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篇 第五十五章 至高的乐章

许久。

林逸云黯然出声：「玉欣，你作何清楚？何时候知道的？」

呵，果然是的！都在欺骗她，不是么？！

「就在前一秒，你告诉我的。」陈玉欣邪恶地浅笑，「我本来是猜的，没不由得想到猜对了。」

「玉欣……我们不告诉你，是只因怕你难过。」

陈玉欣倏地抓起林逸云的领口，说：「你这样才会让我难过，让我愧疚！」

「不……玉欣，北堂澄和海韵摔下去，尽管治疗了，但他们只能是植物人，你听得懂么，植物人。」

林逸云说句话的时候声线如此低迷，但是却像是蔷薇之刺，狠狠地扎在了陈玉欣的心里。

北堂澄和海韵……他们的笑是她一生最美的风景。

「能带我去看他们么？」

陈玉欣的眸心里流过淡淡哀伤，蜿蜒流转，随后又消失不见。

「玉欣，你还有比赛，你看了他的话……」

林逸云的话没能说下去，就被陈玉欣打断。

「带我去看他们！」

她很坚定地出声道，她不论如何都要去！

「好……」

林逸云只能答应。

繁星闪烁，黑色的雾气围绕在整个城市。

医院到了。

陈玉欣和林逸云来到了顶层，高级病房里面，推开门——

是北堂澄，海韵他们依次正躺在两张床上，眼睛闭起来，修长浅金色的睫毛安分地垂在跟前，他很乖巧地休息着，对，只是休息着……

「澄？小韵!」陈玉欣微微地出声，她天真到还以为能够有一丝希望。

「玉欣，别傻了，他们只能呼吸，脉搏很微弱，不要做无谓的事情了。」林逸云心疼地蹙着眉心，他拉住陈玉欣，血色的眸子里时不时泛出悲哀的萤光。

「我没闹！」她硬是挣脱出他的束缚，走到北堂澄海韵的窗前，「哗——」，跪了下来……

林逸云望着她脆弱不堪的背影，苦笑，一言不发。

陈玉欣用着最温软和煦的声音出声道：「不要这样骗我……澄，小韵，你们是醒着的，对不对？你们说话啊！」

她说话的声音分明带着哭腔，可惜她没有哭！

那是只因，她的泪水都流干了，哪里还会有泪花呢。

「玉欣，别傻了，这是你自己骗自己！」林逸云咆哮着地说道，他不忍心看到陈玉欣如此堕落，她还有不少未来！

她，无疑是自己把自己沉溺在一人虚幻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或许很美好，美好到让她不想再觉醒，可是，梦，终究有觉醒的那一天。

不会觉醒的梦，总有一天会变成悲伤。

陈玉欣低下了头，银绿色的长发散在她的肩上，样子脆弱而孤独，她闭上双眸，身体却微微颤动。

病房里面，弥漫着一股桂花的香和一股苍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玉欣……」林逸云的笑容还是犹如蔷薇般邪魅，可是却涵盖了所有的悲哀。

他，一个人在承受着陈玉欣的喜怒哀乐……

「不要和我说话！」

她咆哮道，望着在病床上熟睡中的北堂澄，她真的快崩溃了，一切都是她！都是她啊！

「好了，听话。」

她瞬间麻木了……望着面前的美少年，他像是在那一刹那变得好忧郁……

林逸云霸道地抱住了她，他冰冷的唇用力地吻下去了，覆盖上她的樱花 唇瓣。

原来，难过难过的不只只是她，还有面前的人，她蓦然明白了。

好一会。

他松开了她。

陈玉欣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又被偷吻了，她无奈地说：「喂，你这家伙，别在我心情沉闷的时候用这一招，我不是小孩，不要哄。」

尽管她这么说，但是语气好了很多。

「没事，有效就行了。」林逸云邪魅地眨眨眼睛，说，「北堂澄和海韵恢复过来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需要时间，玉欣，次日就和艾美昔比赛了，你要振作起来，你还是那个妖娆的恶魔么？」

喔对，她忘了，自己是恶魔。

恶魔……

她是一人尽心尽力想装成甜美外表，恶魔内心的天使……终究还是天使。

呵，她又漾起了华美的微笑，换上了完美的伪装：「呀，差点忘了呢，我可是王牌。」

「这样才对。」林逸云总算松了口气，淡淡地瞅了瞅窗外，说，「时间不早了，回家吧，天都黑了。」

……

她乖乖地跟着他，回到了家。

卧室里。

陈玉欣躺在床上，心里淡淡想道，一天又过去了，可是她根本没有碰过谱子，明天的比赛……很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且艾美昔又那么强，肯定早有准备，想到这个地方，她不禁捏了一把汗。

就算她把以前弹过的曲子再弹一遍也没有用，只因没有感情，也没有精心练习过，只可能是那首曲子能够了……

至高奏乐曲，不需要任何的技巧，只要会弹小提琴的人就可以弹出来。

但，却很少有人可以完全然全地弹奏出来。

当时，林逸云弹出来是只因……他对她的爱么？

「呵，谁清楚呢。」陈玉欣摇摇头，不想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了，便睡去了。

第二天早，温暖的晨光照射在陈玉欣的身上。

她懒懒地睁开眼，就看见林逸云业已靠在她卧室大门处等她了。

慢着……她还穿着睡衣啊！

「喂，出去出去。」陈玉欣没好气地嘟着嘴，轻笑着起身，把林逸云推出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妖娆的声音继续响起来：「玉欣，我在外面等你哟。」

此刻，陈玉欣真的很想拿枕头砸在他那张玩世不恭的笑颜上，看他还可不能够拿那张风华绝美的容颜去骗女生。

换好衣服，陈玉欣马上下楼，从餐台面上随意地拾起一片面包塞在朱唇里，随后匆匆拿起小提琴，来到了门口。

大门处停着一辆绿色耀眼的轿车，里面林逸云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她上车。

「诺，快点。」陈玉欣因为吃着面包，是以含糊地对林逸云出声道，不过一举一动还是带着高贵典雅的气质。

「遵命，女王。」林逸云邪笑着，开动了轿车，飞速行驶到比赛场地。

这里是一人露天开放式的会场，和之前封闭式的不同，这个地方的人都是想听就听，不想听就离开。

陈玉欣一下车，便注意到艾美昔和几位音乐大师在开心地谈论着何，她虚假的脸上尽是装出来的乖巧。

「呵，做作有意思么。」陈玉欣勾起讥诮的冷笑，挽着身旁的林逸云走了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逸云自然没有推开她，顺着她的意思。

陈玉欣……总算赶了回来了些许。

「你们来了呀。」艾美昔看到了陈玉欣，装作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恩。」她可不是好欺负的，她也保持完美的天使风度，甜甜地回了一句。

「祝你们好运咯，比赛旋即就要开始了，我去换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艾美昔笑容满面地说道，她是介于音乐大师在场而不好开口，只能躲避，天知道陈玉欣会耍什么计策对付自己。

艾美昔便走了了评委席。

「对了，是艾美昔第一人出场。」林逸云在她的耳畔微微提醒道。

「了解。」她妖娆地笑道，恍若纯种恶魔的邪魅一笑，足以摄人心魂。

她对几位音乐大师熟悉地打了个招呼，其实她早就认识他们了。

「玉欣，我们看好你哦。」其中一个为首的大师和蔼地笑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恩，感谢！」陈玉欣礼貌地点头，随后搀着林逸云走了了。

过了一会。

艾美昔穿好了精致清甜的公主服装，把她承托得更像一个纯白的小天使，不染一尘淤泥。

她站到台上，台下稍微有些许骚动，不过不多时恢复过来。

她放下大提琴，姿势陈美地拨动起了琴弦。

音乐空灵而冷清，旋律里带着清脆的颤音，让人在这温暖的春日感到了彻骨的冰冷，像是把人困在一人美好的囚笼里，让人生不如死。

艾美昔的表情也相当的痛苦，像是亲身经历过，那种被人舍弃嫉妒不甘心的憎恨……

不对，不是「像是」，是「一定」。

艾美昔一定经历过何悲痛欲绝的事情，才能奏出这样的乐曲，让人心寒！

台下，陈玉欣的唇边滑过一人清浅朴素的笑容，有点难度，艾美昔，真是小瞧你了。

舞台上。

艾美昔演奏得淋漓尽致，近乎完美的演技震撼了现场所有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可惜，是近乎完美，没有做到最完美，因为她情绪过于浓重，从而导致颤音的节奏不稳，不过很少有人能够听出来，陈玉欣就是少数人之一。

她听出来了，艾美昔心里太过痛苦，所以把所有感情投入到乐曲里面。

纠结……真是纠结。

随着最后一人颤抖的音，曲终。

掌声铺天盖地地响起来，像是海浪般层层叠起。

「接下来，有请陈玉欣同学为我们演奏……」主持人站到台上，拿着演讲稿，话却停住了，愣了两三秒才回答，「至高奏乐曲。」

话音刚落，全场都震惊了，那不是失传已久的谱子么？！

怎么回事……

陈玉欣一脸淡然镇定地走上台，抢过主持人的话题，轻笑着说：「请大家寂静，用心聆听就好了。」

全场肃然寂静。

她满意地展开绝美的笑，像是扑朔迷离的蔷薇花，她轻轻地坐下来，侧过头，拿起小提琴，望着面前的曲谱，指尖有些犹豫。

她……根本没有弹过。

那是一种什么意境……她也不清楚。

她深呼一口气，恍然面前出现了北堂澄温柔帅气的笑，他给过她的温暖，给予她的阳光，曾经那段灿烂美好的回忆，一幕幕地展现在她的脑海里。

记忆反复辗转，沉沉地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北堂澄…海韵…

最美的曾经，她这辈子不会再忘记了，也许，她是没心没肺的恶魔，妖娆虚伪的魔女，华美邪魅的妖精，但是，她在他面前，永远是天使。

她晶莹的指尖蓦然像是充满了灵感，用力地弹响了第一人音，响彻了整个天空！

全场都惊讶了，随后关注着她。

陈玉欣还是带着静雅悠然的笑，有一份妖娆，有一份嚣张。

她演奏的乐曲无时无刻都透露出了哥特式暗黑甜美的力场，惊艳了所有人的听觉系，颠覆了以往古典幽深忧郁的曲谱。

疯狂！太疯狂了！

曲子尽管完美到了极限，但是对演奏者本人很有害，只因这种曲子，演奏时候会把手指拉破……

她越笑越甜美，像是罂粟花，一眼便让人沉沦，却愈加有毒愈加疯狂。

她脸庞上的神情错综复杂，旋律的结构也难以形容……

时而宁静温婉，时而冷清忧伤，时而古典高雅，时而激昂悲哀，时而空灵陈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极度的崩溃和打击使陈玉欣的演奏变得越来越疯狂，也越来越完美无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妖精般魅惑地笑着，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刻意地拖长了最后一个音。

随后，曲子弹完了。

台下出奇地寂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随即，响彻天际的掌声扑面而来。

「太好听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是啊，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绝美的音乐。」

「太厉害了。」

「陈玉欣必胜！」

「对，玉欣，玉欣，必胜！」

台下不清楚是谁起哄，一起喊起了口号。

陈玉欣的心里蓦然感到了一阵温暖，她扬起最妖艳的笑容，轻笑着说：「感谢大家。」随即，又淡淡地看了台下的艾美昔一眼，艾美昔的脸色差劲极了。

评委席又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探讨，最后把名单交给主持人，主持人走上了台，宣布道：「这一次的获胜者是盛世斯特学院的陈玉欣！」

哗哗——掌声再次响起来。

陈玉欣笑得花枝招展，像是甜美的精灵，不谙世事一样的纯白无暇。

「学姐，很棒呢。」曲靖波走上台，递给她了金灿灿的奖杯。

「那么，第二场比赛，盛世斯特学院获胜！接下去有请艾美昔同学先上来谈谈，对于自己弹奏的曲子的感谢。」主持人澎湃地说完了，便走下台。

等等……谈感想？第三场比赛不就是谈感想么？陈玉欣这才醒悟过来，第二场和第三场比赛是连起来的。

艾美昔走上台了，她还是保持着陈雅的风度，带着甜甜的笑容，然而当她望着陈玉欣时，眼神里蓦然带着憎恨，不过她伪装得很好，情绪转瞬消失了。

「学姐，下去吧。」身旁的曲靖波拉了拉陈玉欣，轻轻地说道。

她默许，跟着曲靖波下台了。

艾美昔穿着典雅的公主装站在台上，温和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如同一人真正温婉乖巧的公主，可惜，撕开那层面具，下面是一张狰狞的脸。

她举起话筒，声线温柔而娇嫩：「首先，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弹奏这首曲子，是为了一个人。」

台下哗然——

陈玉欣的心里不清楚流动着什么感情，只因当她转头看向艾伦的时候，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眸光里像是凝结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

艾美昔收敛起笑容，淡淡的光线照射在她秀丽的脸蛋上，她轻吐：「那人就是我的哥哥，艾伦。」

所有的人都轰动了！

兄妹俩的关系不是不好么，怎么会……

陈玉欣勾起一人充满玩味的妖笑，她倒像看看艾美昔在演哪一出深情的戏。

艾伦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也慢慢震惊，然而随之被怀疑所取代，他也清楚了，艾美昔只不过在利用他而已。

艾美昔真精明，不愧是他的妹妹，她只只不过利用兄妹的感情来博取评委的同情罢了。

「从小，我就对我哥哥有敌意，因为我们是同父异母……」艾美昔淡淡地讲道，声音恍若落在湖上的树叶，渐渐沉入湖底。

「只是，我哥哥却永远是笑着面对我，我却一贯针对他……」艾美昔的脸色转瞬内疚，仿佛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这首曲子，表达了我的歉意，哥，抱歉了！」

她的眼眸如此清澈真诚，那瞬间，连艾伦也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了。

随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她接过话筒，唇角微微上扬四十五度，形成一人完美的弧度，她轻吐：「我只是想用这首曲子告诉所有的人……」

接下来轮到陈玉欣了，她上台的时候，正好与艾美昔擦肩而过，她看到艾美昔唇边划过的阴笑。

忽然，她不知道为何，泪水就从眼眸里流了出来。

她又恍然看见了北堂澄的身影……

台下变得安静，所有人都凝视着陈玉欣。

她擦了一下眼泪，逞强地笑道：「抱歉，有一些失态了。我只是想告诉所有的人，不少时候，不珍惜是因为惧怕伤害，失去后又开始逃避……」

「或许你们觉得，这是最俗套的恋爱情结，然而，当这一切真正发生了之后，又应该作何面对呢？」

陈玉欣银绿色空灵的眼眸，像是有一个精灵在舞蹈，跳着最悲伤的舞蹈，诉说着最难忘的记忆。

所有的观众，包括评委，全部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