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坐稳,党政办主任古文强就跟着进来了,手腕上缠着纱布,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根本毋须王学平多言,古文强走到茶橱旁,先用开水烫了烫茶杯,泡了一杯浓茶,两手递到柳银河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说:「柳局,请喝茶!」
「感谢!」因为王学平没做介绍,柳银河不认识古文强,他只能道谢了事。
王学平关切地追问道:「头上的伤不要紧吧?」他心里也有些奇怪,明明安排人把古文强送去医院了,作何他又冒了出来?
古文强很体贴地帮王学平的茶杯里加满了水,这才欠着身子说:「两位领导,我就在隔壁,有事就叫我。」
「不碍事,就蹭破了点皮!」古文强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柳银河喝了口茶,笑言:「你的秘书不可能这么老,理应是办公间的中层干部吧?」
王学平也端起了茶杯,微微一笑:「党政办主任,姓古!」
「嗯,的确是个聪明人,轻伤不下火线啊!」古文强的用心相当明显,就是想向新领导表忠心,柳银河作何可能不明白呢?
王学平抽了口烟,笑道:「机关里都是人尖子,没一人是傻子!」
柳银河马上猜到了王学平的想法,就没再提这事了,叹了口气说:「我那小子以后就交给你了,这小子岁数一大,逐渐的,我此物当爹的说话就不好使了!」
柳银河三番五次提及这个话题,王学平觉着必须有个明确的态度了,含笑道:「我也正好需要柳畅这样精通业务的好帮手!」
「老弟,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柳银河清楚王学平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家伙,说一句就绝对算一句,儿子柳畅跟了这么一人大有前途的年少领导,他确实就放心了。
「柳局,日中就在这个地方吃顿便饭吧?我请客!」王学平热情地邀请柳银河。
柳银河摆了摆手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处理完了,作何着也得及时向老县长汇报一下。吃饭是个小事,改天等咱们俩都有空了,我请你!」
王学平见柳银河如此深明大义,不由感慨道:「这辈子和柳局您成了忘年交,我的运气很不错!」
「哈哈,你呀,你呀,嘴上和抹了蜜似的,哄死人不赔命!」柳银河哈哈大笑了起来,心说,交这种朋友就是舒心,一点就透!
送走了柳银河之后,王学平拾起话筒,拨通了严书记的电话。
「严书记,我学平,有件事想向您当面汇报一下,电话里不太好说。」王学平和严明高之间没必要说那些没用的客套话,尽管直来直去。
「嗯,事情我已经清楚了,我正好有点空,你过来吧。」开发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严明高不可能没听到风声。
只只不过,他有意没有主动插手,就是想看看王学平处置突发事件的应变能力。
王学平很快坐车来到了县委,快步走到书记办公间门口,按照往常的老习惯,正欲敲门。
这时,他忽然想了起来,他现在业已是开发区的副主任了,不能这么冒失的直接去见严书记,否则,将把新任秘书置于何地?
暗暗自嘲了一番,王学平回身敲开了秘书办公室,严书记的新任秘书叶金山一见了王学平,旋即亲热地攥住他的手说:「王哥,严书记交代过了,你和别人不同,来了就直接进去,不需要我来转达。」
王学平品出了,这话里有话,带着和一股子淡淡的酸味,他心想,自己这一趟来对了。
领导身旁无小事,王学平自己就是干秘书出身的,哪里不清楚这里面不可告人的门道?
「小叶,有些规矩是不能坏的,麻烦你帮我请示一下。」王学平掏出兜里的红塔山,顺手递了一支给叶金山。
见王学平这么知味,叶金山很舒坦,心说,由小见大,难怪机关里有传言,王某很会做人!
「王哥,你就直接进去吧,我不象你,可不敢违背严书记的指示。」叶金山也投桃抱李,硬生生地把王学平推进了里间。
王学平微微一笑,一般来说,由于伺候着同一人领导的缘故,前后任秘书之间的关系还是相当密切的。这就有点类似封建社会,在同一个座师之下,不同科别的师兄弟关系。
「严书记,我是来向您做检讨的。」王学平笔直地站到了严明高的面前。
「你小子,和我还玩这一套?滚到沙发上坐好,想喝茶自己泡,我看完这份文件再来收拾你!」严明高从文件中抬起头,没好气地笑骂道。
王学平嘻嘻一笑,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茶杯和茶叶,自己泡了杯浓茶,坐到沙发上,打量着室内的摆设,心说,严叔是个十分念旧的人。
不多时,严明高批完了那份文件,摘下老花眼镜,自己端着茶杯坐到了单人沙发上,笑追问道:「刚上任就遇到了大麻烦,没想到吧?」
「严叔,我还真是没想到呐,我先向您汇报一下具体的情况……」王学平就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讲述了一遍。
严明高微合双目,右手食中两指很有节奏地在沙发扶手微微地敲击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良久,严明高忽然睁开眼睛,盯着王学平问道:「你作何看?」
「严叔,我感觉,这是一人大yin谋,用心十分险恶。我估摸着,是有人暗中利用淳朴的农民,想把我搞臭,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严明高向后靠了靠,抬手抚mo着顶门,笑了笑,说:「我一不贪财,二不好色,暂时还是打不倒滴!有人就想从你身上做文章了,趁你立足未稳之机,把你搞臭了,借机让我威望扫地,小算盘打得太精了,把我当傻子呐!」
说到后面,从严明高的脸色铁青一片,迸出一句话来:「树欲静而风不止!学平,你知道背后是谁么?」
王学平隐约猜到了几分,但又没任何证据,就摇头叹息,说:「目前只清楚刘道云有些可疑,但我没证据。虽然抓了个煽动闹事的,可是那小子朱唇挺硬,咬死了土地被征,心里不痛快。」
严明高仰起头,似笑非笑地说:「你呀,是不想说出来让我烦心。其实呢,就象是秃子头顶上的虱子一样,事情是明摆着的,我坐着的这把县长金交椅,香得很呐!」
当初,马三高和李大江联起手来对付严明高,其实为的就是县长此物宝座。
除了没点名之外,严明高所说的这个人其实已经是昭然若揭了,不是党群副书记马三高,又会是谁呢?
在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永恒的是利益!
能够这么说,无论是谁,只要挡住了马三高前进的步伐,就是他不共戴天的敌人!
王学平冷静地分析说:「老话说得好,打草惊蛇。可是眼前的这条蛇还没露出马脚,咱们不妨静观其变?」说这话的时候,他想起了捧杀二字。
马三高一贯在党务系统里发展,从县委办科长到镇委副书记,又从镇委书记到县委副书记,尽管很喜欢揽权,面子工程干不过不少,倒也没听说过,他贪钱的事。
这就有些棘手了,马三高是现任的县委党群副书记,手握组织大权,市里又有秦副书记撑腰。没有过硬的理由,即使有金市长的支持,也很难把他拿下来。
严明高眼神一闪,仔细地咀嚼了一番王学平话里隐含着的深意,不由得微微一笑:「有些人只会耍嘴皮子,就是不干实事,这可不行!」
王学平也跟着笑了起来,严书记听懂了他的潜台词,马三高必定会在合适的时机被委以务实的重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