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小城市人

九月六日当日的天气晴朗炎热。

上午十点不到就业已闷热得厉害，空中的浮云也只是偶尔才遮住太阳。

一辆崭新的橘红色大巴，绕过一座座青色的小山，驶上了一条平坦的沿海公路。

巴士里的这一群年少人，穿着统一的浅黄色运动制服；他们或站或坐，气氛很其乐融融。

他们，正是从那小城市而来，准备一举攻下格兰德同人队的……不速之客。

巴士沿着笔直道路开进了西德尼球馆的大门。

宗政正宗站在窗前，望着自家球队的大巴停稳在场馆前；门开后，那二十来号人，非常有序地从巴士上走下来；最先下来的助理，先将每一位队员的行李都搬出来整理好，再一件件地递到他们的手中。

最后一位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位看上去不到四十岁，身穿白衬衫加牛仔裤，身材瘦小且不作何起眼的男子。他的名字叫作罗弗，是现役小城市队的主教练。

宗政正宗回身出了了教练室，他迈着大步穿过走廊，前去门口迎接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

当宗政出了大门处的时候，罗弗教练正专心致志地跟站在自己面前排成一字的队员们交代着些何。

他的声音不高，没什么气势，却很认真、笃定。说着说着，他像是是注意到了自家队员们的异样表情；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来，看见了站在大门处静候的宗政正宗。

罗弗随即走上前来，二人真诚地说起客套的话。看见自家教练动了，后头那些小城市的队员们自然也跟了上来。

宗政正宗极为热情地将他们领进了客队的休息室中。这时，罗弗蓦然开口，毫无恶意地询问道：「我冒昧地问一下，格兰德的队员们是都还在进行训练吗？」

「是的。」宗政毫不掩饰地回答，并附赠了一句：「你们能够自由地去参观，或者是想借用训练场地都可以。」

罗弗开心地点了点头，连忙道谢。

这场挑战赛将于今晚八点四十五分开场，两支队伍仍有十个多小时的准备时间。

训练场上的齐遇和段封尘此刻正练习内线的投篮。

马克西姆、南东、伊力亚斯正在健身房中的地垫上做着各种拉伸和赛前准备；李楷则平展双臂，双膝跪在一面的健身球上，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这些锻炼能让他们身体的柔韧性、灵活性、平衡性，都在比赛中得到更好的发挥。

麦德·强森强压着怒火将仍处在半睡眠状态的恩修拎出了寝室，又拎进了澡堂，摆到一处淋浴下，开了水……

「伐克……」

从天而降的冷水，像是要灌入头顶一般，令恩修瞬间清醒。

「给你五分钟时间洗完澡。」麦德·强森说着，两手抱臂地站在他的对面开始计时。

「你特么在这看我……我作何洗？」深邃的目光瞪向强森，水流如瀑布般自额头和眉骨落下，湿透的睡衣紧贴在身体上勾勒出肌肉线条。

强森教练若有若无地翻了个白眼，之后垂眼瞅了瞅表。意思大约是：谁特么想看你？

恩修撇撇嘴，尴尬又嫌弃地剥掉像吸在自己身上一样的衣服和裤衩，仰起头，背对着强森冲起澡来……

强森望着表，提示道：「还有三分钟。」说完，抬头扫了眼恩修，却因为扫到他腰背上那几处显眼的伤痕而震惊地睁大了双眸。

看来当时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啊……

强森想着，不自觉地咬了咬牙，沉默地出了了淋浴室。关于当年的事，他并不算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宗政正宗……

当恩修甩着一头短发，走出淋浴室的时候，强森站在那大门处递给他一条浴巾。

「极其钟了。」他说。

「你自己不叫我。」恩修接过来，擦起身子。

强森背过身不说话，不敢再去看他的身体。

「快点儿啊，你小子还想不想吃饭？」

「……你不给拿我衣服……我穿何！」恩修大怒地拾起湿透的衣服甩了强森一脸。

再看那训练场上。

人数已是刚才的好几倍之多。

小城市队的罗弗教练和他的队员们业已在场上和段封尘他们混成了一片。

「哎，我和你说吧！这篮球中的过人招式就那么几个。无非就是试探步外加胯下回拉，要么再衔接后撤步跳投或者是一次运球跳投什么的。不是后撤步跳投直接出手，就是背身试探步外加一步过人跳投出手……」

正拉着齐遇在这儿疯狂说教的这位，就是小城市队的得分后卫——朴锦山。他身高一百九十六公分，长相是浓眉大眼，外加一张标致的国字脸。为人很热心实诚，缺点就是话太多了点，有些聒噪。

另外那几位小城队员正热切地围在天才投手段封尘的周围，好奇地面下打量着他。其中，包括了四号位的大前锋桑尼，身高二米零三；和五号位的中锋哲文，身高二米一十六。

「是以到底为什么你的三分球这么准啊？能不能教教我们呀？」

现在正说话的这位，名叫森吉，是小城市队的控球后卫；身高只有一米八二，还长了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使他看起来更像个小学生了。

他一面说还一面露出了一个真心请教的明媚笑容，看得段封尘都不好意思说不。

「那好吧。」他答应道，回身拿起篮球，走到三分线外摆好了一人标准的姿势，打算亲自示范给他们看。

「你们看好了哦。首先是这样把双脚分开一点，大概四十五厘米左右，然后手肘也要保持在四十五度，球与地面呢则是五十五度……最主要的还有你出手的速度和动作都会影响到我们球的落点，是以这一切都要经过最精准的计算和控制力。而你的力道和瞄准球筐的感觉都要进行反复的尝试，才能够和上面的那些数据达到一人最完美的融合。自然了，最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要有很好的运气加成……」

小城市队的三位队员们听他讲解听得入了迷，连连点头称赞，其中那位记忆力不太好的中锋哲文甚至拿出了录音器材，边录边记起来……

另一面的罗弗教练和宗政正宗也在聊着之前比赛的事。

而那边的那位朴锦山突然就对着齐遇，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就你们也想赢我们的东部头名啊？哈哈，我们队都打了那么多次了，还一次都没赢过。你们想一次就赢啊？想要逗我笑的话就直说，哈哈哈哈哈哈……」

通过聊天，宗政正宗发现这位罗弗教练是一位甚是聪明又认真负责的教练。他的反应也很快，能够将每一句话都说得无懈可击。

他们不仅聊到了大家的好朋友大城市队，还聊到了大家共同厌恶的对象：陆维里坎特队。

就在前不久，小城市队也和陆维里坎特队打过一场比赛。

小城市队最终赢了陆维里坎特队二十九分之多。却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对此，坎特队的处罚结果，也就是将那名队员开除出了球队而已。

小城市队的三号位小前锋兼队长的欧内斯特在比赛后遭到了报复，被人故意用开水烫伤了右手……

尽管没有造成很严重的伤害，但这番操作也的确是过于恶心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他的右手，现在业已好了吗？」宗政正宗关心地追问道。

「嗯。业已完全没问题了，可以赢比赛了。」罗弗教练笑着答道。

「是吗？那就太好了。那作何没看到他人呢？」宗政正宗再次关心地追问道。

「嗯……」罗弗教练四处张望了一圈，抚着下巴说道：「他若不在这场上的话，没准儿是跑去找人单挑去了吧……」

单挑……

宗政正宗眯起双眼，顿时萌生出了不作何好的预感。

罗弗教练果真是了解自己的队员的。

欧内斯特早已走了这篮球训练场，转战别处去了。

刚刚场上那两位，并不是他那杯茶，对他来说就和‘小学生’没有区别。他想要的是真正能一决胜负的好汉！

他两手插兜，迈着长腿到处巡视着，额头之上还架着一副圆形的太阳眼镜。（别问为何他要在室内戴着墨镜，没有人知道是为何……）

就在这时，从走到尽头的一个转角处走来了一位身着白衣的天使……欧内斯特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就被彻底地迷住了，再也挪不动一步路。

可能只因腿太长，脚太快，不知不觉中，他便迷失了方向；奈何四周无人，也不能问；于是他又转了好几圈，更加不清楚哪儿是哪儿了……

只见，她白净的纤纤玉手轻撩了一下那如同瀑布般倾泻动人的黑色长发，清丽的眉目如名画一般高冷。

她轻眨双眼，朝那傻愣住的男人的方向走去。她的每一根睫毛的律动，都轻轻地扣住了他的心弦……

欧内斯特情不自禁地拿下墨镜架到了鼻梁之上，随后又情不自禁地挡住了这位美人的去路。

被莫名其妙挡了两下的艾一微微抬头，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

「你是病人吗？」她问。

这娓娓动听的声线也如同歌唱女神一般闯进了他空洞的心底。

「不是。我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哦。」

艾一无视了他的话，直接绕道走开。

欧内斯特不急不馁，继续跟上了美人的步伐。

他不由分说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小城市队的队长，我叫欧内斯特，很高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哦，那和我有何关系？」

欧内斯特深吸口气，继续出声道：「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艾一并不回答，只是继续走到了医务室的门前，之后打开门，走了进去，关门前，她又问了欧内斯特一遍：「你是病人吗？」

这回，欧内斯特一下就学聪明了，他‘啪！’的一声拍了下手，随后极其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我受伤了。」他说着，皱起了眉头。

一听是受了伤的病患，艾一便大方地防他进来落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是哪里受伤了？」艾一问。

欧内斯特犹豫了两秒左右，朝她伸出了自己业已基本痊愈的右手。

艾一只看了一眼，便道：「是烫伤的？还挺严重的。」

欧内斯特此刻突然极其感谢坎特队的那名，不清楚叫何名字的家伙。早清楚他当时就下手轻一点，不把他的鼻子打歪了。

「你这伤尽管挺严重的，但是处理得甚是好，业已基本差不多快要好了。我可以再帮你涂点药膏，巩固一下。」

欧内斯特点点头，心里蓦然又有些后悔，为啥自己要那么快就恢复？太不应该了！

「你作何会要带着墨镜？双眸也伤了吗？」艾一医生一边上药一面随口地问了一句，就是好奇。

欧内斯特的那颗小脑瓜中飞快地思索着能令艾医生笑逐颜开的回答……片刻后，他答道：「嗯，我从小就有眼疾，视力不太好，经常会看见些许不该看见的东西。不知道你医术这么高超，能不能也帮我顺便医治一下呢？」

「嗯……很可惜，我不是眼科医生。」

「哦，其实我觉得我也不一定就是眼部的问题，也很有可能是压力，或者脑子或者神经何的……」

「抱歉，我也不是学神经科的医生。只不过，你需要的话，我能够给你介绍更适合你的医生。」

闻言，欧内斯特墨镜下的双眼瞬间闪闪发亮，几乎就要射穿自己这副防辐射和蓝光能力极好的深色墨镜透出光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真是太需要了！现在只能先和医生互留一人联系方式了。」说着，他左手拿笔，唰唰唰几下便在艾一医生的记事本上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和家庭住址等……

蓦然，身后方医务室的大门开了！

「艾一宝宝我回来啦！」

伊力亚斯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坏笑走了进来，一眼见到正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这个陌生男人，着实是愣了一下。

「艾一，这人谁啊？」伊力亚斯警惕地问。

欧内斯特转过头看向了他。

「一人病人。不清楚哪来的。」艾一答。

病人？？？

伊力亚斯心生疑云。

怎么看都觉得此人面相猥琐，且大昼间还戴着这么一副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