，出声道：「张主任，可是篮球不是打架……」

「说得好！」张老头看了程飞一眼，突然高声说道，「篮球不是打架，是打仗！篮球比赛既不是肉搏的游戏，也不是技术的比拼，篮球比赛是一场战争！战争靠的就是一口气，有了这口气才能赢！」

程飞愣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了。

「你们缺的不是防守的技术，而是一口争胜的气，死死掐住对手的气！」张老头声震环宇，「我给你们上的第一课，就是告诉你们，篮球是铁与血的战争！两军相遇，勇者胜！」

※※※※※※※※※※※※※※※※※※※※※※※※※※※※※※※※※※※※

五天。充斥着张老头的叫骂。

五天。球馆内洒满了他们的汗水、泪水，甚至还有殷殷血迹。

五天。他们没有跑任何战术，没有做任何进攻方面的练习。

张老头要他们做的，就是在方寸球场之内，寻找战胜对手的勇者之气，寻找如同狼群一样嗜血的渴望。程飞是其中最为艰难的一个。

他不明白，张老头为何对待他尤其凶狠。还记得刚刚开学的时候，张老头得知程飞是局里第一名，面上的凶恶劲儿就全都消失了，嘴里赞不绝口。可如今，张老头似乎把程飞当作了头号死敌，当作了最差的球员，不断地冲他吼叫，不断地予以严厉批评。

程飞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王宝江后来跟游骑兵们说过，张老头二十年前带队拿过全国军区篮球赛的亚军，当时在篮球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听到「张胜利」此物名号，没有不肃然起敬的。时过境迁，「张胜利」退役后便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就连王宝江都不知道张主任就是当年的「张胜利」，还是杨红娟了解一点底细，从校长彼处得到的消息。

五天过后。大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