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替身

传闻北海中心有一处通往仙界的入口，尽管不知真假，但丰溪村男女老少对此事的热情仍旧不减。

「我年轻的时候啊，不知天高地厚，想去彼处求个仙缘，」一白背心老翁正翘着二郎腿回忆往事，垂髫小童围在他的身旁，俱是两眼放光，他笑了笑，道：「结果差点小命不保……」

「我奶也这么说，她还说那边有仙人飞来飞去！」一鼻涕小儿抢声激动道。

「阿公，石头说的是真的吗？」旁边的孩童闻言连忙转头看向老人。

恰好一紫衣少女停留，她肤如白瓷，气质出尘，在常年日晒的海民中极其突出，不极远处的几个黑膀子小伙时不时抬头偷看几眼。

白背心老翁见有客上门，立即放下手里的烟枪，指着不远处的船只问：「客官要去哪？租什么样式的船？我们家按时收费，绝不临时加价，童叟无欺！」

江灵儿笑了笑，定定转头看向老人，徐徐开口道:「去你刚刚说过的那地方。」

晴空万里，阳光在粼粼海面上化成点点碎金。

正值日中，老翁时而愁眉，时而舒展。那个地方怪异甚是，他曾发誓过不再踏足，但怀里沉甸甸的两块金子却无时无刻在诱惑他:干完这票就发达了。

于是他咬咬牙，接了这活。

船驶了三天三夜，江灵儿扶着船杆，神情凝重。

她感知到周遭的仙气渐渐变得极其混乱，如电流般正四处乱窜。

「阿灵，要不要来点烤鱼，是我特地留给你的。」

少年黝黑的皮肤衬得牙齿更亮更白，是老翁的孙子，正举着烤得焦黄的鱼，笑眯眯望着她。

江灵儿转过身，带着浅笑的脸有一瞬间的凝固。

在少年的身后方，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漆黑裂缝。

此刻天水相融，已分不清天和海的边界，不知何时候出现的黑缝显得突兀又诡异。

小蛇突然伸出头，凶狠地吐出信子，豆子眼闪烁着凶光。

周身仙气流蓦然暴动，巨大的引力使其坍缩成一人漩涡，周遭灵气尽数被吸走。

江灵儿经脉中的仙气也都被调动起来，变得混乱不已。她左右摇摆，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拉扯着往海里推。

「阿灵，你怎么了？」见她表情不对，少年面上出现疑惑，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你，看不见？」

「看见何？」他回过头，却再不见少女的身影。

*****

江灵儿是被痛醒的，她用神识扫了一圈，干枯的经脉和丹田已经隐隐出现裂痕。

「噗嘶、噗嘶。」小蛇吐着信子，缠上她的手臂，小双眸里尽是担忧。

她依稀记得自己被灵气流扯到了海里，再醒来时就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面前一个铁栅栏，脚下是干枯发黄的稻草，仅有的亮光来源于左上的方形小洞。

「把女犯都给我拉出来！」一声洪亮的怒吼响彻大牢，这道吼声含着灵力，震得江灵儿耳膜生疼。

是修仙者！江灵儿澎湃大于疼痛，让她疑惑的是，根据记忆，应该被传送至一人门派里才对，此物地方……

没等思考完，她被男子强行扯出牢房，拉到屏风后排成一排，其余站着的好几个均是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

「夫人，您看看哪个比较合适？」目光扫到江灵儿后顿了顿，带着点疑惑，随即搓了搓手，对着他身旁的女子谄媚笑道。

只见那人左右扫了一眼，除了江灵儿外，余下几人皆是灰头土脸，面黄肌瘦，便用下颌往她的方向点了点，冷着脸回身往外走。

「你倒是好命…还愣着干什么，跟着走！」男人阴阳怪气道。

闻言，她快步跟上前面的女子。

二人穿过阴暗的甬道，来到一处点满红烛的屋堂里。

「大小姐，人我找来了。」那女子恭敬俯下身道。

被唤作大小姐的少女掀开轻纱，身着凤冠霞帔，眉心一抹金色花钿，明眸皓齿，娇艳欲滴。

她看了一眼江灵儿，眼中浮现几抹欢欣，「就她罢。」

上官府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红绸锦缎从屋门一贯挂到院外，房檐廊角，梅树桂枝都挂上了红绸裁剪的花。

「身为上官府二小姐上官明悦，因体弱自小就被送到庄户上养着，如今为了履行婚约而回府，你可记着了？」玲珑紧紧盯着她，正是那日的冷面女子。

江灵儿愣了愣，随即微微颔首，「奴婢省的。」

「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不过是顶替了大小姐的姻缘，要是露了马脚连累府里，你有一百条贱命都不够赔！」

「行了，顾哥哥她……」上官明馨咬了咬唇，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我幼时见过，是个好的。」

玲珑撇了撇嘴，撒娇道：「再好也比不上小姐心里那位公子，」之后，意有所指般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灵儿，阴阳怪气道:「我只是敲打敲打她，免得有人以为自己咸鱼翻了身，不知天高地厚。」

说的那大小姐双颊一红，嗔怪的呸了一声。

江灵儿没有接话，面色淡淡，玲珑自讨没趣，剜了她一眼。

婚约将近，她顶着上官二小姐的头衔想法子打听消息，渐渐地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天水城上官府，五大修仙世家之一，是天清宗附属家族。

据记忆得知，修仙门派历史悠久，底蕴深厚，门中聚有无数骄子英杰，天材地宝，是天地仙气最盛之地。

而其下便是修仙家族，归属于修仙门派，多用来供给资质良好的子弟，相应的，门派也会提供一定的资源反哺。

上官家有天清宗这个门派作为后盾，加上本身实力也不弱，这些年在五大家族中渐渐拔得头筹。

这次两家联姻也是为了能巩固上官家在天水城的地位。

却不料上官明馨来了一招狸猫换太子。

让她在意的是这五大家族之一的江家，会不会跟阿爹有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出现了一丝线索，她打定主意动身前往江家。

婚约如期举行，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一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她正坐在路边和小蛇一起吃着馄饨。

院里任意一人下人的修为都比练气一层的她高，但人人都觉得能嫁进顾家是她天大的福气，去当女囚和嫁入高门，傻子都清楚作何选，让她钻了个空子，直接就跑了。

她跟小蛇要了不含致命毒素的唾液，一点就可以麻痹人的大脑和四肢。

所以现在轿子坐着的，正是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