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大梁 第八十七章:国教小先生

赵长生？

陈三望着跟前腰悬长剑，身穿国教书院服侍的男子，眸光微闪。

一年前，天下间便有关于赵长生的传闻。

国教书院最为惊艳的年少人，行走天下间，剑道通神入五境，一刀切开苍穹……

中州书院四位小先生中，赵长生是一位极具有剑道天赋的人物。

「为何而来？」陈三开口。

无事不登三宝殿。

拂明街一夜过后，镜湖书院跌落神坛，一贯以来，秉承‘不争不抢’的国教书院在那一夜过后，隐约已经成为四书院之首。

如今，中州风起云涌，柯园即将开启，四境之内的天骄齐聚中州，这个时候，赵长生来此做何？

「是为了陈小侯爷而来，也是为了山河榜首而来。」

清风徐徐，微风将赵长生身上的国教书院衣袍吹的轻微起伏，陈三望着赵长生陷入了短暂沉默。

同一人，两种身份，所代表的目的自然也不会一样。

赵长生话里涵盖有两层意思。

其一，代表国教书院而来，拜访剑武侯，是为叙旧。

其二，代表圣山之争，是为了见识一下天机阁序列山河榜首的陈三。

陈三望着腰间悬挂着剑器的男子，推开府门，示意外面人耳嘈杂，入府一叙。

剑行侯府邸内，悬挂着隔音符箓，也有诸多大阵加持，无论是安全性还是隐蔽性，都极为可靠。

「司梁师叔托我给你带来一块碑石，是书院在清理桃山下的那座小洞天时发现的。」始一进府，赵长生拿出一块碑石，巴掌大，袖珍且古老，他看着陈三认真道：「像是是来自柯园……」

「柯园？」陈三眉头一挑，接过碑石，疑惑道：「无人能够从柯圆内带出碑石，国教书院又如何能够拥有柯园内的碑石？」

「依据司梁师叔所说，碑石是在桃山底下的那座小洞天内发现的，似乎是剑宗大人遗留下来的」赵长生开口。

「剑宗？」

赵长生点头道：「剑宗大人是当年剑道天赋最为优秀的人，年少气盛且轻狂，当年柯园开启，年少的剑宗大人并未直接进入柯园，而是执剑挑战守园人……」

「挑战守园人？」

陈三瞳孔瞪大，在说这话时，他能够明显感觉到盘坐在心湖上的剑宗明显的在颤动。

忆往昔峥嵘岁月，想不到年少的剑宗大人，竟然还有这样之举。

「剑宗大人挑战守园人最终结果怎样？」

赵长生咧嘴一笑道：「自然是输了，每一任守园人都是异常强大的修行者，当时的剑宗大人，虽剑道天赋非凡，终究因为境界太低，不足以成为守园人的对手，这一战虽然失败了，但，守园人看上了剑宗的天赋，从柯园内，攫取了一块碑石，赠与剑宗大人。」

陈三恍然。

「司梁师叔说，这块碑石中像是有些珍贵的东西……」赵长生开口。

陈三将碑石收起，揖了一礼道：「多谢」

「不用谢，这只是司梁师叔的要求，我照做而已。」赵长生咧嘴一笑言：「游历山河归来，我是为了你而来，天下圣山之争，山河榜首的位置，人人都想要争一争。」

陈三面色平静，圣山之争，中州天骄，四境天骄都盯着山河榜首的位置，赵长生自然也盯着。

「是以……你此刻打算出手？」陈三开口。

赵长生摇头道：「柯园开启在即，即便要出手，也会在柯园之后，此刻前来，只是为了看一看承接卫衡先生手中‘秋水’剑，坐上他位置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三眉头微挑，道：「是以……你觉着作何样？」

「作何样？当然要打了之后才知道。」赵长生开口道：「你我之间必然有一战。」

「你觉着你能胜我？」陈三咧嘴一笑。

「游历山河时，我曾在佛国雪原之上看见漫天飞蚂蚁浴光而起，冲向苍穹，遮盖了天地，我曾在黑森林见到一抹极致的灰色，那抹灰色比世间最深的黑暗还要让人畏惧，害怕与恐惧如梦魇一般缠绕着我，直至我走在一处不可知之地前，长久驻足注意到一道神光，感悟剑道，踏入五境。」

陈三眼光闪烁，不明白赵长生怎么会这么说话，但他瞳孔里映照的是赵长生张扬的自信。

「陈三，无论柯园开启与否，无论大朝试是否到来，我已然可轻易踏入不惑。」赵长生顿了顿，看着头顶苍穹，近乎自语道：「游历山河归来，我业已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命星。」

命星？

陈三瞳孔一震。

赵长生并未踏入不惑，尚且还在百尺，却已然感知到了自己的命星？

「你是说……」陈三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赵长生。

赵长生点头道：「如你心中所想，跨越境界点亮命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陈三无法相信，世间修行，无论剑修还是山河修士，无论正道圣山中人，还是邪门外道，江湖散修，进入下一人境界，都是需要稳扎稳打，缓步而行，从未有过所谓的跨越境界晋级，更遑论……直接点亮命星，成为圣人。

「圣人之下无区别！」

相对于陈三的慌张，赵长生显得有些平静，仿若业已见过这种奇闻异事一般。

「圣人之下无区别？荒谬，简直是荒谬，饶是监天司的那位捕龙捉麟，卜算天下气运的徐淳风先生，也不敢说出这种话来。」陈三有些冷笑，以至于他的面容有些狰狞。

「如果你一直坚持你的看法，那么你将无法看到自己的道心，也无法注意到这个世界的本质。」赵长生开口。

「我无法相信。」陈三开口。

赵长生想到在佛国黑森林见到的那抹灰色，想到在不可知之地前见到的那抹神光，不由得想到在游历山河时见到的那些让人难以相信的事，喟然一叹。

「无论你相信与否，这个世界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在我们无法清楚的角落，一些……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正出现在此物世界。」

陈三沉默不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长生不再多言，揖了一礼道：「隐藏在迷雾中的柯园不时会开启，届时，迷雾散尽，整座神庭都会知晓，此间盛事，少不了你我。」

陈三还了一礼。

赵长生点了点头，缓步朝着府邸外走去。

……

……

送走赵长生后，剑武侯府有些安静。

重伤躺在床上的李寒情时刻被烟波客寸步不离的照顾。

张猛已经不清楚去了哪里，他是半妖，身体内流淌着妖族血统，无论是柯园还是大朝试他都无法参与。

山河天下不容有妖！

这是钉死在神庭规矩之上的。

半妖亦是妖！

若非张猛在界海屠戮妖族，功勋卓著，以此表明立场，张猛无法在山河间行走。

柯园开启在即，唐十一选择了闭关。

汶水唐家是山河大家，唐家曾出现了一位绝顶人物，在柯园内留下了一块捻火碑，那是汶水唐家锻造术的巅峰，作为唐家人，唐十一准备将那份‘香火’带出来。

白茶清欢，闲暇无事。

陈三不由得想到了赵长生带来得那块碑石。

袖珍且古朴的碑石被陈三托举起来，陈三注视着碑石，想到赵长生说的碑石里面有珍贵的东西。

心湖波荡。

陈三尝试以神念沟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碑石嗡声颤动，在陈三漆黑瞳孔里，米粒光华在碑石上闪耀，继而，大放光明。

剑气肆虐，如烟云扩散。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我辈修行，向死而生……」

缥缈声线在陈三脑海里响起，在少年不可思议的目光下，碑石光明中，一袭道袍鼓荡，雪白须发飘扬，一位老人盘坐在光明中，那是柯园第一任守园人。

「剑道修行，独树一帜，杀力无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人轻语，声线绵延如春风细雨，却如同九天雷霆振聋发聩，陈三心神为之一震。

「剑道修行，独树一帜，杀力无双？」陈三嘴中咀嚼着老人这句话，漆黑瞳孔深处里仿若有光芒浮现，一时间少年心中的些许迷惑，如阳光照射迷雾中，雾中景色在一点点被揭开。

陈三的剑道造诣停留在三境业已很长时间了，剑道修行不同于星辉修行，星辉修行只需要填满他的‘饕鬄’体质，便能够奔腾如江海，进入下一人境界。

但剑道修行却不同，需要的是一人契机。

而现在……在老人振聋发聩的声线中，此物契机，在一点点的浮现。

陈三保持着托举碑石的动作，双眸紧闭，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恍惚间，他进入了玄之又玄的状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顿悟！

一座仙山，云雾缭绕，一柄通天仙剑贯穿整座山体，仅露出剑柄，剑柄之上站着一人老人，老人身在云雾中，看不清真容，却让陈三感觉道大道气运雄厚滚滚。

恍惚间，少年眼中景色消失，却呈现出不仅如此一方景色。

「三千大道，摇曳生长，剑道一途站立巅峰者，可杀天上神明，若只修剑气，不修星辉，难登大道。」

缥缈声线在陈三心湖中波荡，三言两语，有醍醐灌顶之意，大道妙法，徐徐而来，朦胧间有破境之意。

「剑气为魂，星辉为骨，魂若无骨，则如湖中浮萍，无根无依，难成大器。」

缥缈声线，字字如大道，剑气与星辉这两条道路，若单一追求极限，如同悬崖走钢丝，会处处限制，遇到不可逾越的瓶颈。

若想走的久远，两者当如共生花朵，相辅相成。

陈三修行星辉的迅捷很慢，需要的资源极其庞大，大部分的星辉都进入了养剑葫中，只有少部分进入流进了自己。

一直以来。他都在强调星辉修行，而忽视了剑道。

恍惚间，陈三漆黑瞳孔里的光芒骤然绽放光明，将少年整个身躯侵吞。

光明绽放，剑气纵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刹那明悟！

少年抓住了那丝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