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回归初心

无知，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你清楚自己无知，却仍旧无法避免。

「别问我……」

李楷的确是刚一问出口便后悔了，在听到那人低哑又颓废的回答后，便越发地后悔了。

此刻，他眼前的这个宗政正宗根本就不是他平时认识的那宗政正宗。

所见的是他颓丧地靠在自己房间的沙发背上，双眼在两团阴影的笼罩中显得更加无精打采；甚至连那一直都打理得整洁干净的面子上，都出现了几颗此刻正扩散的青色胡渣……

从小到大，李楷也没见到过他如此这般的样子。这或许也是他曾觉着他不够爷们儿的原因。

虽然这么形容是有些许夸张，但他也正是这么一个对仪表讲究到近乎偏执的男人的确如此。别说是满头乱发或满脸胡渣了，无论何时，你都不可能在他的手指上注意到一只长得留白的指甲；当然也不是说他把指甲剪得过秃，只是，他永远都会把它们控制在刚刚好的、与肉平齐的状态。明明不用去打篮球。

在李楷的印象中，宗政正宗大约是个精致到连颗痘痘都要憋在体内不生出来的男人……

似乎是注意到了李楷那忧心又不自然的眼神，宗政正宗低下头揉了揉自己昏沉的脑袋，强撑着霍然起身身来。

他清楚自己可能有着不适合喝酒的体质。明明也业已下定决心，绝不再喝酒的了！却在头天，突发了一人意外。

试问，碧丝·卡特来请你喝酒，有哪一个男人能够拒绝得了？

宗政正宗径自从李楷身旁走过，直接进了浴室。

此刻洗漱，比何都重要。

再出来时，他已恢复了以往的气质与神采。这一过程，快得就像施了法术一样。李楷对此深感敬佩。

宗政正宗看向李楷，用和平常一样的清冷嗓音说道：「我昨晚喝多了。你还依稀记得，发生了何事吗？」

「我要是清楚就不来问你啦。」

「嗯。我觉得……马克肯定依稀记得。」

于是乎，二人找到了马克西姆。

此刻正做操的马克西姆面对二人的疑问，停了下来。

他望着他们，徐徐地露出了一人笑容……

天知道，他的此物笑容给他们带去了多么惊悚的心理效果。

李楷害怕地道：「别笑了。你再笑我就要哭了……」

马克西姆依旧但笑不语。

宗政打定主意不再为难此物马克。

「伊力不是最喜欢找你喝酒了吗？他也不记得了吗？」宗政问。

说到此物，李楷突然干笑了一声：「呵、你能够去看看他，他已经疯了。」

二人找到了伊力亚斯。

此刻的他正抱着一束头天宾客送来的向日葵，正一枚一枚蹂躏着它们的花瓣儿……

「睡了，没睡，睡了，没睡，睡了，没睡，睡了……」

伊力亚斯数到一半就干脆丢掉了花儿，直接拉开自己的裤腰，对着里面追问道：「小伊啊你做了没？」

「你到底做了没有！」

宗政正宗扶着额，退出了伊力亚斯的室内。

他果然疯了。鉴定完毕。

二人最终达成一致：有些事情还是不清楚会比较好。

关于昨晚，段封尘也只能记得前半段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和逻辑在一起，逻辑随即就把他介绍给了碧丝·卡特……

「嗨，dd！我总算是能见到你本人了。你太可爱了，我太喜欢你了！」

碧丝·卡特激动地说着能让段封尘脸红不已的话语，浅色的发梢有一下没一下地撩动着那性感的肌肤。

她请他跳舞，他说不会，她便亲自教他。

舞池中的她尽情地燃烧着激情。他能感受到她放在他身上，时而撩拨的两手；他还感受到了她的魅力和性感，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传染上了火热，口干舌燥。

一支舞结束后，她递给他一杯饮料，觉着燥热的他，接过来即一饮而尽。

逻辑表演了现场说唱，包括他的最新单曲《24》和几首成名之作。

全场在节奏中自然而然地舞动起来。

段封尘趁机又喝了几杯含酒精的饮料。

朦胧之中，他像是看见碧丝·卡特飞上了舞台，她一面舞动着身体一边为逻辑伴唱。

逻辑的歌结束后，她自己也献唱了一曲……

「我让你进入了我的世界，

但我从未有过一丝怀疑，

站在你的光环之下，

我找到了我的天使，

就好像被你唤醒一样，

你打破了我的每一个束缚，

我正冒著极大的风险，

我永远都不会拒你于门外，

我跟前每一人所见之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都被你的双臂紧紧围绕，

宝贝我能看得见你的光环。」

碧丝·卡特只唱了一曲便把麦克风还给了逻辑。逻辑此刻正那儿和恩修讲话，并尝试着把麦克风交给他。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聊了一阵。

恩修微微挑起一面的嘴角，道：「我会扫了你们的兴致。」

「不会的老弟，我们喜欢你的歌儿！」逻辑澎湃地拍着他的后背出声道：「赶快背上你的吉他，给我们唱一首吧！等不及了！」

恩修戴着他那寡淡的微笑，拾起现场唯一的那把木质吉他，斜挎到肩上，微微地拨动了琴弦……

随着悠扬音符地流出，全场蓦然有秩序地寂静下来，默默地听他道出了自己写的故事……

「他说完等我就走了

我也没等他也没来

发生了像死亡一样的事，然而谁都没死。

爱情的火烧得越旺灭的越快吗

心痛总有一天会过去吗，

我爱过，用那么多的精力，

等待吧，或许有人会回来，

他说过等我就走了，

我也没等，他也没来，

发生了像死亡一样的事，然而谁都没死。

他说等我就走了，

我也没等，他也没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发生了像死亡一样的事，但谁都没死。

如果有一天他抛下我就消失

能不能阻止这种事的发生

要是他想走了我

谁都不知道我会死在哪座山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让他走吧，如果能那么简单的话。

他说等我就走了，

我也没等，他也没来，

发生了像死亡一样的事，但谁都没死……」

恩修自弹自唱的那首歌，便是段封尘关于昨晚最后的一段记忆，因为很好听，是以给他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

此刻，那唱歌的人，正和他一起，站在顶楼的露天球场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问他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

其实，段封尘不用问也知道这人一定会记得昨晚发生的每一件事。

他见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爽快地打断了他：「算了吧！你还是别告诉我了……我的大脑会选择性失忆，一定是有它的道理的。」

恩修垂眸看他，不置可否。

「打球！」段封尘说着，雄心勃勃地扬起了嘴角。

当天下午，三点三十五分。

格兰德同人队的各位，不幸遭到了麦德·强森教练狂轰滥炸似的训斥……

「你们最近……」

「放松得很啊！」

「哈哈！是谁让你们停止训练的？」

「啊？是誰！是玛莉吗？」

「肯定是玛莉，呵。」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自然是没有人敢回答此物盛怒强森的话，队员们只能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惹火烧身。

「你们这算何？」

「你们这叫做，怠惰！」

「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是吧？觉着满足现状了，不用再努力了是吧？」

强森教练一边训斥，一边转着圈子，一人个地审视着他们。

「不错啊你们，才排到个第九名，就业已开始要混日子了啊。你们要是想混的话就给我滚出去！不要以为我这儿缺你们这好几个球员！」

见他们一人个神情凝重，不敢吱声，强森教练微微放缓了些许语气，继续说：「我业已给过你们很多机会了。你们自己说，你们像这样混了多久！你们是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大城市都干了些何吗？」

队员们不禁眨了眨眼，生出一些心虚。

强森教练蓦然点到李楷的名字，说道：「你给我出来。」

李楷沉痛地闭了下眼，不太明显地叹出一口气来。每次到了这种时候，强森教练总是要先拿他开涮。

「快！」

他没有办法，只能是硬着头皮走到强森教练跟前，强颜欢笑地道：「教练啊，不要这么凶嘛……」

「不许笑！」

这声怒吼吓得李楷一激灵，瞬间就严肃起来。看来他这次是真的很生气。

「是你让他们停止训练的吗？作何会这么自由散漫！」

李楷顿时露出了一人不可置信的无辜表情：「我没有，我哪敢啊……」只见强森那睁圆了的双眼中怒色越烧越浓，他连忙知错能改地改了口：「……我错了，是我不对。」

「嗯？你怎么错了？」

「我没有好好训练。我怠惰了。」

没不由得想到他这样虚心的承认错误，强森教练还是不满意。

「我要你何用啊？啊？！要你有什么用！」

李楷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教练这话着实有些伤人。即使，他们最近确实是自由散漫了一些，即使他作为队长的确也没有何用……

他告诉自己听过就算了，不要当真。

「是我不好。明、今日开始一定会好好训练。」

见到李楷态度诚恳、知错能改，强森教练总算是消了一点火气；但他继续板着张脸，装作仍旧很气的样子，实则正在盘算着要如何罚他们这一下……

「三百个俯卧撑。」

李楷愣了下，抬起头看向强森教练，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看什么？现在做！随即马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楷不敢再有耽搁，随即俯下身去做了起来。

强森教练像是是想杀一儆百，残忍地说：「给我把每一人都做标准了！」

他承认自己的残酷。在这个地方紧盯着李楷，严厉地对待他，故意不去管其他队员。他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结果，那些做不到站着看李楷一个人做完这三百个标准俯卧撑的队员们，都自觉地俯下身去，跟着一起做了起来。

麦德·强森教练的嘴角顿时浮现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让孩子们自己认识到自身的错误，而不是在他一味指责下承认错误这么简单。

因为，只有在一人人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时候，才能做到永不再犯。

李楷咬着牙在强森的监督下做完了三百个极为标准的俯卧撑，最后那十好几个几乎是在浑身肌肉都战栗的情况下完成的。

他喘息地霍然起身身，默默地等待教练的下一个指示。强森教练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旁，还自可然地帮他捏起了肩膀和手臂上酸疼的肌肉。

顺着强森教练的目光望过去，是一人个趴在地面努力在做俯卧撑的队友们。李楷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副令人动容的画面。

其实强森对现在这批孩子们也有非常之多的怜爱之情，只只不过表面上是绝对看不出来就是了。

他很欣赏他们的性格。他们和联盟中的大多数的球员都不一样。他当了这么多年教练，还从没有遇到过像他们这样的队伍。不是只因他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好欺负，当然听话也是其中之一，毕竟在a国像他们这样老实、没心眼的人很少……

对于李楷，强森教练当然能看得出他对篮球的热爱和他那与外表不太相符的本质。作为教练，他其实是很爱他的。爱他待人的真诚，爱他从不会推卸责任，爱他凡事都很为对方着想等等……只是爱之深，责之切；他的这种爱，大多都体现在严厉中了。

他见过太多只因取得了一点点成绩就膨胀或者变得不思进取的球员。正因为爱他们，所以才更怕他们也会变成那样。

此刻强森蓦然有些许真心话想要对他说：

「作为一人教练，我一直都是这么告诉我自己的：不能让你的队员们失败，也不要让他们失望。」强森看了李楷一眼，继续说道：「我希望你作为队长也能够这样想。在赛场上，没有人能够代替你们上场去比赛，你们只能靠你们自己。」

李楷显然是听了进去，他郑重其事地微微颔首，随后以他队长的身份饱含深情地走向了自己的队友们……

「喂，你们这是作何回事？都给我做标准点儿。」

他学着强森的样子走到了南东和伊力亚斯身边，他用脚碰了下南东那正哆哆嗦嗦的胳膊，吐槽道：「呵呵。你这也叫俯卧撑吗？你这叫‘废物撑’吧？重做！」

南东听得浑身颤抖，一把就从地上撑了起来朝他扑去！用挽起的手臂扼住了他们小队长命运的喉咙……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呃……哥……我说错了……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