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誓言

这东西果然跟台老有关

在知道这东西是查氏流出来的之后，巫马夕已经有了一些隐约的猜测，此刻算是证实了。

若这枚夏夜萤语是别人的东西，那么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昧下。然而台隐在他心中地位尊崇，这东西跟台隐有了关系，就必须交还了。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任何损失，夏夜萤语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已经依稀记得清清楚楚了。

「你知道杜萌是作何受伤的吗？」台隐此次来西曲，为的便是杜萌的事，巫马夕有机会能够帮上一把手，便绝不会袖手旁观。

「不清楚。」赵铁板回答得很干脆，「那家伙倒在我面前的时候，业已死得差不多了，连意识都没有了。」

巫马夕与杜萌并没有交情，对于他的死能查则查，不能查就算。此刻线索断了，便不再言语，坐在角落寻思脱身之策。

关寻仙等人是清楚自己来汇珍阁的，但是巫马夕并不想等待他们的援救。况且，如意的事情让他心忧如焚，一刻也无法在此处待下去。

「汇珍阁前天有没有抓一位姑娘？」巫马夕病急乱投医，斟酌着向赵铁板追问道。

「有那么一位。」赵铁板随口答。

果然是在这个地方！

巫马夕心神巨震，没不由得想到这么探还真是探出真相来了。

赵铁板看他神情有异，机jǐng地察觉到这其中或许有些什么秘密可供利用，道：「你是为那小妞来的？听老刘说，那小妞漂亮得跟天仙似的。」

「闭嘴！」巫马夕听不得别人对如意的亵渎，「那是我的女人。」

赵铁板哈哈大笑，道：「别他娘的扯淡了，你的那点身家我还不清楚吗？那姑娘可是戴着龙吟锁的就这身家，你一人赶尸的几辈子也攀不上啊！」

的确是几辈子都攀不上！

正是由于这种身份的悬殊，如意对他毫无保留的情意，才让他动容得几yù落泪。

现在已经很确定了，如意就是被汇珍阁所掳。不管他们是因作何会样的理由，从这一刻起，汇珍阁便是巫马夕绝不可能饶恕的敌人。

「她关在哪里？」巫马夕狠狠地盯着赵铁板。

赵铁板从被巫马夕眼神中的凶狠吓了一跳，醒悟过来，看来这么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倒真有可能是一对了，他脑海中略一盘算，道：「原先是关在天室的，只不过就在好几个小时前，一大帮子人鬼鬼祟祟地用箱子装出去了。也不清楚是挪到哪里去了。」

方才得到的消息，转眼又变得飘渺。

巫马夕如野兽被困笼中，有力而无处使，一股急躁从心底升起来，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如意还等着自己去救，此时绝对不能乱，一定要冷静。

「赶尸的，咱们做个交易如何？」赵铁板很明显看出来了巫马夕的急迫，语气越发地从容。

「何交易？」巫马夕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冷静。

「我帮你打听那姑娘的消息，咱们合伙逃出这个地方，然后，我要三百万金币。以那位姑娘的身家，这个应该不是问题吧？」

「好！」巫马夕一口便答应了下来，「要是你能帮我救人，我再给你两百万金币，还有一人进入查氏的名额。」

赵铁板原本是估摸着出价，没不由得想到区区一人赶尸的，居然一开口就是五百万金币，此物世界还有天理吗？然而，这事可信吗？

「你得发誓，若是不履行诺言，就跟那姑娘三世无缘。」赵铁板紧盯着巫马夕，语气生硬。

好恶毒的诺言，纵使是听一遍，都让巫马夕心里堵得厉害

但是此刻为了取信赵铁板，容不得他犹豫，举手发誓道：「本人巫马夕在此发誓，只要赵铁板愿意帮我救出如意，便支付给赵铁板五百万金币酬金，并且助其进入查氏。如违此誓，三世不得与如意结合。」

原本他还在思索毁诺的可能，但是此物诺言让巫马夕不敢冒这个险。纵使是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就当是花五百万金币买个心安，他也绝不愿意毁诺。

虽然听完了巫马夕语气严肃的誓言，然而赵铁板心中仍然有些狐疑。

巫马夕看着他道：「你也该发个誓吧？」

巫马夕有些傻眼，据他所知，赵铁板是孑然一身，除了清楚他好赌之外，似乎连命都不作何在乎。巫马夕想了半晌，道：「就用赌博发誓，若是你不守诺言，这辈子逢赌必输。」

赵铁板双手一摊，道：「好啊，你说用何发誓？」

「感谢啊！」赵铁板伸出左手，所见的是在那只手掌上只有食指和大拇指两根手指，其余三根都是齐根而断。

赵铁板道：「我这辈子就染坏了赌博此物毛病，我曾经三次下了决心要改掉，结果就是剁了三根手指头，还是一门心思地往赌场里边钻。要是发完此物誓，为了改掉赌博的毛病，那我不毁诺都不行了。」

这就叫做无yù则刚了。

巫马夕良久无语，对于这样一人软硬不吃的货sè，还真是老鼠拉龟无处下嘴。只好将发誓这个环节忽略，道：「说说你的方法，怎样探听消息？怎样逃出这个地方？」

赵铁板坐了下来，道：「探听消息很简单，那几个守卫都是我的赌友，况且我被困在这个地方这么久，他们对我没有防备，想问什么都能轻松问得出来。只是要逃出去嘛……」赵铁板上下打量着巫马夕，「你看，连你这样一人废柴，都被套上了封镜环，可见他们的防备有多么严密了。所以说，只能智取。」由于封境环的封印，赵铁板对于巫马夕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半年前。

巫马夕并没有说穿此物误会，追问道：「何时候行动？」

「睡醒之后。」赵铁板说完，躺下便睡。

巫马夕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不一会之后才渐渐消隐，侧身躺了下来。尽管心焦如焚，他仍然强迫自己休息，想要逃出去绝非易事，定要养jīng蓄锐。只是思绪一贯凌乱，许久之后才逐渐沉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极为绵长，又一次醒来时，一睁眼就注意到赵铁板满脸横肉的大脸。

赵铁板道：「醒了？你小子倒是真能睡。」

巫马夕不理会他的挖苦，这一觉确实很长，总算是把前几天欠下的睡眠补了赶了回来。他搓了把脸，问道：「什么时候去探消息？」

「要等你，小蝌蚪都变青蛙了。」赵铁板没好气地道，「我得跟你换个条件，我只要三百万，咱们出了汇珍阁之后就财物货两清、分道扬鏣。」

「作何会？」

赵铁板叹了口气道：「就在昨天夜晚，你的相好业已被送到罗斯大帝团去了，据说是送到了少团长皇甫由彼处。三百万金币就够我输好几辈子的了，没有必要再去跟罗斯团死磕。」

巫马夕脸sè一变，皇甫由好sè，况且与如意有毁目之仇在先，如意落在他手中，危险能够预知。他站起身来，道：「成交，开始行动。」

「急个球？你相好的身上带着龙吟锁呢，那玩意一声下去就让老子半夜都没睡着。皇甫由那废物不敢去找皇甫洵帮忙，没有十天半月不可能解开。」赵铁板没好气地开骂，「现在大概是晚上七八点，再等好几个钟头，守卫睡觉之后再说，我先跟你说一下行动计划。」

赵铁板翻身从草席下边抽出来一根白sè骨头，尖端锐利如刺。他摸了一下手中的骨刺，道：「原先我有一位牢友，被打得半死不活地扔进来。我看他可怜，就送了他一程，酬劳嘛，就是这根肋骨了。」

以肋为刃！

巫马夕眼有异sè，尽管知道西曲城的境修多有凶悍之辈，但是真没不由得想到一个嗜赌如命的赵铁板，居然也是这样凶残的一人人物。

「我六岁被赶出家门，一路乞讨，无论是何树根虫蜕、还是腐鼠活蚓，都是我的食物。」赵铁板一双双眸定定地望着巫马夕，语气如有魔力，「包括人。」

巫马夕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吃人又如何，再凶残血腥的事情巫马夕也未曾畏惧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铁板微微一笑，收回目光，道：「为了学习意境，我十二岁的时候进西曲，何苦头都吃过了。我告诉你，要不是这一身赌病，我赵铁板在这西曲城，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一人风云人物。」

赵铁板将骨刺递给巫马夕道：「不要看我嗜赌如命，就以为我一定是一人废柴。在同样情况之下求生存，西曲城没有任何人能够强得过我。」

巫马夕接过骨刺，摩挲了一下骨刺上边的尖刃，触手锋锐，看得出来赵铁板打磨得很用心。他并未对赵铁板有何轻视，只是此刻，将赵铁板的危险级别又调高了不少。

两人坐在牢房之中，轻声地探讨着出逃的计划。

赵铁板将牢内的详细情形向巫马夕述说了一遍，两人凭着印象在地上划出一张地图，就着地图商量每一个出逃的步骤。

两人都是经历过困苦与生死挣扎的人，深知此次出逃的不易，对于计划的制定jīng益求jīng，绝不放过任何细节。第一人步骤都是不断完善，计划不断被修改甚至被推翻，随后在一次次的比较中得出最佳的方案。

两人声线压得极低，纵使是有争吵，也各自压抑。

灯光将牢内照得隐约迷离，那些钢栅的yīn影在草垫上扭曲，像是一个个恐怖的妖物。黑暗之中有yīn森的虫鸣传来，为这六月的黑暗牢笼添了几分地狱般的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