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故人

江灵儿怔怔望着两人渐行渐远，一股酸涩从鼻头涌上眼眶。

她拨开人群，双眸死死盯着那一人，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追。

「阿爹，阿爹！」不知为何，人潮忽然汹涌起来，挤得她左摇右晃，凄厉的大喊也被吵闹的人声覆盖。

她运起仙气，挣脱人群，正要触碰到阿爹衣角时，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

江灵儿眼睁睁望着两人上了马车，眼泪不自觉落了下来。

「道友，我也是不小心被人推过来的，」林晚意冲她歉意笑了笑，随即扭头喝骂，「作何走路的，小爷我差点被你们的大腚压死！」骂完后，望着地上垂泪的少女，愣在原地。

她脚面至裙摆上都沾了泥，双眸空空，失魂落魄地看向极远处，晶莹的泪如断线的珍珠簌簌落下。

过了一会，他悄悄把头伸过去，一时间二人四目相对。

江灵儿眼泪顿住，冷冷瞥了他一眼，将眼泪擦干后起身离去。

林晚意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方，时不时还吹着口哨。

她忍无可忍，「喂，你跟着我干何？」

「我不叫喂，叫林晚意。撞了你，想给你赔礼道歉啊。」他抱着双臂枕在脑后，笑道。

她这才正眼转头看向他。

少年头顶金玉冠，抹额上刻着奇怪的图案，他身着玄色锦服，袖口边滚了鎏金，华贵又精致，更像是在凡俗间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但当他叼着草冲她痞笑时，江灵儿只觉着，何贵公子，这分明更像一个无赖！

「没事，你可以走了。」她转过脸，加快了步伐。

「道友，你别这么冷漠嘛，」他把草吐到一面，「我这人最看不得女儿家家的掉眼泪，你跟我说说，兴许能帮上忙呢！」

江灵儿正要回绝，突然左脸擦过一支弩箭，金属冷光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危险！

周围屋顶上陆陆续续出现许多黑衣人，他们人手一只弓，居高临下望着二人。

她调动仙气，和少年背对着背提防着周遭。

「哟吼，要杀人啦，蠢女人，赶紧把我弄出去，我要把他们的灵力都吸光！」丹田内小虚熊熊燃烧着，兴奋大叫。

江灵儿快压制不住体内的天火，面上滑落一滴冷汗，用神识传音威胁道：「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我们可是约法三章，说好要听我的，你堂堂天火还要出尔反尔吗？」

天火一下子蔫了，愤愤不平的四处乱窜。

此刻，身后的少年向她传音道：「你有没有办法拖住他们，我有遁地符，一定能逃走！」

江灵儿没有犹豫，点点头，唤出火龙符，自从她炼气三层以后，画的符箓威力更甚从前，所见的是五条巨龙凌空而起，盘旋在少女面前，刺目的火光大亮，冲向逐步靠近的黑衣人。

「遁！」趁他们后退之时，少年环住她的腰身，二人迅速往地下逃。

只见他们尺余上方出现一道土黄色的透明屏障，沙砾石土都被它隔开，二人瞬息间就出现在了百里之外。

他们踏上地面，累得瘫倒在地，那少年更是面色发白，「多，多谢你了。」

江灵儿心里隐隐含着怒意，那些黑衣人很明显是冲他来的，她这是受了无妄之灾！

还好她出门带了面纱，不然连桃源镇都回不去，作何找阿爹。

二人烤着火，静静听着火苗跳动的声音。

林晚意沉默了一会，「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然后取出了几个玉瓶，「我给你四瓶回春丹！」

回春丹啊，灵石买不到的东西！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和她差不多是炼气三四层。把即将到舌尖的拒绝咽回肚子里，点了点头。

二人调息好仙气，来到一处废弃的寺庙前。

奇形怪状的雕像被高高摆在上座，香炉空空如也，只余几根香杆子零星散落。

夜幕渐落，二人举着油灯，摸索进寺庙左下方一人隐蔽的小门里。

他们半弯着腰，往深处走。

墙壁上的粉白腻子掉了几块，脚下地面尚且算得上干净。

「这个地方有我娘的遗物，」为首的少年闷声道，在一处停住脚步，「到了。」

面前出现了一堆黄泥捏成的人像，有的没有头，有的长着蛇尾，有的三只脚，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形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极其诡异。

林晚意用力咬了一口，把带血的手指摁在一处隐蔽的地方，所见的是那块地的泥像砰的一声裂开，藏在其中的不知名金属齿轮开始转动。

它转得很慢，两人就这么等着。

少年站在原地，突然笑了笑，「跟你说一人故事，想不想听？」

江灵儿面无表情，在没有拿到回春丹之前她一人字都不想说。

林晚意没在意，自顾自说起来，「我在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她张张口，不清楚该安慰些什么。

「他们都没去世，」他蹲下身，盯着那大齿轮，「都还活着，只只不过他们都把我给忘了。」

随后他对着江灵儿笑了笑，露出八颗白牙，「是不是很荒谬？我是他们亲手抚养的孩子，结果都把我当疯子赶出门。」

「后来我拼命去找证据，什么小时候藏的字画，认识的朋友，喜欢的姑娘，还有些许小时候我从没跟人说过的些许秘密。」

「然后呢？」

他苦笑一下作为答案。

「后来我看见了一个人，大家都说他才是林家大少爷，然而我从未见过此人，就像是…凭空出现来代替我的一样。」

江灵儿瞳孔震了震，想起之前阿爹揽着的江吟雪，手指微微发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晚意走上前，把灵气输送进极速旋转的齿轮里，那机械冒出了白色汽体，组成了一幅奇怪的画像。

随着金属齿轮的转动，其余的泥像也都崩裂开，同组成了一人轮状机械。

底下是一整片方形地面，中心画着一棵巨树，所见的是那树被划分为无数层，各种奇怪的线条互相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什么地方？」江灵儿随意开口问道。

那电光火石间，林晚意面色大变，他扭头看着她，脸上是一片恐惧和惊慌，「你不是npc？」

「什么西？」

只见少年出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巴，用口型无声说了几个字：「别出声，有人在看我们。」

江灵儿被他表情吓到，也用口型问：「谁？」

他的答案让江灵儿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往上指了指，双眸直勾勾盯着她，「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