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探访

第二天下午，游骑兵们全都缺席课堂，班主任们对此虽有不满，但也不能说何。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是两年一届的盛会，已经举办了三届。在前三届当中，葛洲坝六中多次取得了第二名、第三名的成绩，而宜昌赛区仅有一个名额，因此无缘更高一级的赛场。

今年（一九九六年）是特别好的一次机会，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为了扩大影响力，酌情增加了参赛名额。这样，宜昌赛区的名额就增加到了两个，也就是说，只要取得第二名，就能参加更高一级的省级赛事。

更好的是，校队的顶梁柱——94级学生正值当打之年，无论是经验、配合还是时间，而且有许健这样十年难见的天才球员加盟。学校的老师们都说，这支校队的实力即使在六中的历史上也能排到前几名，不仅能确保整个宜昌市前两名的位置，甚至能争夺第一名的头衔。

从宜昌赛区晋级，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就在这当口，一场性质恶劣的械斗却把这样一件好事化作了泡影。有时候，这就是天命，这就是不可逆反的命运。摊上了这种事情，宜昌市、葛洲坝的各所高中都在为葛洲坝六中叹息，这时也感到开心。少了这样一人强劲的对手，出现名额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因此，他们纷纷动了起来，希望能抢到这个名额。

除了一所学校以外。

连续三届以宜昌市第一名的成绩闯入湖北赛区的——宜昌市一中。

偌大的体育馆内，站着一排呼哧带喘的球员。他们站得笔直，前面是一人神采奕奕的中年人，看样子应当是教练正在训话。

「我刚才注意到你们有的人态度不认真，正式训练前的热身是很重要的，定要做到位，」中年人厉声出声道，双眸在面前的队员身上扫来扫去，「我说，你们是不是心态很放松，觉着这次市里的晋级赛不用怎么费力气去打？啊？是不是这样？」

队员们都噤了声，不敢回答。

「我知道你们在想何，」中年人哼了一声，「葛洲坝六中这一次出了事情，你们就觉得没有对手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我们一中连续三届从宜昌市出线根本就不算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出线之后还有下文吗？我们从来没有闯进过32强，原因就在于这种欺软怕硬的心态上！这一次，学校领导们说了，要取得历史性的提升……」

队员们的目光都移到了体育馆的入口处。教练扭头一看，一人瘦小的学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相机，随身背着书包，一看就不是篮球队的。

教练走过去，嘴里出声道：「有什么事情吗？校队在训练，体育馆暂时不开放。」

那个瘦小的学生笑着说：「老师好，我是《宜昌日报》的学生记者，本报要大篇幅地详细报道这次球赛，是以派我专程来采访。宜昌市一中是我们市里的龙头老大，我们更要把这种精神风貌……」

「好好好！」教练听得头疼，挥了摆手，喊道，「那谁，卢光，你陪这位小记者到场边上坐一坐，谈一下球队的情况。其他的人，准备开始训练。」

一位身高约有一米七六的男生从队伍最末尾走了出来，他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模样，皮肤白皙、脸庞俊俏，身子骨也挺壮实。

「记者同志，给我来几张特写，成吗？」另一位男生大喊道。

「哈哈哈……」队员们全都笑了起来，马上被教练的叫声打断了：「张萧笛，少给我贫嘴！罚你再跑二十圈，现在就跑，快点！」

队员们忍住笑，望着张萧笛从队里出了来，背对着教练做了个鬼脸，然后开始绕着球场跑步。只有那个卢光没有笑，他毫无表情地走到小记者面前，一句话也不说。

小记者出手，笑道：「有礼了，我是《宜昌日报》的记者，叫我小王就行。」

卢光点点头，说：「我们到旁边去吧。」

他们到场边的座椅上落座了，小王望着正在跑步的那男生，那人的身高足有一米八零，体态匀称、健壮，面容清秀，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小王问道：「他是谁啊？」

卢光看了一眼，出声道：「哦，张萧笛，打得分后卫的。」

「是你们一中的王牌吗？」

卢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并没有说何。

「那，你呢？能不能自我介绍一下？」小王说着掏出了笔和纸。

「我叫卢光，是张萧笛的替补……」

正说着，蓦然有个人跑了进来，左右望了一下，随后就悄悄地跑到小王身旁，拍了一下他的肩头。小王回头一看：「余阳？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了？」

余阳赶紧把小王拉到一旁：「我到处找不到你，打电话到报社里，才清楚你到市一中来了，你小子也不跟我说一声……那球员资料，你到底拿到了没有，明天就要打比赛了！」

小王「嘿嘿」笑了两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朝余阳晃了晃：「水院附中的嘛！还有何是我搞不到的，喏，拿去吧！」

卢光好奇地望了过来，余阳急忙把纸折起来，「嘘」了一声，说道：「小声点！对了，你来市一中干嘛？我不是跟你说了，赶紧帮我搞到职高的资料吗？」

小王笑言：「你的眼光太短浅了，难怪只能做个小老板，赚点小财物！出线后最大的敌人是谁，不就是宜昌市一中吗？这才是最紧要的，我现在正在弄第一手资料呢！」

余阳笑道：「你也就是个小不丁点的记者，还好意思说我。我告诉你，这次能不能出线都成问题，再说了，就算打不过市一中，拿个第二名也能够出线的，你这笨脑袋！行了，我走了，你赶紧去职高，听到没有！」

余阳挥了摆手，转身就往大门处走去，这时，一人清亮的声音传来：「给我一个！」

两步之后，张萧笛轻松地凌空飞起，持球的右手划过一人半圆，猛地抡了下去！

他回头，正好看见张萧笛从队友手中抢过篮球，急速运球朝篮下冲去，动作恍如迅雷闪电一般迅速！他掠过卢光和小王的面前，在队友羡慕的目光中，斜着插入禁区！

「咣」，篮架似乎都震颤起来，张萧笛单手还在篮圈上挂了一秒钟，随后再潇洒地落地，回身……教练用力地瞪着他：「张萧笛，你跑完没有？再给我跑二十圈！」

余阳走出体育馆，绕过门前的花坛，出了宜昌市一中的校门。手中的纸一贯在颤抖。

天哪，这样的扣篮……余阳暗自思忖着，从来没有亲眼看见过。尽管游骑兵里的邓亮，还有好些学校的高个子中锋都能扣篮，但那都是毫无美感的直接扣进去而已，与电视中职业球员的样子完全天差地别。真正要做到潇洒漂亮的扣篮，要有甚是好的弹跳力、腰腹力量，刚才那一中的球员，显然具备了这些条件，他是如此轻松写意，如此富有视觉冲击力，余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不是得赶紧送去资料，他真想留下去再看看。这时，余阳的心里又有些感慨，宜昌市一中果真名不虚传，拥有这样的人才，难怪连续三届都是头名出线，在各种赛事是屡屡夺冠，程飞他们就算出线后，遇到这种队伍……

他不敢再往下想。坐上公汽，又转了一路中巴，余阳才到东山脚下，沿着上岗路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回到了葛洲坝六中。

还没有迈入球馆，余阳就听见里面传来张老头那苍老雄浑的声音：「腰部！腰部怎么不用力！注意脚下，程飞，别傻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