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母亲

八月十三日晴空如洗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历练，主角队们终于都能按时跑完海边两万米。至于钓鱼……还是没有任何长进。

当他推开教练室的门的时候，教练正宗此刻正和人讲电话，他乖巧地坐到一边静静等待。

幸运A+的段封尘不用再在那大太阳底下钓鱼，他每天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洗完脸，用毛巾擦干，随后再神清气爽地去找他的专属教练正宗。

「我发现有礼了像对现状还有些许误解。」

宗政望着窗外的海鸥，嘴角微微上扬，从容又慵懒地说：「现在是我在给你机会。」

「是这样的。有些时候，付出与得到不一定是平等的。事实上当一个人感到不公平的时候，很可能是因为他的心态已经出现了问题。」

「我希望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调整好心态，再来找我。再见。」

挂掉电话，宗政转过身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段封尘。

「来啦。」

「嗯。」段封尘霍然起身身，默默地直视着跟前的人。

「告诉你一人好消息吧。」宗政笑言：「我给你找了位专业的健身教练，至少比我要专业些……嗯？怎么了，你不开心？」

段封尘低下头，沉默不语。

「我不需要别的健身教练。」

「你不觉得我很不适合吗？」

「不觉着。」

「是么、但我觉着我是在耽误你……」

「不耽误！连强森都说让你陪我练就行，我觉得和你在一起锻炼效果比较好。」

「……行吧。反正待会我就能注意到你到底有没有成长了。要是没有的话，你就还是需要一个更好的健身教练。」

「我现在就能够给你欣赏一下我的新腹肌！」

「哈哈，心腹肌是何鬼？心形的吗？」

不管训练效果是不是最好，这两人在一起时的气氛倒是挺开心和谐。

段封尘不作回答，只是把上衣掀起来，让事实替自己代言。

在鉴赏过匀称紧致的‘心腹肌’后，宗政表示羡慕极了，这更让DD意气风发，他有模有样地伸手摸了遍宗政的腰腹。

「作何样……我还有救吗？」宗政注意着段导的表情，略显沉重地问。

「有礼了像没何赘肉？」段封尘瞪起眼睛看他。

宗政被他问道有些懵，摸摸自己扁平的肚子，道：「这不还没到午饭时间么。」

「你没赘肉，只要多吃鸡，随后每天做五百次卷腹……」

「五……五百？」

这五百卷腹恐怕就是阻隔在宗政和腹肌之间的天堑，他怕是这辈子都看不到自己有‘心腹肌’的模样了。

段封尘也没想到这人根本就没有何多余的脂肪，他或许可能还缺少些许脂肪来缓冲和取暖。

「宗宗。你真的业已25岁了吗？」段封尘严肃地问。

「嗯？25岁的人都有腹肌吗？」

「不是，是都有肚子。」

「……你这算是年龄歧视。」

「我错了。其实25不老，比我哥还小一岁。」

「你哥听到又要心碎了……」

「哈哈，我会帮你练腹肌的，你就别告诉他了。」

二人磨了半天，好容易才走进健身房的门；要是被麦德·强森看见，一定气得想揍人。

——

自上回大家一起目睹了大城市队的失败后，不好听的说：大城队被吊打给同人队带来了极其有益的影响。

每个人都变得更加积极刻苦，齐遇也是，至少不会再心不在焉疏忽训练。

虽说距离比赛业已过去三天，可媒体和大家依然不肯放过大城的惨败，午休时也总是围绕着在讨论。

「那可真是一人蛇蝎美人啊！」南东感感叹道。

「你是说希尔薇安吗？」艾一问。

话说比赛那天下午，艾一刚好带南云云去市中心一家有汉语班的小学校里报名。吃完晚饭后，她们来不及赶赶了回来便在饭馆里看完了比赛；比赛后半段时，艾一抱着云云哭的稀里哗啦。

「对，我还是看不出她的性别。」

「是男的。」艾一坚持。

「那就更讨人厌了。」南东道。

「他之前还在发布会上说：赢比赛都是必然结果，不该感到惊讶何的。」齐遇也忿忿不平。

「哈哈，人家只是赢场比赛就拉了那么多仇恨啊。」李楷笑言。

伊力亚斯对此表示认可：「尽管他们是拽了一点，但是呢，他们至少还是个正经球队，实力也是真实存在的。」

「我觉得有礼了像在暗指某个不正经的球队。」南东道。

「陆维里坎特队吗？」艾一秒懂。

「呵呵，那何止是不正经……」李楷夹起条鱼放到嘴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伊力佛系地闭起了双眼，靠在椅背上说：「迟早都是要遇到的啊。」

的确如此。

当天下午三点左右。

宗政坐在教练室里，双腿翘在台面上，两只手搭上自己尚未成型的腹肌；他一面听着六号阅读资料，一面透过窗口看着外面的海景。

无意中发现，一位女性打开场馆外的大铁门径自走了进来。

该女性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正不知所措地在外头徘徊；他略想了下，还是打定主意出去问问。

「您好，请问您找谁？」

「哦、您好，我想请问一下，齐遇是不是在你们这里？」

原来，这位女士是齐遇的母亲。特地从中海市飞过来寻找儿子。

宗政二话没说就把她请进了休息室里：「您先在这休息一下，我这就去把他找来。」

「好的。谢谢你哦！」

「不客气。」

说完，他急急忙忙地跑到训练场里去喊齐遇；后者正在强森的监督下做着两手运球跑的训练，全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和强森说有要事找齐遇谈，而强森却让他等了近五分钟，才肯让齐遇停住脚步训练。

「先坐下喝口水，休息一会。」宗政体贴地说。

齐遇喘着气微微颔首，的确业已累得说不出话来，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瞬间就瘫了下来。强森教练在那头极看不惯地瞥了他几眼，之后捡起球就朝他砸去！

宗政蓦然向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替齐遇挡下了这沉重的一击；他徐徐转过身神情冷漠地看向强森，无声胜有声道：你完了疯子。你又打到我了。

强森读懂似得撇撇嘴，忙回道：「这可不关我事啊，是你自己找打！」

有时候强森觉着被这家伙一言不发盯着的时候，像极了自己夫人生前闹脾气的模样；你明明已经发誓不再搭理她，却还是忍不住要朝她看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好好，等会儿我给你打赶了回来就是了。」强森嘴上无可奈何地说道，心下：反正也打不疼我。

齐遇回血后，刷的一下站起身，等待着宗政的指示：「那走吧。」说完回身就走。

齐遇愣愣地追上他的背影：「这是去哪啊？」

「哦对、差点忘了。」他转身转头看向齐遇不紧不慢地道：「你母亲来了，你清楚吗？」

看齐遇的反应就像是听见了一句鬼话，宗政便知他对此事毫不知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现在正在休息室里等你，一人人。」

齐遇这才有了些反应，开始不知所措起来：「她、她来干何呀？」

「来看你。」

「不，她肯定是来带我回去的！我不去……」

要是说有什么是宗政最不擅长做的事，那大概就是应付这种事了。

他叹了口气，尽其所能地劝道：「其实有时候，父母也不一定就是想象的那样，还是理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你不懂！每个人的父母都不一样！反正，我现在不能去见我妈……」

就好像是被齐遇的某句话刺中了一般。

他愣怔不一会后低声说道：「你说的，的确如此。但是，你难道想我帮你去请她回家吗？我做不到。我只清楚，她一人人从那么远的地方一路找来，就只是为了见你一面……」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反正我业已把话带到了，如果你想要请她回去的话，就自己去跟她说吧。」

齐遇看着那人回身离去的背影，心中越发挣扎。

后来的事实证明：齐遇的母亲确实不像是齐遇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她其实就是在注意到新闻后，直觉感到儿子一定在这，便果断跟机构请了假，飞过来寻他。

在听到母亲紧紧抱住自己之后说的第一句话，眼泪就开始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淌。

「你这傻瓜，作何走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有没有财物啊？」

比起那动容和想念之情，齐遇心中更多的还有因愧疚而产生的难过与悔意。

「呵，果然是个小傻瓜。还哭起来了……」齐母虽是开心地笑着，眼眶却也泛出一层红色。看着自己长大的儿子，她伸手抹掉他满脸的泪水。

「走吧小齐，带我去看看你的室内，还有你的小伙伴们~」她说。

便她在齐遇的带领下见到了儿子那铺得不作何像样的地铺；还有儿子的那些队友们，当然还有儿子最喜爱的小偶像。

「您放心，我会罩着他的！」段封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那颗本是悬着的心，总算能够平安地落下。

「对了小齐，作何不见之前帮我去找你的那位朋友啊？妈妈还想去谢谢他呢。」齐母突然想起宗政，她对他的印象也特别好。

齐遇不好意思地沉吟了一会，道：「我是应该去感谢他的。」

「嗯。还有你爸也让我给你带话来，他说如果大学实在读不出来的话，也没有关系。然而，你一定要经常给家里打电话，而且每年至少都要回家一趟。听到了吗？」

「清楚啦！不是很忙的话肯定会回去的！」

齐母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她轻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发。

默默地替他考虑着每一件大事小事，然后用她最用心的温柔去成全，这便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全部。

当晚九点四十五。

李楷推开了馆内医务室的房门，他清楚或许有谁会躲在这里面。

也许用躲不是很恰当，用躺尸会更恰当些许。

果真，有个茶饭不思的孩子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病床上面。

李楷轻笑一下，向他走去。

「作何了？病啦？」

没人有反应。

房间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当晚的月光透过单薄的纱帘，打在那人的身体和面上，看起来是凄凉的惨白；再加上他合着双眼平躺着，长而密的睫毛投下两处阴影，纹丝不动……

真就像是，失去了生命一般。

李楷笑着摇头叹息，伸手去摘下那人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耳边顿时传来钢琴的伴奏声，和一种听不出是什么语言的男声独唱。

「嗞——嗞——」

本已睡着的宗政在感受到六号的震动式闹钟后轻缓地睁开了眼，转头看向一边正认真偷听自己音乐的李楷。

「你这歌唱的什么啊？挺好听的。」李楷问道，因为带着耳机的缘故他说话的声线有一些大。

宗政坐起身来继续看他，还故意无声地动了动嘴。

李楷见状立刻满脸问号地摘下耳机：「嗯？你刚说何？再说一遍呗？」

他看他这副样子极其幽默，便善心大发地告诉了他：「Si seulement je pouvais lui manquer.」宗政说：「唱的是一人想念父亲的人。」

「哦！想爸爸了?」

「并没有爸爸可以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你有我啊。」李楷理所自然地笑道。见那人没有什么反应，又说：「你过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来。」他耐心地道。

望着那炯炯有神的双眼，宗政起身站到他面前；随后就见他微笑着张开双臂，稳稳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怎么样？哥温暖又结实的怀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宗政呼吸一滞，双眼中闪过一丝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