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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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青年将领一指点在尸体的断脖之上，刚要喷涌而出的鲜血立即便被压制回去了他在尸体上将刀擦干净，转过头望着巫马夕道：「兄台应该就是丰元章丰兄吧？」

那人道：「在下古枫，想要向丰兄讨条活路。」

巫马夕紧盯着他一言不发，脑筋急转之间，略为明白对方意图，点头道：「正是丰某。阁下这是何意？」

巫马夕望着他不语，古枫便接着出声道：「如你所见，城卫军已经加入了三大的联盟，准备一起对付台隐尊者。然而，这只是熊暴一个人的意思。古某很清楚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所以，不想跟着走下去。」

熊暴的痛脚被人抓住，不得不按照对方的意思，跟三大一起对付台隐。但是古枫不是傻子，古氏是大族，这么一架打下去，不管成不成功，他古家的九族是被诛定了。

城东白橡林的事，熊暴是领头人，想推责任都没处可推，是退无可退。他古枫可不同，天大的责任尽能够统统推给熊暴，再在这场战斗之中帮台隐一点小忙，虽不一定能够得到多少好处，然而这一条小命想要保下来还是很有把握的。至于跟熊暴的兄弟义气，跟着他来到这个倒霉的西曲，就很够义气了，再多就没有了。

他本来是在东城门巡视。东城和北城门外不远，便是万壑连峰群，里边地形复杂，只要钻了进去，三大便失去了追击的可能。况且台宅位于城东北，为了减少突围距离，也势必选择这两门之一。

东城火起而不见人，显然是为了制造sāo乱。古枫立即便意识到，台隐突围的地点理应就是在北城门，是以一路急忙赶来此处，果真赶上了这个投诚的机会。

他一脚将叶别的尸体踢在一面，道：「丰兄请坐！」

巫马夕站在原处未动，古枫清楚他是对自己还有猜疑，也不在意，径自走到桌旁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道：「古氏在曲真国是大族，若是被牵扯进此事，必定是九族尽诛的结果，所以古枫不得不做出现在的选择

巫马夕眼睛微眯，看着古枫不说话。

古枫向自己说这些，理应是为了博取自己的信任。根据巫马夕的推测，此人的可信度甚是高，不是说他主动投诚并且纳了投命状，而是在西南地区，只要是个有家有业有根有底的正常人，在与查氏没有仇恨的情况之下，都不会无缘无故地跟查氏对着干。古枫的选择能够说是合情合理。

虽然心中还有猜忌，但是此时的情势，巫马夕只能选择相信他。

巫马夕走到桌前坐下，喝了一口茶，道：「古兄想作何做？」

古枫道：「此事全听丰兄安排，在这北城门，古某还是能够做得了主的。」

尽管古枫说得坚定，然而巫马夕清楚，一旦让他做某些危险的事情，此人很可能仍会推脱。他不敢将计划向古枫完全抛出来，也不敢提出太过份的要求，道：「待时而动，然而不会让古兄为难。现在先请古兄为我准备几套城卫军制服。」

古枫微微一笑言：「此物容易，」说罢便从储物囊中取出来几套制服递给巫马夕，「这个地方边有两套是队长的制服，想必会对丰兄有所帮助。」

巫马夕伸手接过，放入储物囊中，道：「古兄的慷慨相助，丰某感激不尽。等西曲事了，团联和熊暴只不过是蝼蚁，在查氏的大势之下，立成齑粉。古兄此时所为，正是明智之举。台老以及文老也都不会忘记的。」

古枫微微叹了口气，道：「古某与熊暴同是东线战场出来的，本不应当就此相弃。无奈熊暴入了西曲之后，没有薛帅压制，变得肆意妄为，先是劫杀杜萌，后是封锁信道，如今更是与三大一起，yù置台尊者于死地。古枫出于陇南古氏，九族近千人，若是跟着他一起走下去，虽全了袍泽之谊，却又不免连累近千族人，只能含泪作此打定主意虽然已经做出了反水的决定，然而他并不想显得自己是个无情之人，是以用这些话为自己挽回些印象分。

「你们是薛扣大元帅的人？」巫马家族是被薛扣下令灭族。虽然巫马夕一枝已经脱离家族百年，然而巫马家族之于巫马夕，不亚于娘家之于新婚的小媳妇，此刻听到仇人的消息，全声一震，立即出声询问。

古枫对于他语气的异常有所察觉，道：「丰兄认识薛帅？」

巫马夕立即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有些过激了。若是被古枫察觉，而他当年又参与了巫马家族的灭族之事，迫于自己的压力之下，未必不会再次反水。

就算要问巫马家族灭族之事，也绝不能在此时询问，他用话头轻微带过，道：「我家就住在东部，童年的时候听过不少薛帅的事迹。对了古兄，你刚才所说的杜萌，就是台老的弟子杜萌吗？」

「正是此人。」古枫叹了口气，「行动之前，在下是百般劝阻，可熊暴立功心切，跟入了魔一般，全然听不进去。对了，丰兄，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何事？」巫马夕侧过头望着他。

古枫略为踌躇了下，随即摇头笑言：「也许是古某多想了。」

古枫的迟疑让巫马夕有瞬间的猜疑，片刻之后才消除，道：「我要先下去带个人过来，烦请古兄向下边交待一下，免得我出入不方便。」

古枫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枚令牌，道：「丰兄只需持此令牌，自然出入无碍。」

巫马夕向古枫拱手道：「多谢，先行告辞，稍后我会又一次回来，到时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说罢换上一身队长制服，当先出了室内。此时他本来可以大摇大摆地出了去，但天xìng使然，巫马夕的路线仍然净往偏僻yīn暗处凑。

古枫坐在房中没有起身，用食指敲打着桌面，许久之后，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随手将叶别的尸体收入储物囊中，大步出了房门，来到城楼上，向着台宅的上空看去。

台宅上空的光影变幻业已不见了，整个天际都似被雷云笼罩着，其内电光闪闪，霹雳一道紧接着一道打下来，各种意境的光影波动也开始交错，看上去便如世界末rì一般，而这种惨烈的景象此刻正向着北城门蔓延。

众人商量计划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事做，唯独如意却只能待在客栈里边。她清楚自己能力不足，也不敢胡闹让众人分心，便安寂静静地待在客栈里边，听着外边风云变幻的声音，心里一直揪着，此刻看到巫马夕，总算是稍为置于心来。

巫马夕下了城楼之后，径直向着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了一间客栈外边，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只寒鹗尸体，用赶尸咒驱使着，向着二楼一间开着的窗户飞了进去，不多时便从窗口垂下来一条绳子，巫马夕攀着绳子三两步便爬了上去。双脚刚一落地，如意便扑了上来，紧紧抱着巫马夕。

巫马夕略为安慰了她一下，清楚此时不能耽搁，连忙取出一套城卫军的士兵制服，吩咐如意赶紧换上。

如意换好了衣服，两人顺着绳子攀下来，向着北城门赶去。走到半路，便察觉到数道海啸般的灵力波动涌过来，是台宅附近的战斗余波。过了不一会之后，碰撞的声线如雷声隆隆地传了过来。

两人暗暗心惊，此时那角落的威势，已经不下于天威了。西曲城的些许境修，都已经爬上屋顶远远观看，大声地叫好。

经过两场大火之后，巫马夕也清楚西曲城的人本xìng就是如此，大火烧到自家头上也能当热闹看。然而听到这些叫好声，仍然将他郁闷得不行。他看如意忧心，出言安慰道：「放心吧，台老新晋境宗，在这西曲城中，没有人拦得住他的。」

如意这才略为安心些许。可是巫马夕心中却暗自叹气。

二十年前，游景未在西曲的大开杀戒时，也是新晋境宗不久，然而当时敢于跟游景未正面对抗的，只有rì月岛等少数好几个境修团，而此次，西曲势力几乎是倾巢而出。

何况此次除了台隐之外，还有几个修为不足，搏杀经验更加不足的晚辈，这让这一次的行程更加凶险。从台宅到北城门，路程并不长，却必然凶险无比，也不知道他们这一程，能不能安全走过。

巫马夕收起自己的忧心，拉起如意一起向着北城门赶去。一路上，巫马夕为她解说了一下当下的情形以及古枫的反水。两人不多时便再次来到了城楼之上，与古枫见了礼。

如意相貌偏于柔弱，此刻穿着一身的战甲，也掩不住身上的柔弱气息。

古枫目光如矩，立即便看出她是女扮男装，只是双眸一扫之下，那张柔弱秀雅的漂亮脸庞便似刻进了脑海，在跟前萦绕不去，让他的心跳有些加速，许久都无法平静。

巫马夕有些察觉到他的异常，握紧了如意的手，眼神之中透出一丝jǐng戒。

古枫缓了缓心神，望着两人道：「丰兄，不清楚这位朋友是？」眼睛盯着巫马夕，余光却全落在如意的面上，面上笑容温和而自信。

巫马夕搂着如意道：「古兄见笑了，这位其实是我的妻子，刚有了身孕便遇到这场变故，我怕她动了胎气，所以不让她出来乱走动。」

如意的神态原本还算平静，一听巫马夕说到妻子，面上便是两朵红云，再听到他说自己有了身孕，立即便抬不起头来了，若不是被巫马夕搂着，几乎都站不住了。

「恭喜，恭喜，丰兄好福气，好福气！」古枫笑容干涉，语言更加干涉。他此时不敢得罪巫马夕，将头转向台宅的方向，眼中的光影变幻，不清楚是台西曲上空战斗场景的倒影，还是心情的浮现。

巫马夕搂着如意，也向着战斗的地方看去。

天空的那片雷云移动得甚是缓慢，各种意境纠缠交错，灵力的波动如cháo汐一般涌来，便是在城楼之上，也能清楚地感觉着到战斗的强度与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