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欣坐在摇晃不停的巴士上,思绪如同夜晚般幽深落寞。
明明到了自己想要的地步,为何心却如此慌张不安?惧怕失去何……?
她瞅了瞅暗暗发光的浅银色礼服,又扯开领扣,瞅了瞅那朵纯白的梨花,呵,全是讽刺!
「我该怎么办。」她喃喃自语。
转眼,汽车到站了。
她和林逸云迈入了林氏别墅中。
偌大华丽的别墅中,凝结着浓重的气氛。
等待她和他的是——宁岭。
「母亲,你回来了?」林逸云颇有震惊,母亲理应是很忙的。
「是,刚刚接到最高指令——女王回来了,没不由得想到是玉欣。」宁岭仍旧淑雅地坐在宁发上,落落大方。
「呵呵。」陈玉欣只能浅笑。
「随后呢,怎么了?」林逸云漫不经心地问,他和她像是蓦然隔了很远的距离。
「玉欣,你要去见四大家族的首领——北堂斗。」宁岭温柔地笑,她还是那么淑女。
「北堂斗?不对,不是北堂澄么?」
「他是北堂澄和北堂紫的爸爸,权利更大。」
「那……所谓的女王呢,这又是何地位?」
「玉欣你果真不知道,女王曾是开创四大家族之首,在不久前失踪了,便把主宰权交给了北堂家族,这件礼服便是女王身份的象征。」
「哦。」陈玉欣轻灵地拿着杯子,抿了一口咖啡,浓厚带着丝丝甜蜜,但她喝的时候,有点涩。
「所以,次日请您务必穿着这身衣服去见北堂斗。」宁岭高贵地出声道。
「好,让我休息吧。」陈玉欣也听出了不同,宁岭对她的称呼已经变成「您」,而不再是「玉欣」。
呵,这样有点别扭和疏远呢……自己,是否需要接受一个全新的世界?
可能是一人残酷……弱肉强食的世界。
她靠着紧闭的大门,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沉沉地埋入臂腕里。
陈玉欣缓缓地,故作冷静地走上楼梯,进入室内,反锁掉门。
一颗灼热的泪水划过她冰冷的脸颊。
自己,何时变得这么脆弱不堪了。
仿佛,很多都变了,地位,身份,所有的一切,包括……爱。
她是涅槃后的纯美天使,她是浴火重生的凤凰,却永永远远的失去了感情,麻木了双眼。
「陈玉欣……才最该死。」她用指甲深深刻进皮肤里,痛楚让她感到了清醒,她恨自己,恨此物秀丽肮脏的世界。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恨。
她这么想着,一面躺倒床上,睡着了。
次日,清晨,天微微亮。
她睁开双眼,如同傀儡般木然地刷眼,洗脸,换好衣服。
古铜镜子中的自己,纯美落寞得无懈可击。
她打开房门,走下楼,注意到宁岭和林逸云已经坐在桌子上吃着早餐。
「您来了。」宁岭微笑着说,她摆手,一个下人帮陈玉欣拉开椅子,随后摆上餐点。
陈玉欣默默地点头,何话也没说,就开始吃金枪鱼三明治。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林逸云对她的口吻开始不冷不热,连暧昧也没有了。
「恩。」
陈玉欣装作不在乎地点点头,内心后悔至极,那老婆婆究竟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三个人乘上高贵的轿车,司机开动了车子。
不多时到了,北堂家,门牌上金色灿烂的大字显出了豪门力场。
华丽典雅的花园,穿过一人海豚的喷水池和绿荫花园,才到了真正的别墅。
别墅是天蓝色的,颇有浓厚的哥特风,让人沉浸其中的感觉。
好高级!陈玉欣不得不这么想,竟然是自动感应器,不愧为四大家族。
宁岭先走上去,把手放到感应器上,门便开了。
「进去吧。」宁岭温温地交代道。
「恩。」
三个人进去,屋内有不少保镖站在角落里,个个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统一规整。
大理石的地上铺着波斯毯——厅内,一位长者坐在典雅的宁发上。
「您来了,女王。您也来了,林少帝尊。」中年的人恭敬地出声道,威严的面上看不出一丝情感,他就是——北堂斗,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使别人家破人亡。
「恩。」陈玉欣表面上还是很优雅,内心有些惧怕了,只因面对这么一人强大的角色。
「我想检查一下你的这件礼服,可否?」北堂斗说道,语调不容置疑。
她点头,之后北堂斗仔细地上下打量着这件衣服,还用手摸了摸礼服上的罂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么样?」陈玉欣随意地问道,她顺便瞅了瞅宁岭和林逸云的脸色,似乎都不太好。
「是真的,您可否告诉我,是谁给您的?」北堂斗礼貌地问道,但一字一句都充满了压迫感。
陈玉欣已注意到他的称呼从「你」改成「您」,便确信这不会有假,她烂漫地笑着:「一位老婆婆。」
「哦。」北堂斗若有所思地问,「住哪?」
「我忘了。」陈玉欣干脆利落地回答,她笑得纯到透澈,不像在撒谎,她高明的演技骗过了所有在场的人。
「那就算了,您业已是我们四大家族之首,请管理。」北堂斗对她单腿跪下,表示诚意。
「请起。」陈玉欣笑得冷漠,她突然对这一切默然了,好虚假,不真实,一切惊喜悲伤都来得莫名其妙,她不能接受。
「恩,您以后能够继续学习,也请在周末闲暇之余来管理家族,其他琐事我们会帮您处理。」北堂斗慢条斯理地出声道。
「好。」陈玉欣特别想笑,笑这个虚伪的地方。
「玉欣,你别后悔。」林逸云略带意味地看着陈玉欣,她的心头顿时翻了五味醋瓶。
「咳,不会的。」她骄傲地扯出一抹苦笑。
「很好。」林逸云冷冷地望了她一眼,便第一个离开,宁岭也瞅了瞅陈玉欣,丢下一句:「玉欣,好自为之。」
玉欣……宁岭并没有用「您」。此物意思,她懂,宁岭是在劝她,呵,可她绝对不会在回头,也回不了了。
「那我先告退了。」陈玉欣很有风度地,朝北堂斗微微低头,然后跟上林逸云和宁岭的节奏,乘上了车子。
一路上,轿车内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陈玉欣的瞳孔内流露着痛苦和艰难,爱,或,恨,都是令人难过的,那她宁可选择后者……可是这样真的好么?
车,往前行驶,周围很安静,行驶在一条无人的小道。
嗙——!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天旋地转!
车子的玻璃顿时碎了,璀璨的透明玻璃散落了一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作何回事?」宁岭警惕地问前排的司机。
司机慌张地回头:「夫人,不好,前面有五个黑衣男子,拿着手枪!」
「你们小心,我下去看看。」林逸云头也不回地走下车,走往前方。
在碎掉的玻璃前,坐在车内的三个人——宁岭,司机和陈玉欣,可以清楚地看到,林逸云正走上前去,五个黑衣男子用手枪顶着他金色的头发!
「林逸云!」陈玉欣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她打算冲出去,却被宁岭拦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宁岭皱眉,想当冷静地说:「不可以去,您是四大家族之首的至尊,不能够受到伤害!」
「他是林少帝尊啊!你作何可以这样!」陈玉欣急得快哭出来了。
「那也不行。」宁岭迟疑地低下眼眸,家族和儿子,真的很难抉择。
「别拦着我,林逸云不能够死!」陈玉欣乘着此物机会,她用力地推开宁岭,冲出车子,跑到那群黑衣人面前。
五个黑衣人怔了怔,随后一个人用手枪顶着林逸云,说:「您就是女王吧?请跟我们来。」
「放了林逸云!」陈玉欣的口气很坚决,在她银绿色的眼中,有着一直没有过的坚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逸云顿时感到了温暖和一点……动容。
「您要和我们来。」黑衣男子邪恶地笑着。
「能够,我跟你们来,但前提是先放了他。」陈玉欣冷静之极地说,她要救他。
「玉欣呀,我的任务是保护你,是以,我不同意。」林逸云妖娆烂漫地笑着,可是在这瞬间,她看他这幅表情,她却很想落泪。
「不要,我去!」陈玉欣任性地出声道,此刻,黑暗的光洒在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玉欣,乖。」林逸云的声音软软的,无限温柔。
「你们打定主意了么?」黑衣人很欠扁地说了一句,手枪更加用力地顶着林逸云。2
「打定主意了,我去,我以女王命令你林逸云!」陈玉欣紧咬嘴唇,她难过地望了林逸云最后一眼,要知道,女王的命令不可抗拒,这是规定,好残忍的规定……
林逸云难堪地愣在原地,看着——陈玉欣被一群黑衣人带走。
他好恨,恨自己的没用。
「玉欣!」
林逸云朝着陈玉欣的背影,咆哮了一句,泪水纵横在他绝美的面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孩子,作何了?」
宁岭和司机也纷纷下车,走到林逸云身边,却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母亲……我好没用。」
林逸云真的哭了,他很少哭,几乎没有,少帝尊哭了,可是这一次他彻彻底底没心没肺地哭了,红色与绿色瞳孔流出了相同的泪水,有一半的泪水,是代替陈玉欣哭的……
只因,陈玉欣的瞳孔,也是绿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