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变天

次日，天阴沉，乌云笼罩在整个长安城的上空，氤氲密布。

——乃是前太子出殡之日。

虽说这位太子是有谋逆之罪，然而元盛帝仍然破例以国礼葬之，并且让暂居冷宫的皇后为其送葬。

从皇宫到太庙，这一路，太过于漫长。

一身素衣走在最前头的皇后失魂落魄，目光呆滞，就连洒手中的纸财物，也显得那么地无力而沉重。

一旁的相爷亦满脸悲怆之色，走几步便掉一行泪，就这样从皇宫一贯洒到了太庙，又从太庙洒到了皇陵。

行完祭祀之礼后，太子便被下葬于皇陵墓群之中了。

「咔擦——」一声，官柩被合上的声线响起！

一直沉默不言行尸走肉一般的皇后却目光陡然一寒，面露痛恨凶残之色，双眼猩红地低声从唇齿间挤出一句——

「殇儿，你在下面好好的。等着为娘替你报完仇，来陪你。」

说罢，她苍凉地一笑，两行浊泪顺颊而下，流入了她的唇间。

一抹怎样都忘不了的，苦涩！

天际之中于此时「哗——」的一声被撕裂了个口子，瞬时间雷电纵横犁陌于乌云之间！

她眼眸之中的那抹狠厉痛楚之色被雷电照得一览无遗！

紧接着便是瓢泼大雨随着雷电而下，将她浑身上下浇得一人透彻！

她猛地一人低头，将头磕在了坟前，沉沉地很久都没有再抬起！

雨，漫天满地地下着，一直，下着。

坟前的她，长跪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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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金銮殿之上，稳稳地端坐着元盛帝，正皱着眉头听着众臣议论着河套走廊一带旱灾一事。

这河套走廊一带，近好几个月来不仅大旱连连，更是有北方的马贼趁虚而入，烧杀夺掠无恶不作，令百姓苦不堪言。

更让人担忧的是——百姓衣食不保，马贼更有继续南下的趋势，令人不得不防。

吏部尚书上前一步，手执谏，便高声出声道：「臣以为，当派军前去剿灭这一方马贼！」

礼部尚书亦上前一步，缓缓道到：「区区一方马贼，哪里用得上京城的大军！路途遥远，劳民伤财！还不如让督抚派军前往，来得实在！」

「礼部大人可能有所不知，这批马贼可非同小可，似训练有素一般。若是督抚能搞定，怎又需要上达天听？」

王御史徐徐一礼，语气之中略有轻蔑之意出声道。

「还是派军为妥当！」

「先救黎民百姓，供应上衣物食物为重要！」

「王大人此言差矣。」

「……」

眼见众臣就要吵成一团，元盛帝本就刚经历丧子之痛，心中被吵得甚是烦躁，一拍龙案，低喝道一句：「都给朕闭嘴！吵什么吵！」

顿时，整个大殿内，恢复了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元盛帝扫了一眼百里笙笳，摆了摆手出声道：「老四，你说说看，此事你有何看法？」

此刻正专心打盹的百里笙笳一听到元盛帝喊他，立马一人激灵缓过了神来，咧嘴一笑，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我啊？我没意见啊！都挺好的。」

群臣之中有唏嘘之声暗暗响起。

元盛帝更是眉头一皱，摇了摇头，像是极其灰心，万般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将目光投向了百里惊尘，迟疑了不一会出声道：「老三，这事儿，你有何看法？」

百里惊尘目光如炬，缓缓施了一礼，有条不紊地出声道：「首先，百姓流离失所，当时稳定民心重要。故而物资不可缺。但现今国库空虚，倒是能够向一旁的督抚借物资一用。听说那河西一带的督抚，没少荤腥。」

元盛帝满意地点点头，手一摆，催促着出声道：「继续说。继续说。」

「这第二，当是要驱赶这马贼。马贼一日不除，再多的物资到了那边，也是被抢夺一空。而从京城调动兵马显然不现实。可以选择让儿臣亲自前往河西一带，借地方军力一用。想必有皇亲亲临，必定会和督抚带军，有所不同。」

百里惊尘语出惊人，竟提出了要亲自带军。

元盛帝更加满意地频频点头，说道：「老三有此心，实属难得，朕准了。」

「除此之外，河套走廊一带总是出现干旱，想必是蓄水的渠道未曾开辟好。儿臣想带一些能工巧匠前去修缮河道，还望父王准许。」

百里惊尘又一语惊人，将群臣说得连连佩服不已。

元盛帝更是一扫之前脸上的阴霾，一拍案桌舒心地哈哈大笑，出声道：「准了！想不到老三竟有这么缜密的心思。往日里，还以为你只会逗逗雀儿，是朕小看了你。」

「是儿臣做的不够好。」

百里惊尘低头一礼，不骄不躁地说道。

「好！就依你之言，明日出发。需要何，缺何，跟朕启奏便是。」

元盛帝舒心一笑，爽朗地出声道。

「谢父皇！」

百里惊尘跪下，沉沉地一礼，说道。

「好了，若没别的事，便退朝吧。」

元盛帝也有些乏了，挥了挥手，便退了朝。

刚一下早朝，王御史便跟在了百里惊尘的身后，有些谄媚地出声道：「看来，王爷腾达之日不远矣！」

「王御史多虑了，小王只不过是替父皇分忧罢了。」

百里惊尘微微一笑，与王御史保持着距离，客套地说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哈哈——三王爷过谦了。」

王御史作揖后，便微微一笑，转身离去了。

百里惊尘凝视着越走越远的王御史，眼中掠过了一丝不悦。

正当他出神之际，却听得叶将军在他背后出声道：「三王爷此番去河套一带，可要万分小心。切莫让人钻了空子。」

百里惊尘本就对射杀太子一事让叶将军背了锅有些内疚，见他老人家还特地来嘱咐自己注意安全，心中涌出感动之意，微微屈身一礼，轻声说道：「百里惊尘，谢过将军提醒！」

叶将军在他肩膀上笑着拍了几下，随后便微微摇头叹息，轻叹一声，负手于身后方，径直朝着宫门口走去了。

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打在了皇宫的汉白玉石地面上，溅起冰凉阵阵。

「变天了。」

百里惊尘抬头仰望着雨色，徐徐撑起了一把油伞，淡然走近了雨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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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百里惊尘徒步走到了王府大门处，衣袖已经沾湿了大片，惹得北轩连忙冒着雨给他拿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让他在前厅换好了。

「爷，今后若是这么大的雨，差人跟府中打个招呼，让轿子去接你，不就得了。您看，这都湿了。」

北轩有些埋怨地便抖着衣物上的水渍，一面说道。

「哪里有那么金贵。我小时候淋的雨，比此物，多了去了。无碍。」

百里惊尘微微一笑，缓缓说道：「作何轩姑娘呢？怎的没了动静？」

「轩姑娘理应还在屋内。从昨日之后，不知是大婚礼未成的缘故还是其他，便一贯闭门不出。任谁喊都不好使。饭也不吃。」

北轩小心翼翼地望着百里惊尘的脸色出声道。

「罢了。还是本王去喊喊看吧。总不能不吃饭。」

百里惊尘心知，她定是为了他杀了太子一事耿耿于怀，便随意擦了几下径直朝着内屋走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刚到内屋，他便见屋前放着饭菜，却是未曾被动过。

他微微一声叹息，轻轻敲了几下门，说道：「是我。出来一下，我有事儿要和你商量。」

「有何事，次日再说吧。我有些乏，想静一静。」

轩芷歌斩钉截铁地便回绝了百里惊尘的话。

「明天，怕是没有机会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百里惊尘无奈一笑，低头出声道。

「怎么会？」

只听得门被轩芷歌轻轻拉开，她一夜未眠的憔悴脸色出现在了百里惊尘的面前。

百里惊尘脸上先是一喜，接着便是皱着眉头想要去捧她的双颊，却被她躲过。

他有些尴尬地放下了自己的两手，轻声说道：「只因，次日我便要去河套走廊一带了。那边出现了大旱，还有马贼。父皇派我去一趟。」

「明天就走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轩芷歌皱了皱眉，轻声问道。

「是的。明日一大早，大概就走了。」

百里惊尘留恋地望着她的侧颜，眼中都是不舍之意。

——大概，他这一走，便放她自由了。也，再也没有理由，将她留下了吧……

「何时候回来？」

轩芷歌又将身子侧了侧，缓缓追问道、

「可能一两个月，也有可能一两年。」

百里惊尘苦笑，徐徐出声道。

「一路顺风。」

轩芷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何，却最终，也只能说出这几个字来。

「没有其他何要对我说了的吗？」

百里惊尘灰心地看着如此陌生的轩芷歌，轻声问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个。给你。」

百里惊尘接过信，眼眸一皱，追问道：「你都看过了？」

轩芷歌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泛黄的信，轻叹了一声出声道：「此物是在我房中的箱底找到的。思来想去，还是给你比较合适。」

「看过了。是你母妃写给你的信。也清楚了，当初是皇后害死了你母妃。是以，你才会百般算计太子。」

轩芷歌逐渐抬头，凝望着他，轻声出声道：「这么多年，难道，你一直生活在仇恨之中吗？」

「不。还有阴谋诡计中。」

百里惊尘无可奈何一笑，又望向了轩芷歌，轻声笑着出声道：「所幸，认识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