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剑心（第一更）

天边的积雨云，变幻着姿态流动。暖光中，岚坐在庭院里静默不语，已经被他打发到一边的罗尼和亚历克斯，小心翼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师阴晴不定的脸。

但即使这样的上下打量任在继续，他们也没有停住脚步手中的切磋，尽管有某种偷懒的意味在里面。

岚罕见的没有去责怪他们，左手食指和拇指揉搓着刚刚斩下的花朵，不时打圈旋转的花瓣，掌心的它犹保持着秀丽的姿态，但终究只是死物。

死了的东西，就算生前再秀丽，也没有任何的价值。不由得想到这一点的岚，叹着气松开手，将它放回到地板上，起身朝着楼上的房间走去。

目送老师离去的身影，只因对方过分的低气压而保持谨慎的两个弟子，连忙将头凑在一起，讨论声业已从老师不满意血汗薪水钱被扣，延伸到老师想要暴躁砍人、发泄怒火的地步。

拎着一瓶刚刚打开的酒，回到卧室的岚，坐在地板上，将它倒在自己手中的白色丝巾上，青褐色的痕迹如水墨般扩散，酒香开始阵阵飘出。

窗台架上，在阳光中晒着毛发的红莲，背对着身后的斜阳，它喜欢这种全身暖洋洋的感觉，会感觉连血都是热的。

「又要开始擦剑了？」看着岚的举动，红莲这样问道。多年的相处，对彼此身上的怪癖，两人了解的都不少。

「要保持清洁。」岚说的煞有其事，将鞘内的业物抽出，银白色的光亮剑身，带着动人心魄的魅力，创造它的工匠将毕生的心血都倾注其中，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从诞生的一刻就意欲着不祥的凶器，被世人以业为名也就变得不再奇怪。业，有因果的意思。但人们对于此物字，更多的还是不由得想到罪恶的循环。

手中的丝巾细心的擦拭过剑身，从刀柄的上方一路直到剑尖，不时从上方低落几滴酒液，渗在岚的衣角上。本就干净的业物，并没有只因主人的多此一举，产生何变化。

但对于岚而言，它任然是那把方才斩落巨兽的业物，杀过就是杀过，那怕现在这个时间里没有，但唯有自己的心，是不能被这种理由欺瞒。

「罗尼的事，你准备怎么办？」用舌头舔着爪子的红莲，像是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与智商不太匹配，匆匆放下。

「杀。」岚回答的干净利落，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不久前，那个哭泣的少年，怀抱着逝去的亲人，对自己出声道：老师，帮帮我。

红莲点点头，它并不意外伙伴的答案，倒是想起另一件比较在意的事情，「我倒是挺意外，你竟然同意我用那种方式杀死菜月昴。」

岚沉默的擦拭着业物，红莲的话却还在继续。

「说实话，以我的立场来看，怎么会不去利用菜月昴的能力？岚，我知道你看他很不爽，事实上我也很讨厌那个没脑子的……」

「不，我并不是讨厌的他。」岚固执的摇摇头，思索一番后出声道：「狮子不会在意兔子的想法和举动。」

「那是何？」红莲好奇的问道，只要是个聪明人都能注意到利用菜月昴的好处，可以一次次修正事情，像拯救罗尼一样去改变不如意的结果。既然已经身处此物世界，为何不去选择更妥善的运用？

「心！」放下丝巾的岚，极少的郑重转头看向红莲，「悲伤也许会酝酿悔恨，但美好却会像上瘾的毒药，只要品尝过一次，就再也无法割舍对它的渴望。」

「要是每一次遇见不满意的事情，就去选择重来。抱着这样贪婪的心情，是无法触及剑道的顶点。」

岚的目光满意的扫过业物，在他看来，这柄透着酒香的利刃业已恢复如初。

「好吧好吧，又是所谓的剑道的尽头。」红莲无奈的点点头，「武藏死之前，到底跟你说了何？从那之后，这句话都快成了你的口头禅。」

小次郎死后的第三年，潜心苦练的岚独自离家，远赴千里寻找着武藏的踪迹。半个月后，斩杀对方回来的岚，从此成了天下无双的剑豪。

红莲好奇的也就是这个地方，被留在家中的它并不知道他们厮杀的过程，所以对于岚现在的执念也就无法理解。

将业物收回鞘内，岚霍然起身身伸了个懒腰，随意道：「他只是说了些多余的话。」

「并不是很了解你们剑客的想法。」对于伙伴的态度，红莲只能长长的叹一口气。

晒笑着的岚，既不解释也不作答，只是在沉默好一会后，方才喃喃道：「是以我是剑客，你们不是……」

流动的积雨云最终将闪耀的阳光遮住，在矗立的王都上方投下巨大的阴影，嬉笑着的孩童最先注意到此物情况，幻想着云之彼端的眼眸神采奕奕。而大人们只是匆匆看上一眼，心中祈祷不要蓦然下起暴雨，打乱自己今日的生意。

一贯盘腿坐在苹果店前的菜月昴，即使老板卡德蒙不停的在耳边催促也丝毫不在乎。王国的告示板前，围在一起的人群依旧讨论着王选的事宜。

只因不起眼也没有任何不适，除了晚上洗澡的时候会想起，这几天被各种事烦恼的菜月昴，似乎业已全然忘记它的存在。

小心的拉开衣领，菜月昴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左前胸，彼处的确还保留着一块小小的东西，菜月昴依稀记得那是在府邸时，名为红莲的狗跟自己做的交易。

不过自己是不是也算是被它救上一命了？要是不是它突然爆炸，破坏了自己的心脏。自己会被那个叫贝特鲁吉乌斯的变态囚禁多久？

就是威力太小了，除了破坏心脏外，它一点其他的作用也没有。思绪有些恍惚的菜月昴抬起头，看向面前一脸好奇的雷姆，心中微微一疼。

她本该留在府邸和自己的姐姐一起并肩作战，却因为自己被那男人虐待致死，只因软弱而懊恼的菜月昴终究站起身，这次他有了信心。

岚那个家伙一定也碰上了棘手的麻烦，才会去动用自己身上的东西，而此物事情不是刚好可以成为让他帮助自己的理由吗？

要是能得到他的帮助，一定能够打败那个魔女教的祭司，毕竟是连威尔海姆先生也自愧不如的家伙。

「雷姆，我们走咯，先回卡尔斯滕家。」迈出前进的脚步，菜月昴对着女仆出声道，一人计划从他心中不断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