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牛角号（凌晨有加更）

严明高把眼一瞪，故意拉下脸说：「老领导让你喝，你就喝，废何话？」

王学平被逼到了墙角，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说：「哪有长辈给晚辈敬酒的道理？要不这么着吧，您二位随意，我回敬三杯。」

金有工也看出来了，王学平执意甚坚，不依了他，只怕是不会接受敬酒的，就笑言：「你年少，多喝点不要紧，就依你。」

老金发了话，严明高也没啥可说的，表面上装作不悦，心里却暗暗替王学平感到开心，不骄不躁，是个可造之才。

王学平举起酒杯，走到金书记的面前，和他碰了碰，笑着埋怨道：「金书记，您是长辈，下次可不能这么难为我哦。」

金书记哈哈一笑：「你个学平，就是太讲礼性了。老严知道我的脾气，我此物人一向散漫惯了，不拘那些俗礼。」

看得出来，金书记今日的心情很棒，居然破例在下级面前，一次性干了满满一杯酒。

「谢谢金书记！」王学平一口气连干了三杯后，又举着酒杯，走到严县长面前，笑言：「县长，祝您身体健康。」

「急何？先吃口菜，垫垫肚子。」严县长慈爱地望着王学平，冲他微微摆了摆手。

王学平草草吃了两口菜，又一次举起了酒杯，严县长招手唤过了女服务员，也给自己倒了三杯酒，他笑吟吟地说：「依稀记得你刚跟着我干的时候，几乎是滴酒不沾，只喝一点酒，脸就红得和关公似的。没不由得想到啊，不到两年的工夫，你就练出了一身好酒量。咱们老领导对部下向来亲厚，不喜欢讲那些俗套，来，我陪你三杯。」说完话，不顾王学平的反对，一气喝干了三杯酒。

王学平酒量虽好，却无法一口气连干九杯，只得跟在严县长的后头，又喝了三杯。

高成秋回来的时候，发现整个室内的气氛，轻松自在，就笑着敬了一轮酒。

金书记笑问道：「成秋，你跟了我有好几年了吧？「

高成秋心中一热，笑言：「我这辈子没啥想法，就希望一直跟着您干下去了！」

「呵呵，我和老严这些人迟早有一天会退下来的。」金书记点到为止，高成秋心领神会，暗自思忖，终究要苦尽甘来了！

大家各取所需，这顿饭吃得自然极其欢畅，一连吃了三个小时，才尽欢而散。

送走了金书记，严明高仰天长吐了一口气，望着湛蓝的天空，心里格外的舒畅，转眼间成败异变啊！

这一刻，严明高忽然想起了一个官场上的冷笑话，大意是：如果说书记是丈夫，县长就是正妻，副职们也就是妾，而一般的局长主任只能算是婢了！

从市委办的科长到副县长，又从常务副县长干到县长，严明高在南云县待了接近十年时间。说句老实话，他做梦都想干县委书记，只有坐在了那个具有绝对权威的位置上，才能真正地干点实事。

现在，终究要出头了！

「回清苑小区。」坐进车里，严明高吩咐司机小陈，王学平安之若素地做到了副驾驶位置上，彼处已经成了他的专座。

省人民医院的待遇之好，在全省医疗卫生系统之中一向名列前茅。严明高的老婆薛蓉在那里干护士长，再加上考虑到女儿就学的问题，她自然不肯跟着他去南云那穷县了。

王学平知道，严县长在省城的家就住在彼处，县里那栋县委常委二号楼，只不过是个空巢罢了。

奥迪100平稳地驶到了严明高的家门口，严明高下车后，王学平陪他走到电梯门口，正欲告辞，严明高却邀请说：「学平，既然到了家大门处了，上去喝杯茶？」这是无法拒绝的盛情，王学平就跟着严明高进了家门。

刚进门，就听「咣」一声，一只水杯掉到了铺满瓷砖的地面，摔得粉碎。

紧接着，耳中传来大喜若狂地叫声：「老严？！」王学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条身材妙曼的身影扑进了严明高的怀中，不是薛蓉又是谁呢？

这种场合可有些不好意思，王学平把头一低，赶紧躲进了厨房。

「老严，你可赶了回来了……」薛蓉伏在严明高的怀里，哀哀地抽噎个不停。

「小蓉，这些日子让你和咱闺女受苦了！」严明高轻轻地抚mo着妻子的后背，想起自己所受的非人待遇，不禁眼圈一红，幸好他的自制力很强，才没当场掉下泪来。

「呜呜呜，老严，咱闺女让人从市一中的快班给赶出来了。」薛蓉这段时间一贯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如今，主心骨赶了回来，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开始诉苦。

「作何回事？」严明高的心情立时大坏，他自己是政治动物，受点挫折和委屈倒也没啥。可是，就连唯一的宝贝女儿都受到了株连，那些人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吧？

严明高毕竟干了多年的县长，不是胸无城府的粗人，他并没急着和老婆说女儿的事情，抬眼看去，王学平业已不见了人影。

「小蓉，如果不是学平帮了大忙，我这次恐怕就出不来了！」严明高叹了口气，小声劝解薛蓉。

「学平？」薛蓉一时没反应过来，严明高笑着解释说：「就是小王，王秘书。」

「作何会是他啊？不是金书记救你出来的？」薛蓉有些犯迷糊，心说，一人小小的秘书，能帮何大忙？

「小蓉，一言难尽啊，咱们别光顾着说话，冷落了学平。」严明高替妻子抹干净脸上的泪花，笑着叫道：「学平，出来吧。」

王学平走到两人身旁，笑道：「县长，我先回去了。」他可没兴趣留在严家，听人家夫妻俩的私房话。

「学平，以后私下里别叫我县长，我不爱听，就叫我严叔好了。」王学平笑眯眯地盯着王学平直看，好象他脸上长满了玫瑰似的。

「这……这作何行呢？这也太没规矩了……」严明高可以表示亲近之意，王学平可不敢这么托大。

「学平，我只有一人女儿，没有儿子，说起来也算是一桩遗憾吧。我今年，也快五十了，干不了几年就要退居二线。以后啊，你婶子和你妹妹还得靠你多多照应着。」严明高把薛蓉往前推了推，笑言：「学平，快叫婶子！」

王学平感觉到有些头晕，他万没料到，严明高居然会玩出了这么一手来，令他左右为难。

严明高把眼一瞪，虎着脸说：「男子汉大丈夫少他娘的婆婆妈妈的，难道我不够资格做你叔？快叫！」

王学平品味出严明高眼里的真诚，继续这么硬顶下去，肯定不是个事，只得硬着头皮叫道：「叔叔，婶子！」

「哈哈，这就对了！」严明高十分高兴地对薛蓉说：「一人侄儿半个儿，老婆，去把我从西藏带回来的那只牛角号拿来，给学平做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