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做负心人

「好好的，作何又哭了？」见胡小英又一次掉眼泪，邓强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我没事，我很好。」胡小英强忍着难过，哽咽着道。

「我给你下面条去。」胡小英霍然起身来说。

随后回身去了厨房，等到厨房大门处，蓦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见邓强坐在沙发上，面带笑容地望着她，她松了一口气，这才进了厨房。

其实一贯到现在，她依旧分不出真假，感觉跟做梦似的。

看着胡小英进了厨房，邓强这才收回目光，随后看向邓大中。

「爸，抱歉，这么多年，您辛苦了。」

邓大中闻言也不说话，只是愣愣地望着他。

「爸？」

邓强伸手想要去攥住他的手，可是伸到半途又缩了回来，虽然业已过去这么多年，他依旧不太善于表达对父亲的感情。

他们父子两其实很像，嘴硬心软，见面虽然经常吵，但却都彼此牵挂着对方。

「唉~」邓大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有轻松、有置于，更有说不尽的无可奈何。

「都这么多年了，还说何对不对得起的话，你我父子一场，是我没能把你教好，是我抱歉你才对。」邓大中道。

「爸，我错了，对不起，抱歉……」邓强再也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张海涛想要安慰他，然而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不知道应该说何。

邓强的死，其实他要负很大的责任。

坐在旁边的吴香莲悄悄地抓住他的手，无声地安慰。

原本坐着有一段距离的邓大中起身坐到他的身边。

抬手想放在邓强的头顶上，却最终落到他的肩上。

「好了，都这么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哭何哭？」

邓强一把抓住他的手掌，把头埋在了他的掌心。

「好了，好了不哭了。」邓大中终究把手掌放在了他的头上。

微微地抚摸着道：「此物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当年邓强的母亲跟人跑了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安慰邓强的。

可是现在人都没了，还作何好起来？

邓大中不由得悲从心来，一直没哭的他，泪水终究忍不住流了下来。

……

「吃……吃面。」

胡小英端着面碗出来，看着抱头痛哭的父子二人，语气颤抖地道。

「好了，不难过了，不难过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何好难过的？」

邓大中的话仿佛是说给邓强听，也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邓强抹了抹眼泪，霍然起身身接过胡小英手里的面碗。

邓大中也起身让开了位置，让给胡小英。

「坐吧，坐吧，好好说说话。」邓大中说。

邓强把碗放在茶几上，大口地扒拉了一筷子。

「小心烫。」胡小英在旁边轻声说道。

「我皮厚，不怕烫。」邓强回过头来，冲着她傻笑道。

「醋够不够？不够我再帮你加一点。」胡小英说。

「够了，正好，还是那个味道，我很喜欢……」

刚刚止住的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碗里，混杂在面里，随后被他吃进嘴里……

「胡家妹子，这些年委屈你了。」邓大中看了一眼几乎把头埋在碗里的邓强，转头对胡小英道。

胡小英摇头叹息，没说话。

这么多年的委屈，作何可能是一句话委屈你了就能表达出来的。

「小英。」邓强抬起头来。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你身旁呢，你不知道吧？」他得意地笑道。

可是笑比别哭还难看。

当胡小英遇到困难，受到委屈，他只能在一旁干望着，何也做不了，这比死还让他难受。

「原来你一贯都在啊。」

原本神情难过的胡小英笑了起来，笑得特别开心。

「是啊，我一直都在，看你又要照顾志学，又要出去摆摊，看你一个人躲在房里偷偷地哭，看你一个人……」

胡小英握住他的手掌，止住了他的话，「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

「我的心愿，就是想要告诉你一声，我不是负心汉，我没跑，再吃上一碗你下的鸡蛋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邓强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面汤都喝了。

众人闻言皆都沉默。

「你们这是干嘛，能又一次见到你们，不，能又一次让你们见到我，不应该开心点吗？」

愿望满足以后，邓强感觉到心灵上一阵轻松，没有以前即使做诡都有的一种束缚感。

「心愿已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张海涛道。

邓强微笑地微微颔首，「心愿已了，自然是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不能，不能多呆一会吗？」胡小英在旁边语带哭腔地道。

「好了，别难过，不会立即走的，接引人大人给了我一夜晚的时间，到夜晚12点以前，我还想见见儿子呢，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我呢，可真是一个好小伙。」邓强开心地道。

「好，好。」邓大中闻言很是开心。

「要好好感谢四海呢。」邓大中喃喃地道。

坐在他旁边张海涛闻言微微颔首。

……

夜晚的时候，邓强的儿子邓志学回来了，他见到家里这么多人甚是地震惊。

邓志学还在上大学，现在是在放暑假，只因家里条件不好，所以在外面打工，减轻母亲些许负担。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邓志学很懂事。

邓志学和邓强很像，就是稍微胖了些许，不仅如此就是双眸和胡小英很像，除此之外，简直就是和邓强一人模子刻出来的。

他对邓大中和邓强的出现表现得很平淡，并没有多少激动，不过见母亲忙前忙后的开心模样，他也就高兴了。

他反而对这个世界上有诡神的存在更加感兴趣。

晚饭是吴香莲做的，胡小英要陪着邓强，因为这是她后半生能和丈夫待在一起仅有的一点时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众人聊起了不少，说起过去一些趣事，也说起了邓强的一些糗事。

大家笑得特别畅快开心，仿佛只是久别的重聚。

但是离别的时间终究要到来。

众人皆都沉默了下来。

「好了，别这样，谁都会死的，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在阴世团聚。」邓强笑着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然而笑容很干涩。

「小英，辛苦你了，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娶你。」邓强拥抱了一下胡小英。

「你这害人的东西，要是有来生，别再让我遇见你。」胡小英哽咽着道。

邓志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回身对站在一面的邓志学道：「儿子，跟老爸也拥抱一人。」

说着不等他拒绝，就把他拥在怀中，在他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是个好小伙，照顾好你/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随后他放开邓志学，转头看向旁边的张海涛，什么话也没说。

随后重重的拥抱住他，在他背上使劲的锤了几拳。

张海涛红着眼，眨巴了几下道：「我这一辈子，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你，都是我害了你，你放心，你爸就是我爸，我给邓叔养老送终。」

然后放开他道：「海涛，你别觉着内疚，我没怪你，这是我的命，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爸。」

「谢了，兄弟。」邓强开心地在张海涛胸前锤了一掌，很重的一拳。

张海涛都被锤的岔了气，大声咳嗽起来，眼泪水都咳出来了。

邓强没管他，而是把目光看向旁边，正一脸忧心地看着张海涛的吴香莲。

「别管他，感谢你香莲。」邓强说。

张海涛这么多年照顾邓大中，吴香莲只是默默支持，一直没多说过一句，说一句感谢算是轻的。

「说这些干什么，你是海涛兄弟，不是应该的吗？」吴香莲道。

「对，兄弟，感谢。」邓强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回身转头看向旁边业已站起来的邓大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爸爸。」邓强道。

只有小时候他才这样叫，等大了的时候，他只叫爸或者老头子。

「哎。」邓大中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却重重地应了一声。

「又给您添麻烦了，我走了以后，小英和志学还麻烦你照看一下。」邓强说。

「这还用你说，志学可比你有出息多了，也比有礼了多了。」邓大中道。

「嘿嘿。」邓强抓抓后脑勺，笑得特别开心。

随后蓦然跪了下来，向着邓大中磕了好几个头。

并且大声道：「给您添麻烦了。」

邓大中老泪纵横地扶他起来。

「说这些干啥？说这些干啥？你是我儿，你是我儿……」

就在这时，屋内出现一道光。

邓强知道他要走了。

「大家，再见。」他说，随后大步向光芒走去。

「强子。」

邓大中忽然叫住了他。

强子回过头来。

「去吧，爸过不了多久，就去陪你。」邓大中说。

强子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言：「老头子，等你当上太爷爷再说吧。」

说完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放在台面上的灯笼跟着消失，没有开灯的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只剩下小声的抽泣和哽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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