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家闺秀

第二天清晨。

江然站在穿衣镜前，稍作停顿，随后打开衣柜。

过去当心理老师时，他习惯选择那些颜色温和的衣物，营造一种可亲近的氛围，方便与学生建立信任。

但今日不同。

即将接手的高二15班，以刺头多，难管出名。

需要一点不同的气质。

江然最终选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搭配黑色修身长裤和一双简单的黑色皮鞋。

「这样理应能够了。」

江然自语一句，拾起昨晚准备好的教案和课本，塞进黑色的双肩包，回身出门。

跨上山地车，轮胎碾过清晨湿润的路面。

十月的晨风已有凉意，拂过脸颊，让人精神一振。

峰城三中，教师办公间。

江然找到高二语文组所在的区域，敲了敲门，之后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靠窗的位置业已坐着几位老师，有的在吃早餐，有的在翻看教案。

「江老师？这么早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江然转头，是之前同在一人楼层的英语老师林薇，三十岁出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林老师早。」江然对她点点头，走到靠门边一人空着的工位，「第一天上课，早点来准备一下。」

「哦对，听说你调到15班教语文了？」林薇拿着水杯走过来，压低了点声线，「那班...你可得有点心理准备。」

江然笑了笑，没接话，开始整理自己的桌面。

其他老师也陆续到了，办公室逐渐热闹起来。

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到了这两天网上最热的消息。

「你们注意到网上那些帖子了吗？什么第二世界，归墟，超凡者...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教历史的张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考据癖，「我昨晚研究了一下，有些描述还挺像山海经里的东西。」

「何止是像，」教物理的刘老师接过话头，他年纪稍长，说话总是慢条斯理，「我儿子昨天赶了回来跟我说，他们同学群里都在传，有人进去过，还拿到了能控火的能力。小孩子说得天花乱坠。」

「控火？真的假的？这已经不是科幻，是玄幻了吧？」林薇震惊地睁大双眸，忍不住问。

「如果真有那种力气出现，社会秩序会不会...」

办公间寂静了一瞬。

几位老师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他们都是教育工作者，比普通人更清楚秩序和规则对群体的重要性。

一旦个体力气出现不可控的差异。

现有的联邦结构必然会受到冲击。

「走一步看一步吧。」刘老师最终叹了口气，「咱们啊，教好书，管好学生，别的...也操心不过来。」

江然一贯寂静地听着，没有参与讨论。

聊了一会儿，老师们的话题也逐渐转回了教学和班级管理上。

江然看了眼时间，距离上课还有极其钟。

拾起课本和教案，走出办公间。

高二15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

还没走到大门处，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喧闹声。

江然在大门处站定，确认了门牌号，然后在上课铃响起的同一时间，推门走了进去。

教室大概寂静了一下。

紧接着，喧闹声又响了起来，只是比刚才小了些。

大部分男生依旧在互相推搡说笑，仿佛没看见讲台上多了个人。

倒是不少女生悄悄坐直了身子，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江然。

江然平静地扫视全场，随后将课本和教案放在讲台上，回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遒劲有力的字：

江然

写完，他转过身，面对教室：

「我叫江然。接下来一段时间，由我来担任你们的语文老师。」

教室里的喧闹又低了一人度，但后排依旧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拍桌声响起。

全班瞬间寂静。

只见李浩，那个曾经咨询过江然的男生站了起来，皱着眉头，冲着旁边吼道：

「老师来上课了你们是聋吗？吵何吵？！」

后排那好几个明显是刺头的男生愣了一下，像是没不由得想到会有人出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看了看李浩，又瞅了瞅讲台上神色平静的江然，互相使了个眼色，最终悻悻地闭上了嘴，但面上都挂着不服气的表情。

李浩这才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江然笑了笑，然后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翻开笔记本，拾起笔，摆出一副准备认真听课的模样。

只是他眼底的黑眼圈和时不时往下点的脑袋，出卖了他极度缺觉的状态。

江然见状转身走回讲台，准备开始上课。

可，就在他拿起粉笔，准备写今日课题的时候...

后排不清楚是谁，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老师，现在网上都在传，有什么第二世界，归墟，还有超凡者了...上课还有个屁用啊？学了语数外，能挡怪物还是能飞啊？」

话音刚落，后排那好几个刺头立刻哄笑起来，跟着起哄。

教室里顿时又吵闹起来。

不少学生，尤其是男生，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情。

时代变了的呼啸声，显然业已刮进了校园。

江然握着粉笔的手顿了顿。

然后，将粉笔放回粉笔盒，盖上了教案。

江然转过身，面向全班，面上并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带着玩味的笑意。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起哄的刺头，又掠过其他神情各异的学生，最后轻声开口：

「看来，大家最近都没少上网，消息很灵通。」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一个略带压迫感，却又在倾听的姿态。

「那我们不妨，就在这个地方先做一人假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假设，就如网上传言所说，那个所谓的归墟真的存在。假设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们当中的某些人，获得了进入的资格。并且得到了某种超凡的能力。比如...」

「控火。」

教室里所有人都望着他，包括那几个刺头。

「那么问题来了。

当你指尖跳跃火焰时，你是满足于点个烟，烧张纸，还是想去弄恍然大悟你那火焰的温度极限在哪里？它是否能进行更精微的操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山海经里记载异兽，‘其状如牛而苍黑，一角，其音如婴儿，食人’。

要是你遇到，你是只能尖叫着逃跑，还是能根据它的外形，习性记载，快速判断它的可能弱点，制定应对策略？」

「古代大阵，符文，神话传说中的仪式...那些可能蕴含着真正力量的知识，要是没有扎实的文史功底，你连看都看不懂，还谈何超凡？」

江然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后排那好几个业已愣住的刺头脸上。

「超凡的能力，或许能给你一把锋利的剑。

但知识，你在课堂上浪费时间学到的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能够决定你如何用这把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现在。」他重新拾起粉笔，转身面向黑板，声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还有人觉得，上课没用吗？」

教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粉笔接触黑板的声音。

江然写下今天的课题。

滕王阁序与盛唐气象。

......

四十五分钟，转眼即过。

下课铃响起时，江然恰好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

他放下粉笔，轻拍手上的灰，合上教案。

「下课。」

说完，他拾起课本，走下讲台。

走出去前，江然看了一眼从头睡到尾的李浩，何也没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径直走出了教室。

回到办公室，放下教案，跟还在办公的林薇打了声招呼，江然便走了了学校。

今日他只有这一节语文课，剩下的时间能够自由分配。

出了校门，他先拿出移动电话，叫了个跑腿服务，让对方去将王振国的放的手机卡送到射击俱乐部。

处理完这件事，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中山路的慢时光咖啡厅。」

二极其钟后，江然推开咖啡厅的门。

「江然，这边！」

靠窗的位置，一人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笑着朝他挥手。

正是他约好的朋友，开婚姻介绍所的简祥。

江然走过去。

简祥对面还坐着一位打扮精致的女士，看上去三十岁左右。

「江然，来来，坐。」简祥热情地招呼，然后对那位女士笑道，「王女士，这位是我朋友兼同事，江然。他在旁边学习旁听一下，您不介意吧？」

那位王女士的目光从江然进门起就落在他身上，此刻闻言，几乎没思考就连忙点头：「不介意不介意！」

简祥对江然眨了眨眼，然后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拿出一支笔，表情变得温和：「王女士，那我们现在开始？您清楚我这个人风格的。

您只需要说出您最真实的一面，越真实，我越能帮您找到最合适的对象。

在我这儿，撒谎是最没意义的事。」

王女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瞥了江然一眼，小声问：「一定要说最真实的一面吗？有些...可能不太光彩。」

王女士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又看了一眼旁边寂静坐着的江然，终于豁出去般点点头：「行吧。」

简祥笑容不变：「自然。您选择来找我不就是因为这个么？」

「好，那我们开始。」简祥拿起笔，「第一人问题，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没什么固定工作...前几年不懂事，跟错人，犯了点事，进去坐了三年。刚出来不久。」

简祥面不改色，笔尖在本子上流畅地记录着，嘴里温和地应着：「嗯，嗯，过去的事，重要的是未来。那您目前的居住和经济情况呢？」

「跟父母住，他们接济一点，自己也打点零工。」

「身体还行，就是有点慢性湿疹，换季的时候比较麻烦。

哦，还有，我脾气可能不太好，有时候急了...会忍不住动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一点。

江然在射击俱乐部大门处下了出租车。

刚站定，旁边一辆白色保时捷也停了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车门打开，孟溪拎着一人运动包走了下来。

「江然？」孟溪注意到他，有些惊讶，「你不是说下午五点才来带课吗？怎么这么早？」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江然面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叹了口气：「别提了，上午...去长了点见识。」

「长见识？」

孟溪双眸一亮，关上车门，凑近了些，好奇地问，「什么见识？快说说！」

江然张了张嘴，想起上午在咖啡厅里，简祥的魔鬼转译，一时语塞。

这该作何形容？

说有个婚介所老板，能把坐过牢描述成纯狱姐风？把湿疹说成美得冒泡？

能把脾气不好会打人，解读为知书打你，打架闺秀！？

在憋了几秒钟后，江然望着孟溪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吐出三个字：

「...不好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能说，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