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我还要说是你害死我爹娘呢！

「难怪自打十五年前，唐老爹把女儿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从城里接来后，就再也没进城去做过木匠。原来是早就昧下了大户人家的家产，那还进城受那份累干何？」

「可不是嘛！原来多勤快老实的汉子啊，赶了回来后天天喝得烂醉，硬生生把媳妇给气死了。我看啊！有财物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这唐家父女也太不要脸了！昧着良心贪了人家那么多钱，对外居然还说是自己养活着苏大人？读书就是再费财物，也不至于把百年基业都花光吧？」

人群里议论纷纷，苏禹珩冷眸盯着眼前不卑不亢的女子。

自打九岁被送到县城学堂后，他一年在这个地方住不上十天。

对于唐妙颜的印象，其实还停留在几岁时的总角之交。

后来的唐妙颜变成什么样，他不关心。

尽管他一贯都知道，唐妙颜是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可他不喜欢她。

从小就很抗拒别人这样形容他们的关系。

唯一清楚的几件事，也都来自于村里人闲话，他凑巧听到的。

可是在传言中，她不是一人整日低着头不敢看人，一直都不说话的女子吗？

传言里的人和眼前的人，像是有些对不上。

「苏大人只依稀记得自己有百年家业要继承，那作何会不好好想一想，你的家人都去哪里了呢？」

唐妙颜自是不会再给他废话的机会，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地继续道：

「苏禹珩，你原本姓钟，定金郡钟家小公子。当年我爹受雇去你家打游廊木格，你贪玩总去看，我爹和你生出舐犊之情。谁知活儿才做三天，钟家抄家灭族的圣旨就来了。」

「先帝要灭的是你钟家，不相干之人都能够离去。我爹把给我买的衣服套在你身上，谎称你是他女儿将你带出来。路上你挣扎要爹娘，不小心从我爹怀中掉下去摔了脑子。为了藏好你，他才对外谎称你是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我爹带走朝廷重犯，哪里还敢去城里做活？忧心连累家人三天两醉，我娘趁酒醉问出实情，又惊又吓就病死了。我爹愧对妻子，变成一天三醉。苏禹珩，我唐家没拿过你钟家一人子。天地为证！」

钟家的事，新帝早在半年前就已派人调查，应该是一个月以后平反。

现在拿来吓唬苏禹珩正好。

谁叫这狗男人竟然要打死她的。

苏禹珩错愕的表情怔忪着。

他的记忆的确都是片段，高门阔府奴仆成群，也记得他是被唐老爹给抱走。

现在仔细想想，所谓的遭遇瘟疫，还不都是邻里之间传的。

那应该就是唐老爹为了保护他，对外的说辞。

而他竟然为了唐老爹保护自己的理由，整整怨恨唐老爹十几年。

这些年，他到底都干了何？

就算他现在三跪九叩去唐老爹坟前自裁，都难以弥补自己愚蠢的恩将仇报。

「不、不是真的指腹为婚？难怪成亲三年，苏禹珩都没和妙颜圆房。」

白青青吃惊地捂住嘴，可是这惊天动地的呼声，谁又听不着？

唐妙颜满脸黑线地回头望着此物‘猪队友’。

当真恨不得长出八只手，除了拿空白的宣纸之外，再腾出六只把她朱唇捂严实。

人群的议论更是一面倒向唐妙颜。

「就只因你恨你爹害死你娘，所以你才虐待你爹，逼死你爹？」

苏禹珩好半天才找回声线。

只是再努力控制的声线，都藏不住颤抖。

他的身份和恩怨，他会派人去调查。

唐妙颜做的恶，不能只因他的身份而消弭。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唐老爹就是他的恩人。

他为恩人报仇，自是义不容辞。

唐妙颜闻言嗤笑一声。

这狗男人不给她扣帽子就活不起了，是吧？

「我做何虐待逼死我爹了？」

她明知故问。

苏禹珩冷哼，一字不差将传言复述：

「乡邻们半夜经常能听到你爹疼痛难忍地哼唧声，没过两个月，他就悬梁自尽。当时本官在书院读书从未回来，不是你半夜殴打你爹，难不成还有其他人在唐家？」

唐妙颜对自己的痴心，苏禹珩从来不怀疑。

后面的话纯属是为了逼她说实话。

「苏大人，你过来一下。」

唐妙颜蓦然对他招招手。

苏禹珩自是不愿意靠近，唐妙颜就不再开口。

几番僵持之下，苏禹珩不得不过来。

唐妙颜粗暴将空白状纸塞进他手中。

「答案在状纸里，你自己看吧。」

苏禹珩快速展开宣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那上面哪有一个字？

「哎呦！我求人写的状纸内容呢？苏大人，我就写了两条你的秘密，你至于把整张状纸都毁了吗？」

唐妙颜的表情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气得苏禹珩额角青筋直跳。

「你哪只双眸看见本官毁你状纸了？」

唐妙颜抱臂，怼他：

「那你何时看见我虐待逼死我爹了？我爹借酒消愁多年，早在几月前就病重，隔壁村的郎中可以作证。」

「他不分白日夜晚都胃痛，昼间喧闹，自然没有人能听见。后来熬不住剧痛，趁着我去地里干活选择悬梁。」

「你说是我虐待死了我爹？我还要说是你害死我爹娘呢！当初若不是为了救你，我爹至于恐惧消沉？我娘至于惊吓而死吗？」

这一番质问犹如晴天霹雳，统统击在苏禹珩的天灵盖上。

枉他自认自己博学多闻，悉知天下事，却忘了最简单的耳听为虚的道理。

今日若不是唐妙颜一鸣惊人，他进门必定开口说出休妻。

那样即便后来知道真相，也弥补不回这份当头一棒的伤害。

幸好，老天爷还是给了他机会。

「……妙妙，这些年是我糊涂，是我憋着气却不调查真相，是我误会了你。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唐妙颜看着苏禹珩那双深沉悔恨不已，哼笑一声：

「律法都奈何不了苏大人，我一个无品无级的民妇，哪里敢对大人说何打罚？若苏大人真有补偿之心，请你写下休书，判决我们好聚好散。」

苏禹珩藏在宽袖中的双手握拳，抿起凉薄的唇角还未说话，人群的议论声就压下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