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忘形的玄囊并不朴素,是个天蓝色的锦袋,上头锈着精细的水云纹,张清和自然是没有下意识去瞟,不然立马便变得有些蹊跷了——
一个凡人如何能准确知晓他的玄囊在哪,是何样子呢?
然而眼下,这枚玄囊却被张忘形自腰间解下,缓慢打开那收拢的袋头,在张三、赵海棠以及张清和「好奇」的目光之下,将里头的东西一一开始拿了出来。
只只不过现如今看来,张清和与赵海棠都是假好奇,真正好奇的,也便只有张三一人,张忘形的这个故弄玄虚的储物灵器,只不过是显摆了个寂寞。
就连张三,也不过是好奇那玄囊里头装了些何罢了——张清和给的玄囊都给他玩透了。
只不过在张清和那惊人的神魂感知力之下,张忘形这玄囊里头有什么,却在电光火石间被他查探了出来。
他于是与身边一贯遮掩着自身力场,完全消湮了自身存在感的太阴玉简对视了一小会儿,甚至都不需要心湖传音,那交叠的灵息波动之中蕴含的情感便已然表达出了张清和与太阴星君共同的感官——
穷鬼……
张忘形手还在往里头掏着何,然而张清和早已兴致缺缺,随即那洞虚大修便感觉到一阵恶寒,仿佛是对于贫苦人名的不屑与鄙夷。
大大小小的玉瓶里头装着或高阶,或是低阶的灵丹——素赤青玄四阶之中,甚至于身为一尊洞虚大修,素阶灵丹都惯常囤着,实在是给大修,尤其是近仙世家大修这个群体丢人。
还有灵药……一株株灵药堆了起来,然而细数也不过十数株,其中的宝药竟然连半数都不到——要清楚,这玩意张清和在聚财轩一事之后,一直都是当大萝卜直接啃的。
其余的就是些炼宝的材料,品质尚可,许是张忘形自己给自己准备灵器所用,看起来灵秀内蕴,很是不错。
按理来说,张忘形到这儿就也算是掏完了,张清和算是懂了,张忘形他真的不是不愿意出血,他是真的穷罢了。
然而这张家洞虚捣鼓了一阵子,又往外头拾起东西来……
诚诚恳恳将玄囊里头的存货都摆到面儿上,然而结果就这些零碎的东西,实在是令人心情复杂。
一堆不知名的金石杂物,虽说有着淡淡的灵息,然而却因为岁月的磨砺,使得人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来由,究竟是炼宝的材料,还是什么别的用途。
说句玩笑话——其中可能有着近仙圣器的碎片也是不会令人意外的。
「这张家洞虚虽说赤贫,但是五花八门的东西却并不少,望着实在是滑稽得很。」
这下子就连太阴星君也忍不住与张清和传音感慨。
「忘形兄,这是……?」
张清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天材地宝」,他表演得极其恰当,张忘形每拿出一件东西,他便恰到好处地露出惊叹赞赏的表情,而赵海棠则是不屑之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惊艳与好奇。
这两人都是老演员了。
张三则尽管心智成熟,但是却抵不住修行相关的诱惑,凑近上前来。
这样的阵仗终究使得张忘形满足好一把身为「修行者」的虚荣心,比之前头一贯被好几个凡人压着看不起,只能一遍遍心里安慰自己——他们可能并不知晓大修究竟是个何概念,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来得爽快多了。
听闻张清和问话,他可别提有多高兴了。
「先生是指这一堆有些繁乱的金石杂物?说来倒是有些惭愧,不比先生游历中天,见多识广。忘形出远门的机会并不多,就算要自张家出来,也大多是入得某方秘境,与同辈天骄争龙博鸾,或者追索邪祟,灭杀妖魔。
就这样浑浑噩噩活到了如今的年岁。」
张忘形也是老凡尔赛了。
「于是每到一方秘境,忘形便总会搜罗些里头前人留下的古物或者干脆是秘境之中生养的怪石奇物当作纪念,这些年下来,居然也积攒起这么多来。
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嗜好了。
对了,秘境,先生知晓什么是秘境吧?」
又担心张清和并不知道何为秘境,张忘形还关切了一番。
「原来如此……
忘形兄不必解释,秘境是什么我是知晓的。」
张清和笑了笑。
「那——」
张忘形颇为期待地道。
「这些物什里头张兄可有看上眼的?私以为灵丹最为合适,虽说先生入不得修行,然而有了丹药,亦然可以延寿百年。」
张清和想起那宛若布满血丝的肉球,里头还抽生出肉须的好东西,赶忙摇了摇头。
「人间苦长,已然艰难,何必平添百年烦恼,不若过好当下,去得利落。」
张忘形一愣,似是有些动容。
「那亦然有护身符箓,传世刀兵,可保家宅平安。」
「祸福无门,唯人自召,与其施以兵戈,不若防范于未然。」
「那忘形还有灵源十数斤,足能够使得先生得享三世富贵。」
「虚空大梦,人欲使然,抵只不过三尺容膝,佳人在侧。」
张清和说这话的时候,促狭地看了赵海棠一眼,气得赵海棠鼓起来包子脸。然而张忘形却因为表面上这二人的关系,受了好大打击。
此刻正他只因张清和没看上东西灰心之时,却听着张清和对着张三招手。
「三儿……你过来,随意在你族叔的东西里头挑一件!」
「先生,你这是?」张忘形疑惑。
「饵料本不是什么隐秘,只不过奇淫巧技尔,自然赠与忘形兄是无妨的。」
这灰袍夫子笑得灿烂,他将那瓷瓶递到了张忘形手里。
「你最近先且用着这瓶饵料,这东西制作过程繁琐,虽说忘形兄是神仙中人,然而怕也是没法骤然学会,边用着,我边教忘形兄如何调配。」
这张家村的先生,真是好人啊!
张忘形见着张三在张清和的示意下,只往那金石杂物里头挑东西,顿时热泪盈眶。
这可真是,处处为他着想着。就连好处也不愿意多占,这又与无条件给送出来有何区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不过……他叫何名字来着?
张忘形脑海又是一阵迷糊,想不出给所以然,便索性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