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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平望着陪在身边的三个县纪委的工作人员,淡淡一笑:「有扑克么?咱们来打双扣!」
那三个人全都楞住了,暗自思忖,这家伙都身陷囹圄了,还有这么好的兴致,真是个怪胎!
其实呢,成天轮班陪着抓来的贪官,他们这些办案小兵的日子也不算好过,实质上也等于坐牢,闷得不行!
纪委办案向来是软硬两手,只要王学平不是想趁机逃跑,他们也乐得和他套近乎。他们认为,混熟之后,总会得到些许有用的信息。
另外,这些人都清楚王学平只不过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而已,抓他进来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心里头多多少少有些愧感。
王学平注意到,三个人有意无意间把他围在了靠里边的位置,他不由暗暗好笑,却故意不去说破。
便,好几个人拿来了两副扑克,一人各据一方,开始玩双扣。
一连几天,王学平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早上准时七点起床,在室内活动半个小时,洗过冷水澡之后,开始吃早餐。
午餐和晚餐都很丰盛,四菜一汤,每天都换品种,绝不重样。下午是固定的打牌时间,晚上看看电视,读读书,倒也逍遥自在。
象王学平这么镇定自若的隔离审查对象,葛林这还是头一次见到,根据多年的办案经验,越是这种不慌不忙的家伙,越难撬开朱唇。
是以,葛林有心磨磨王学平的性子,也就没有急着去逼问他。
起初,葛林以为是来了新任的县长,后来仔细一琢磨,发觉最近的呼啸声有些不对劲,赶紧找县委办的熟人打探消息。
周一上午,葛林正想去盘问王学平,却接到了县委办的电话通知:上午十点正,在县委礼堂召开全县科级以上干部大会,不许迟到。
不问不清楚,这一问,葛林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难怪李大江这么长时间没有露面了,敢情南云县的江山业已变了色,老县长严明高不仅没有垮台,反而一跃成为了县里的一把手,而且就在今天上任。
「啪!」葛林脸色一片惨白,如遭雷击一般,两手抑制不住地抖颤个不停,手里的话筒重重地砸到了办公台面上,发出怪异的闷响。
「完了,完了,千算万算,竟然没有算到,老子站错了队!」葛林瘫软在皮转椅上,情不自禁地哀叹出声,慌得六神无主。他居然在严书记上任之前,无缘无故地抓了他的秘书,这天眼望着就要塌了!
垂头丧气地发了一会呆,葛林微微一定神,暗自思忖,得赶紧想办法补救!
仔细地思索了一番,葛林也顾不得开会不许迟到的通知了,赶紧坐车赶往市军分区招待所。
这些年,葛林帮着李大江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小辫子一抓一大把。在这种要敏的时候,葛林的脑子里只有一人念头,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抢先说服王学平。
王学平正躺在床上悠闲地看小说,见了脸色灰败的葛林,心说,算着时间,你也该来了!
「呵呵,葛书记,我正要找你汇报一下严书记的情况。没想到,你倒先来了,还是有先见之明呐!」王学平笑着调侃葛林。
严书记?我的老天,敢情王学平早就清楚了实情,却故意不点明!葛林的手脚一阵冰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颗心仿佛掉进了无底的深渊一般,直沉到底。
葛林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把室内的工作人员都赶出了室内,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哭丧着脸哀求道:「王老弟,我老葛对不住你啊!你大人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他心里十分恐惧,如果王学平仅仅是一般的小干部,抓了也就抓了,没何大不了的。可是,王学平现在却成了县委书记的秘书了,此物事态就变得异常严重了。
因为,谁都清楚秘书其实就代表着领导的脸面,领导不好说的话,不好做的事,基本都通过秘书来完成。
严明高即将上任县委书记,自己的贴身秘书却被抓走了,这不是打了新书记的脸嘛?换谁受得了此物?
领导一怒,不说血流成河,至少,整垮他这个县纪委的小小副书记,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王学平暗暗冷笑不已,上辈子,正是因为葛林的胡作非为,莫名其妙地关了他五个多月,这才导致姐姐和姐夫为了营救他,双双因车祸去世。
每每看见小外甥那种特别忧郁的空茫眼神,王学平就觉着自己的心被扎穿了无数回,痛苦不堪!
「葛书记,我就问一件事,你让我满意了,我二话不说,马上走了这里!」葛林的来意,王学平心如明镜,严书记即将上任,贴身秘书却被无缘无故地给抓了起来,这岂不是公然打了严书记一记耳光么?换谁能受得了此物?
更主要的是,葛林这么些年,跟在李大江的身后,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旦走了了现有的岗位,绝对要倒大霉。
王学平记得很清楚,当年,李大江垮台之后,葛林只因吃了县里几大矿山的大量干股,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你说,你说……」葛林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可怜巴巴地望着王学平。
「你抓我进来,有证据么?」王学平也懒得和这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对准了核心要害。
「此物……」葛林结结巴巴地,想解释,却又无法解释清楚,忽然灵机一动,「王老弟,其实咱们俩的关系一贯处得不错。带你回来后,我连一根小手指都没碰过你,是吧?可是,李大江硬逼着我干这种事情,我也是没办法啊!」
王学平淡淡一笑:「我问的是,你有什么证据抓人?你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葛林一脸苦涩地,呶嚅了半天,才说:「县纪委定要听县委的招呼,我也是没办法啊!王老弟,看在同事一场的情分上,你就饶了我这一遭吧!求求你了!」
王学平摆了摆手说:「葛林,你昧着良心胡乱抓人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他懒得再看葛林这张猥琐的马脸,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人要脸,树要皮,葛林好歹是响当当的县纪委副书记,本想就此拂袖而去,可是,他不敢!
葛林心里有数,他身上的毛病实在是太多,太大了。只要手里没了实权,那些平日里恨他入骨的家伙,绝对会趁机痛打落水狗。
到那时候,一切就全完了!
「噗嗵!」葛林双膝一软,竟然跪倒在了王学平的面前,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双腿,哽咽道:「学平老哥,求求你拉,帮帮我,拉我一把,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