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5章 情为何物

「哪里哪里。」

墨尘额角微微沁出细汗，眼底更是闪过一丝歉意之色。

朵朵一看爹爹这样子，就清楚他此刻的心情，和她之前欺骗了麒麟时的心情，大差不差。

他们都是超级心软的人呢！

果真，虎父无犬女！

朵朵骄傲的想着，也不管这话是不是这么用的。

不多时，他们就见到了躺在逍遥榻上的欧阳晟。

之前注意到卫长风的干瘦，朵朵想起的是早就失去了生命本源的老树桩。

而此刻见到又黑又瘦，还满脸皱纹和老年斑的欧阳晟……

朵朵不由得想到了老猴大夫藏在树洞里的百年蛇蜕。

皱皱巴巴。

麻麻赖赖。

只是欧阳晟和那百年蛇蜕唯一的不同点就在于，蛇蜕只剩下了一层皮。

而欧阳晟老旧的肉身躯壳里，还住着一个充满生命力和斗志的灵魂。

单单从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珠就能看出来。

即便此物人已经七老八十了，可他仍然有着蓬勃的野心。

朵朵觉着他很有意思。

欧阳晟这时也上下打量着朵朵，觉着朵朵很有意思。

「听说你是来寻爹爹的？」欧阳晟笑着追问道。

说话间，他艰难地用手臂将自己从逍遥榻上撑坐起来。

看动作，欧阳晟只是个风烛残年的寻常老人。

朵朵却盯着欧阳晟，脱口说道：「泥的听雪楼果真是这天下第一情报中心！什么秘密都瞒不过泥！那泥除了知道此物，还清楚别的何吗？」

可他口中问出的这个问题，却让墨尘着实心下一沉！

墨尘心里又是一咯噔，想拦住朵朵，却听见欧阳晟大笑。

「我还清楚，麒麟很喜欢你。」

朵朵和麒麟这时愣住。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眼神仿佛都在说：

啥事也没瞒得过这躺在病榻上的老头啊！

不等朵朵表态，欧阳晟又说：「我虽然清楚不少，但你不必紧张。我把麒麟当成我自己的孩子看待，它喜欢你，于我而言是件乐事。」

朵朵的小脑筋转得飞快，问：「是以泥早就知道，麒麟是假装生病？」

欧阳晟笑而不语。

朵朵恍然大悟，「那泥果真也是一个很宠崽崽的爹呢！」

「哈哈哈！」这夸奖让欧阳晟十分欢喜。

心花怒放。

但朵朵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骤然变了脸色。

朵朵：「你既然这么宠爱它，为什么不给它找个伴？就它一只猫生活在这儿，它很孤独呀。」

「世上哪有猫还配得上与我的麒麟为伴？」欧阳晟沉下脸，「麒麟是独一无二，绝顶聪明的天之骄子！其他猫只会让它变笨！麒麟无需这样自降身价！」

墨尘很忧心欧阳晟会突然袭击朵朵，于是不由得忙将女儿藏在了身后方，连忙打着圆场说：

「还望楼主莫怪！孩子年纪不大，涉世未深，童言无忌，并非有意冒犯楼主！」

欧阳晟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面色依旧不大好看。

欧阳晟沉声出声道：「你们初识麒麟，不了解它，把它当成一只普通猫，我能够不怪罪。但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了！」

朵朵心想：

这可真是一人固执的老头。

心中全然只有自己个人的喜好，不顾麒麟的感受。

他都清楚麒麟是故意装病，为的就是让她过来玩。

可他却不肯接受这一切。

太奇怪啦！

但朵朵看得懂墨尘的眼神。

她老老实实的闭了嘴，到旁边去找麒麟玩儿去了。

看得出来，欧阳晟的确甚是喜欢麒麟。

他在自己独居的二层楼阁中，单独辟出一间厢房，改造成绿树成荫、满是鲜花的内景，供麒麟居住。

天花板上用棉线悬挂着许多只不同造型的木雕小鸟和秋千。

角落里有一看就很好玩的圆球机关。

墙壁上还有形状不一、颜色各异的崎岖凸石。

不管怎么看，这间厢房的布置都花了大量心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朵朵脑子里何想法都没有，却从这些无声的细节中感受到了真切的爱意。

她费解地挠了挠头。

「麒麟，泥清楚爱是何嘛？」

麒麟跳到附近的小秋千上，一边荡，一边打着呵欠出声道：「喵～我可是一只猫，我不懂何是爱。」

朵朵正色转头看向它，「可窝觉得你懂啊。泥知道楼主待你好，泥疼惜他内心孤苦，身边没有亲人，是以，明明有可以跑出去玩的机会，泥却愿意陪他守在这小小的屋子里！」

麒麟的黑脸似乎又透出了一点红色来。

「喵！你别胡说八道啊，我一只猫哪里会疼惜人？我是看他这个地方的饭做的还不错，做木雕小鸟的手艺也还行，再加上他没有老成如今这副模样之前，也算小有姿色……我懒得出去觅食，不想弄脏自己的手，所以才留在这里住的。」

朵朵伸手指了指窗外雀跃的鲜活小鸟。

「泥那么厉害，肯定喜欢活的小鸟，多过于木雕小鸟！但泥一点也不在乎窗外的小鸟，只在乎屋里的此物老人啊……麒麟，喜欢就是喜欢，这是不能承认的吗？」

朵朵也并不是想要和它一只小黑猫讨论爱与不爱的问题。

她好奇的事情，另有其他。

「窝只是不恍然大悟，怎么样才算是真心的喜欢？」

「窝清楚爹爹疼我，是以他之前才会觉着，要是强留窝在流云宗，窝会不开心，他希望我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回到百花谷生活。」

「可现在窝也觉得楼主是真心疼泥哒！可他的喜欢，却是把泥像笼中小鸟一样，关在这个地方。」

「明明都是真心相待，喜爱有加，可为何又有这么大的差别？」

朵朵拨弄着麒麟的小球玩具，暗自出神。

虽然她早就清楚，人世间的感情有千千万种。

可是，这次她却觉着很难懂。

麒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但它仍然没有正面回答朵朵的问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是自顾自的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朵朵猛地眼前一亮。

她喜欢这句话！

上次墨尘爹爹就是这样和她讲了泠梧师姐的故事！

她喜欢听故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朵朵立马托腮坐好，端正乖巧可爱。

「窝竖起耳朵啦！泥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