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到了。」
好在一路无事,祝眠霜自长廊上跃下,借着竹林的掩护停在了一处被多重大阵层层覆盖的山洞入口。
「我实力不足,那我便去寻能让我变强之法,待我归来之时,祸北玄,你只能是我的......」
祝眠霜清丽的面容一扫以往的清冷温柔,反到隐隐带着几分癫狂的意味,她痴痴笑了几声,试图用与方才同样的招式破坏山洞入口的阵法,但这次不同以往,她几乎将盘踞在万剑宗上方大半灵力全部引来,那重重相叠的大阵这才裂了开来。
而祝眠霜却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还未等她休息不一会,随着那大阵一层一层剥落,护宗大阵却是突然开启!
祝眠霜在这刺耳的嗡鸣声中回头转头看向她生活了许久的地方,转头看向那一间又一间逐渐亮起的居室,转头看向她父亲所在之处,随即收回了怅然与恨意相交织的目光,抬脚踏入了那浓厚如墨的黑暗之中。
「......这还真是,稀客啊......」
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但随即被夜风打散于这阒无一人的山洞入口。
而万剑宗内,就在祝眠霜消失的那一瞬间,祝鸿从打坐中惊醒过来,他迅速推门而出,只见宗内灯火通明,弟子们吵闹的声音伴随着大阵的嗡名声叫人头痛欲裂。
祝鸿眉头紧锁,他踩着本命剑迅速来到万剑宗大门处,确认并无敌袭后,单手掐诀将大阵关闭。
既无敌袭,为何大阵会莫名启动?
还未等祝鸿想清楚,吕达长老却是一脸惊慌跑了过来,嘴里一贯喊着,「宗主,不好了,三小姐她不见了!!」
祝鸿心里一沉,祝眠霜的失踪,大阵莫名启动,他终于反应过来!
是禁地!
祝鸿此时的脸色能够说是漆黑一片,他立即带着吕达踩上本命剑,飞往万剑宗最后方的后山山洞,片刻之后,他与吕达抵达不停往外泄着魔气的山洞入口处,上面的大阵早已七零八落,统统被破坏。
「那贱人......」祝鸿咬牙切齿骂了出来,他快步走到山洞入口附近,从纳物戒中掏出一枚精致的木牌,朝黑黝黝的山洞里扔了去,木牌发出莹白光芒,但这光芒竟然不能驱散山洞内的黑暗,反而有种白光要被吞噬的感觉,好在木牌立即变大,最后变为一扇木门的模样,将山洞入口牢牢闭锁。
吕达有些不明白此时的情况,这里是宗内的禁地无错,平时弟子们也被警告不得靠近此地半步,有传言说这个地方关着上古妖兽,也有传言说关着活了万年的魔族,甚至于还有传言,这个地方关着祝鸿那疯癫堕入魔道的夫人......
但谣言终归只是谣言,吕达定了定神小心翼翼问了出来,「宗主,这到底是是什么情况?」
祝鸿烦躁地在原地踱步了一会,他叹了口气,还是开口解释,「祝眠霜,她肯定是信了我当初开的玩笑话,进了这魔窟。」
「魔,魔窟?!」吕达面色巨变,「那,彼处面难道真是关的魔族?!」
祝鸿一脸不耐,「作何可能关的魔族?当初我从上代宗主手里接下这万剑宗时就被警告,任何人不得进入魔窟,万剑宗的使命便是压制魔窟,上代宗主像是清楚的也不多,只说这大概是一人通道之类的,万剑宗要做的,便是封印它。」
「也怪我,」祝鸿伸手从怀里拿出信纸一连写了好几封,让它们化作纸鹤飞去后这才接着说,「当初眠霜同我问起这禁地之时,我顺口答了句或许能让人变强,亦或许能让人死亡,也是玩笑话,当时她年纪尚小,我却不清楚她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了。」
吕达一脸凝重,「那难道就这么放着三小姐不管了么?」
听了这话,祝鸿身上的威压立即放了出来,直将吕达压制得喘不过气来,祝鸿怒吼出声,「那是她自作自受!难道还要我进这一看便是凶险万分之地去寻她吗!一个女人而已,没了就没了!真是同她那下贱娘一人模样!死了也活该!」
吕达张了张口想劝劝祝鸿,但见他这盛怒的模样还是放弃了,他叹了口气小声问,「那宗主,现在我们该如何?」
祝鸿看着愈来愈近的几人沉声说,「我这法宝并不能全然将魔窟锁住,需要你与其他几位大阵弟子将这魔窟重新压制,暂且就这样了,至于祝眠霜的事情,你知我知,不得有第三人知晓,对外就宣称祝眠霜为情所伤,闭关修炼便是!」
吕达见祝鸿一副无需再过问的表情,只得叹了口气应下来。
只不过须臾,五六位大阵弟子便抵达此处,他们一落地便朝祝鸿与吕达行礼问好,他们此番也是从未有过的来这,见祝鸿一脸阴沉之色闷不吭声,不由心里有些忐忑。
好在吕达虽看起来道骨仙风,但骨子里还是很会做人的,他见祝鸿不大想说话的样子,便主动站了出来和蔼地笑着安抚几人,「你们不用紧张,宗里大阵启动的原因业已查清了,是这禁地的阵法过于老旧,其中好几个大阵恰好失效,这才触动了大阵,此番叫你们来,也是需要你们协助我来封印这禁地的。」
好几个弟子听了这话不由松了口气,摆阵的话他们在行!
吕达也不想拖下去,他也不等祝鸿的命令了,直接吩咐几个弟子一字排开,协助他开始一层一层将那山洞重新用阵法封印起来。
这期间,祝鸿一贯守着几人,直到天边泛白,吕达才擦了擦额际冒出来的冷汗走向祝鸿,「宗主,完成了。」
祝鸿将手背于身后方慢慢走向重新被无形之阵覆盖住的山洞入口,他放出神识探入阵法,确认无误后这才转过身来,他面上的阴沉之色总算褪去不少,但他身上骇人的气息仍叫几个弟子瑟缩了下。
祝鸿颔首,「辛苦你们了,先各自回去吧,吕达,记得在库里挑几样好的物什赏给他们。」
几个弟子没想到来帮个忙还能得到好处,他们心里的怯意终于散去不少,纷纷朝祝鸿拱手道谢。
吕达则笑着招呼几人各自回去歇息,然后回身恭敬朝祝鸿道别,「宗主,我便先行告退了。」
祝鸿从鼻子里「嗯」了一声,随即看着吕达带着几个弟子踏上飞行神器,身形越来越远。
直至他们消失不见,祝鸿这才拔出本命剑,却不是往住处飞,而是拐了个方向,朝后山另一处飞去。
若说方才那禁地还朝阳面,那这一处,便是完全然全的阴面了。
后山阴面常年照射不到阳光,虽是树木丛生,杂草肆意,但这个地方死寂一片,连虫吟鸟鸣也无,淡淡的薄雾在此散开,但凡在这呆个一盏半盏茶的功夫,定会汗毛竖起,寒意陡生。
祝鸿却是不怕的。
他自本命剑上下来,大步走到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里,这院子一看便是多年无人居住,院内杂草都有半人之高,唯一的房屋连房顶也无,并且不知为何,这个地方面满是淤泥腐败之气,叫人作呕。
但祝鸿面不改色踏了进去,迈入了屋子,寻到屋子西角处由寒铁制成的地下室入口。
祝鸿弯腰将沉重的寒铁大门掀开,一阵阴冷之气扑面而来,祝鸿面色沉沉从纳物戒中掏出一枚夜明珠,随即踩着略微湿滑的楼梯渐渐地走入那黑暗之中。
这里比起外头像是更加叫人心生恐惧,地下室像是将外界的声线统统摒除,能听到的声线出了自己的呼吸声外,也就只剩那时不时传入耳中的滴答声,滴答,滴答,仿佛那不知名的液体沿着耳膜,滴入了心里,叫人心生寒意。
而这个地方唯一的光源便是祝鸿手里的夜明珠。
与其说这里是地下室,倒不如说这里犹如一人庞大的地下迷宫,迷宫里的道路做综复杂,稍不留意便会迷失其中。
祝鸿像是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他握着夜明珠左拐两次右拐三次随即又往下走了两个阶梯继续右拐三次左拐两次后,他的脚步才慢慢停下。
而前方不远处的一间隔室里,传来一道嘶哑犹如兽类的吼叫。
祝鸿面色嫌恶,他抬手将夜明珠往前掷了去,所见的是那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咕噜噜滚了过去,但像是碰到了何,立即停了下来,一只瘦弱的爬满黑色花纹的手将夜明珠捡了起来。
堕入魔道者,万剑宗地底下,竟是关着一人,堕入了魔道的女子。
随着夜明珠逐渐升高,一张爬满黑色花纹的脸出现在夜明珠冰冷的光芒中。
「嗬嗬......」撇去花纹的话,依稀能透过这女人精致的五官注意到祝眠霜的影子,她似乎有些不适应夜明珠的光芒,伸手挡了一下后,这才把玩起夜明珠,神情举止中竟是透露着几分癫狂,但好在理智尚在,「祝鸿,今日又是何事,让你大动干戈来看我了?」
祝鸿冷冷一笑,「我第一次来,是告诉你我将你大女儿送给了铜钱门做炉鼎,第二次来,是告诉你我将你二女儿送给了轩云门做炉鼎,这第三次来,你莫不是没恍然大悟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女人是谁?
自是祝鸿的原配夫人,祝眠霜的娘亲!
祝夫人闻言面上露出狰狞之色,她两手用力狠狠将夜明珠捏了个粉碎,顿时这不大的空间又陷入黑暗之中,祝夫人嘶吼出声,但她像是无法靠近祝鸿,只是徒劳的在原地捶地砸墙,直至将自己双手砸得鲜血淋漓也并未停住脚步,「你分明,你分明最是疼爱眠霜!!!为何要这般对她!!为何要这般对我!!她们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她们身上淌着的血,难道不是你祝鸿的血吗!!」
祝鸿蓦然哈哈笑了起来,他往前走了几步想去看祝夫人面上的神情,但到底是心生厌恶停了下来,「这不就是你求的结果吗!你为了我不择手段,那我便告诉你,你所做的一切我都不稀罕,你替我生的女儿,我一人也不在乎!」
祝夫人蓦然停了下来,半晌后黑暗中响起了啜泣之声,「求求你,眠霜她是天纵之才,你别害她......你杀了我吧,杀了我给她偿命......」
祝鸿却是清楚,祝夫人这最后一个「她」,指的是谁。
「祝眠霜是死是活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她不愧是你的女儿,为了个男人不择手段,」祝鸿冰冷的声线传进捂着脸的祝夫人耳里,「至于她,轮不到你来偿命,你连替她提鞋都不配,居然还敢嫉妒她?」
祝夫人却是疯魔了,竟也笑了起来,只是这嬉笑声中掺杂了如何的心情,怕是只有她自己明白,「嫉妒?她也配?生了张狐狸精的脸,就清楚勾引我相公,两百年前她怎么就没死在我手上?定是那人告诉我的法子不全,否则,之颜那个小贱人作何可能只是断了双腿那么简单!!!」
祝鸿忍无可忍,抬手挥出一丝剑气直接打入祝夫人体内,要清楚堕入磨道者被清正之气的剑气入体,那滋味可不比上刀山下火海差!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祝鸿的声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之颜那般好的人,与你是云泥之别!」
「好!好一人云泥之别!」祝夫人疼得满地打滚,但仍不忘记痴痴笑起来,「那你倒是说说,两百年了,你同外界说我死在了那场除魔大战之中,实际却是将我关起来两百年,折磨了我两百年,你那好之颜,可有回头看看你?可有来过你万剑宗一次?可有原谅过你?哈哈哈哈哈!!!」
祝鸿恨得咬牙切齿,在黑暗中大步上前伸手精准钳住祝夫人的脸将她提起来,「这与你何干?!你只需知晓,你的三个亲骨肉,统统都是因你而身陷囹圄,统统都是因你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们的下场,不比你好到哪里去!!」
祝夫人似乎是疯了,她伸出细弱的双臂攀住祝鸿的手,长长的指甲在祝鸿手臂上划下道道血痕,她一时发出呜咽之声,一时却又发出癫狂的嬉笑声,「祝鸿啊祝鸿,你以为你能入得了那小贱人的眼?你啊,也就只配和我这种疯子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祝鸿蓦然将情绪敛了下来,他松开了手任由祝夫人如破布一般摔落在地面,半晌后他才低笑着转身离开,似是说给自己听,有时是说给业已疯魔了的祝夫人,「入不了她的眼又如何,再过不久,她便是我的人了。」
祝夫人的嬉笑声戛可止,她手脚并用爬起来试图扑过去但却被限制了活动,随着她的动作响起一阵铁链哗啦声响,细细一看,她手脚与脖颈之上竟是束着犹如儿臂粗的由玄铁制成的链条,那上面似乎刻着大阵,祝夫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祝夫人一脸癫狂将链条扯到最大限度,她冲祝鸿的背影发疯一般喊,「祝鸿,你这话是何意思,你做了什么?不行,我不允许,祝夫人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祝鸿却只将祝夫人的话当做耳旁风,他背着手徐徐往来时的路走去,面上却是挂上了一丝愉悦的笑容。
「之颜,我终于有资格娶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