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不甘

唉。知晓儿子的本性，也清楚儿媳妇早就无所谓了，姜临也不知这是好是坏。不过，侯府一切好好的便好，除此之外，他也别无所求了。

问候过儿媳，姜临便将目光放在了乖顺地站在一旁的荆珺玉身上：「身子可好？」

荆珺玉是姜涣的妻子，去年才刚成的婚。她虽是六品官员家的庶女，却性情温和，端庄有礼，任谁都挑不出毛病。小夫妻也很是恩爱，这才第二年，荆珺玉便已有了身子。

这也是为何姜临要多关照一番。毕竟她肚子里的，可是他的第一个重孙子或重孙女。

荆珺玉挺着大肚子，却仍是微微福了福身：「珺玉身子无大碍，祖父费心了。」

她身子不方便，怕她不稳，一旁的姜涣连忙体贴地扶住她。姜临看得很是满意，便只微微叮嘱了几句：「媳妇儿既业已身怀六甲，涣哥儿，你平日里定要以珺玉为重。若是你让她或肚子里的孩子有何闪失，也一样要去给我受家规。」

姜涣连连称是。他才娶了妻子，两人正是新婚燕尔之时，自然是对媳妇儿一万个小心，媳妇儿又怀了身子，他更是不敢让人有什么闪失。

初为人父，总是值得期待的。看出姜涣眼神里藏不住的柔情，姜临不再多说什么。他也知晓几个孩子心怕是都业已不在这个地方了，挨着受了他们的问候，简单叮嘱几句，就放几人出去玩儿了。

姜舒窈便对着姜临，笑得像朵花儿一般：「感谢祖父，祖父真好。」几人中，也只有她胆子大，敢多与姜临说话，姜舒菁她们，多少都是有些怕的。

「就你嘴甜，别以为我不清楚，一会儿也属你玩的最欢。去吧，快别在这个地方吵我了，快去快去。」姜临不耐烦地挥手，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姜舒窈仍是嬉皮笑脸地同他说了一声，才拉着几人走了出去，那背影透着毫不掩饰的迫不及待。

好几个孩子出去玩儿，姜绪他们则留下来陪老爷子说话。还未走远，几人便忍不住笑出了声。陈氏无可奈何摇头。到底还都是孩子。

荆珺玉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很是喜欢小姑子快活的性子，虽人人都夸她知礼数，她却觉着自己的日子过得极其乏味。若是她肚子里此物是小姑娘，还要活泼些才好。

说是让姜舒菁一人钓鱼，几人到底不会真如此。商量之下，几人打算先去摘果子。

说来也奇怪，向来不作何与庶出的兄妹们接触的姜淮，却格外与小他七岁的姜沅投缘。

姜沅本欲同他们一起，却被姜淮拉着，以「男孩子摘什么果子」为由，拽去与他一起打鸟了。

果林在山坡上。几人选择先去果林，也是考虑到了这个原因。万一几人一会儿玩儿累了，可就没力气爬山坡了。

「日子快到了」，是当时姜舒蕙随口拿来的借口。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姜舒蕙觉着，她仿佛当真要来了。

此时已行至半路，便是再可惜，姜舒蕙也只能无奈返回。

「蕙姐姐可要小心些许。」想起姜舒蕙每次都会疼的厉害，姜舒窈越想越不放心：「若姐姐实在不舒服，不如让底下的人抬轿子来。」

「不用。」知晓妹妹也是关心她，姜舒蕙笑笑，摸摸她的头：「呦呦可要小心些，够不到的果实，可千万别硬摘。」

不怪姜舒蕙如此叮嘱，毕竟姜舒窈是有前科的。她之前为了摘一颗又大又红的果子，险些掉下来。

那次可真吓得她们不轻。

别看平日里姜舒菁最是风风火火的，有时候，姜舒窈可比她莽多了。

「清楚啦。」姜舒窈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她上次的确太莽撞了。当时那颗她最喜欢的果子离她只有一点点距离，姜舒窈实在不想放弃，在树上踮了踮脚。这不，差点出事。

姜舒蕙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再三叮嘱了几个妹妹一番，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姜舒菁忍不住偷偷吐槽：「大姐当真是将我们当小孩子啊。」

尽管姜舒柔也有些无奈，听姜舒菁这般说，也不由得心情复杂。毕竟姜舒菁才十二岁，就是她看来，也还是小孩子呢。

姜舒蕙心急如焚，又不便走快，只能压下心中的焦虑，告诉自己，或许只是错觉。

不同于去时的热闹，回去时，只有姜舒蕙与身旁的丫鬟与两个小厮。

而且，不只为何，姜舒蕙有些不安。

显然，她的不安并不是空穴来风。又走了几步，姜舒蕙便觉得，身下一湿。没办法，姜舒蕙只能躲到一旁的树林里，将外衫脱下来，围在身下。并令丫鬟前去取月事布。

以防万一，她让丫鬟带走了一人小厮，只留下一个，在不远处护着。姜舒蕙不敢落座，又实在腹痛难忍，只能蹲下，将自己抱成一团。

在不恰当的时机来这种事情，几乎是每个女孩子都很讨厌的事。她本身心中便藏着些许不痛快，如今身体又难受，四下无人，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为何姑娘家就要遇到这种事情，为何女子便非要嫁人不可？」姜舒蕙带着些哭音的轻声呢喃。

成亲时，尽管于男女双方来说都是陌生人，可男方对妻子不满，却能够再另外纳妾。

而女子呢？只能一辈子守着那样一个男人。

幸运的，就是如陈氏般，丈夫虽多情，却不曾对她不敬；不幸的，便是如同自己的生母那样，视那男子如生命，最后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抱憾而终。

若她身为男子，该多好？她就可以遵从自己的意愿，能够大展拳脚，入太医署，成为一名太医。且不用在意自己的妻子是否合乎自己的心意，左右是她入他家，而不是他入她家。

不行，不能再想了。便是有再多不甘又能如何？姜舒蕙自己靠着一棵树，安抚住自己有些澎湃的情绪。想这些，只能徒增不甘心罢了。

待察觉腹痛稍缓后，姜舒蕙便踉跄着霍然起身来，去了山路上。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一人从那棵树上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