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晚照微微地拨开草丛,清理掉上面的淤泥。
萱萱的白骨完全裸露出来。
小小的白骨,静静地躺在河底,仿佛一直在等待她的到来。
刘晚照实在忍不住,快速地浮出水面,拉下泳镜,放声大哭起来。
「晚晚。」
刘中牟等人在岸上满是焦急。
他们注意到小女儿拥抱大女儿,不停地安慰着。
孙乐瑶首先忍不住,眼泪水哗哗而下。
刘晚照哭了一会,把头埋在水里,强行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随后带上泳镜,又一次一人猛扎,钻入了水中。
萱萱还等着她在,等时间长了,她会着急的。
再次来到萱萱尸骨的身旁。
随后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尸骨都收敛到手中的袋子里。
她仔细寻找着周围,生怕错漏了哪怕一点点。
忽然她在旁边注意到一只灯笼的残骸。
这么多年过去,竟然没有全然腐烂。
刘晚照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把它拾缀起来也放在了袋子里。
「萱萱,我们回家了。」
她把袋子贴在自己的胸前,向水面游去。
她仿佛感觉到妹妹正紧紧地贴在怀里,向上、向上……
终究见到了岸上的阳光。
「萱萱,我们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滚落在河水中,跟河水融为一体,最后顺着河流流向了远方……
她取下泳镜,扔进水中,让自己的泪水毫无阻碍地滚滚而下。
她一面放肆地大声痛哭着,一面努力游向岸边,好似想要这条河带走她所有的悲伤。
「萱萱,姐姐带你回家,带你回家了,我们回家……」
岸上刘中牟一家,见刘晚照背着妹妹大哭着游赶了回来,所有人都泣不成声。
「我的儿,我的儿,原来你在这儿,原来你在这儿……」
何四海向前紧走几步,伸手把依旧在大哭着的刘晚照给拉上岸来。
刘晚照一把拥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肩上,哭得难以自制。
紧贴的身躯,何四海清晰地能感觉到她娇躯上的湿润,有些尴尬地张开双臂。
可是很快就感觉到刘晚照因为过分的悲伤,身躯产生的战栗……
便把手置于来轻拥着她,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在她耳边轻声道:「好了,你不要再哭了,你看,萱萱也跟着你难过了。」
刘晚照赶忙抹了一把眼泪,可是泪水、河水掺杂在一起,一下子哪能抹干净。
果真听闻了何四海的话以后,泪眼朦胧的刘晚照抬起头来,看到萱萱正站在旁边望着她,跟着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于是她直接在何四海的肩头蹭了一下。
何四海:……
「萱萱,我们回家吧……」
刘晚照弯下腰,哽咽着把手伸了过去。
萱萱把她的小手,放在了姐姐的手心里,用力微微颔首。
「嗯,我们回家。」
……
萱萱的尸骸寻到以后,剩下的心愿就很好完成了。
何四海在海河镇留宿了一晚。
夜晚刘按照带着萱萱出去买了她生前一贯心念念的棉花糖。
爷爷给她吹了一曲很好听的笛子。
爷爷说这叫《有一种思念叫永远》。
爷爷还教了她,尽管没有爷爷吹得好听。
大家坐在一起聊着天。
她觉得好幸福。
……
萱萱的尸骨,被埋在老家的坟地里。
爷爷和奶奶跟她说,让她先在那里等他们。
他们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去跟她做伴。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先生,萱萱还小,她要是做错了何,你不要责怪她,她……她……」
刘心远拉着何四海的手,说着和刘中牟说过的差不多的话。
望着不远处和桃子玩着小风车的小人儿,心里五味成杂。
这样业已很好。
最后只化作了一句。
「谢谢。」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何四海安慰道。
随后转身向桃子和萱萱招呼一声。
他们要回去了。
「爷爷,奶奶,我们回去了。」刘晚照走上来说。
奶奶在旁边悄悄地抹眼角,爷爷伸手拉住她的手。
随后看了一眼走远的何四海的背影。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在她手背上微微轻拍。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有空,常回来。」
「放心吧,我会经常赶了回来的。」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高举着小风车,到处找风的萱萱,「还有萱萱。」
「爷爷,奶奶,再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萱萱趴在车窗口,向着两位老人摇着小手。
「再见……再见……」
「我会回来看你们的哦。」
「好……」
「会很快不多时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
「你们要等着我哦。」
「好……」
两位老人已经泣不成声。
「哎呀,起风了呀。」萱萱兴奋的声音传来。
伸在车窗外的小风车,随着车子启动,呼呼地旋转了起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望着消失在河埂上的车影。
刘心远抬头看了一眼碧空如洗的天际。
喃喃地道:「起风了呀。」
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往家里走去。
「别哭了,哭得我心烦。」
「我哪有哭,你这老头子净瞎说,我看你才哭了,我帮你擦一擦。」
「哪有的事,赶紧把手拿开,你挡住我视线了。」
「老眼昏花的,挡不挡不都是一样?」
……
「这样已经很好了吧。」
「嗯……,业已很好了……」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回去的时候,除了两个小人儿一脸兴奋外。
刘中牟等人的心情都很低落。
尽管完成了女儿的心愿,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开心不起来。
所有人都很沉默。
何四海也不清楚说什么安慰。
刘中牟打开车载音乐。
欢快的音乐声显得有点刺耳,他伸手又把它给关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张了张嘴。
孙乐瑶看着他无言的模样。
想了想,转过头,对坐在后座的何四海说,「有空就带桃子上我们家来玩。」
「好,有空我就去。」何四海恍然大悟她是何意思,无非是舍不得萱萱罢了。
随着萱萱的心愿完成,她正式成为何四海的提灯人。
给生者点灯,为死者引路。
「桃子,以后有空就到奶奶家来往,好不好?」孙乐瑶又对此刻正和萱萱玩耍的桃子道。
桃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爸爸。
何四海微微颔首。
「好。」
桃子大声地应了一声。
孙乐瑶闻言,仿佛长松了口气,重新坐正,看着车外,默默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何。
车子里又静默了下来。
只有两个小家伙伸出窗外的小风车传来的呼呼声。
起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