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大梁 第九十一章:登山路

踩踏雨水，迎着碑山上的目光缓慢而行，在路过守园人身旁时，陈三躬身行一礼，便拾阶而上，身融入雾霭中，登山而行。

碑山之上，雾霭之中，符元一目光始终落在陈三身上，不曾有丝毫转移。

不多时，陈三便来到符元一身前。

「在等我？」

「不错，在等你！」

「作何会等我？」

「我要登顶碑山看一看山顶之上的风景，是以，我在等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你就是我要等的人，我已经等了你十天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符元一神色凝重，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他说的是登顶而非登山。

一字之差，却有着天差地别。

陈三抬头望着巍峨碑山，雾霭之间，三千大道，无数捻火碑，想要登顶绝非易事，需要承受的灵魂冲击难以想象。

「作何会是我？」

「我能够感觉到你的道与他们不同。」

陈三沉默不语，他清楚符元一所说的‘他们’指的是碑山上留下无数捻火碑的历代修行者们。

「‘杀力无双’的称号给我带来荣耀的同时，也带来了不少麻烦，碑山外有太多人在等着我出去，他们都想要挑战我，至少，龙游山的宋无双会是第一人。」

符元一贯视陈三，微笑道：「但是，他们不配成为我的对手。」

符元一又伸手指了指碑山的方向道：「在你来这个地方之前，国教书院的赵长生登山了，我想你理应认识他。」

陈三点头道：「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赵长生能够在百尺层次便能看到命星，他确实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碑山登顶的路有很多，或许赵长生业已快要登顶了，他能够做我的对手，但我不会把他当做对手，你才是我的对手。」符元一开口。

「怎么会？」陈三微蹙眉。

「你手中的那柄‘秋水’剑，是一柄好剑。」符元一觑了一眼悬挂在陈三腰间被裹剑布包裹，仅透露出剑柄的秋水。

「这像是并不是问题的答案。」陈三轻笑一声。

「因为你的师兄是卫衡。」符元一开口道：他是我的偶像，而你是他的师弟。

符元一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迸发出的是一种遗憾的光彩。

陈三明白了符元一作何会在等他了，卫衡走纯剑道的路子，打出了‘杀星’的名头，而他符元一同样如此，也是走纯剑道的路子，颇有卫衡的风范，两人之间说惺惺相惜也不为过。

「卫衡先生是一人令人惋惜的人，这样的人怎会死去……」符元一哀叹一声道：「不能和卫衡先生同生一人时代，看见先生的风采，更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

符元一揉了揉眉心，平复内心的情绪，开口道：「我的道不需要观看碑山上的捻火碑，我会选择一条最简单的路登顶碑山。」

「最简单的路？」

「一条专门给神庭嫡系血脉走的一条路，它叫做神道。」符元一点头道：「在山河天下，这并不是一个秘密，神庭的历代至高，无论修为如何，无论血脉之力是否强大，在承接铁王座前，都会走这条道路。」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符元一攥紧了那柄插入地面的雪白长剑，陈三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是一柄极其普通的剑，神庭中任何一家打造兵器的铺子，都能够轻易打造出来。

「陈三，这柄剑叫做‘霜雪’，这柄剑只杀过一个人，若是你愿意登顶，我会在碑山山顶，用这柄‘霜雪’与你一战。」

那块碑石，被符元一感悟十天的碑石一直不是一块捻火碑，而是碑山上一块普通至极的石碑。

符元一抽出‘霜雪’，抽离出来的刹那，雪白剑身震颤，一道剑气暴涌肆虐，将符元一脚下的碑石击溃。

陈三看着粉碎的石碑，咧嘴一笑言：「符元一，你真的是一人有趣的人。」

符元一将‘霜雪’背负身后方，开口道：「陈三先生，我在碑山山顶等你！」

符元一登山了。

看着符元一的背影被雾霭遮盖，陈三轻吐一口气，他不会如符元一一般，选择那条极为简单，波澜不惊的神道，对他而言，能够注意到碑山诸多大修行者遗留下来的修行感悟，丰盈自己的意境，此物过程是一人极为重要的事情。

陈三会选择一条正常的道路登顶，这条道路，沿途会有无数捻火碑，所需要承受的灵魂冲击难以想象。

越往上走，承受的灵魂冲击越大，极有可能，陈三走不到山顶……

碑山雾气渐浓，雨汽凝合，陈三顶着瓢泼大雨选择一条登山路，开始登山，仅数个呼吸便被浓厚雾气遮盖侵吞了身躯。

碑山寂静，陈三登山后十数个呼吸后。

碑山之外，风雨之中，有人头戴宽大斗笠，顶着瓢泼大雨来到守园人身前。

此人并未径直登上碑山，碍于她的身份，碍于她的血脉，她无法如山河天下其他年少人一般，可以随意踏入碑山。

一旦涉足，她将会受到神庭最为严苛规矩的制裁。

「请老先生为我开一条路。」斗笠之下是一人少女的声音。

紧闭双眼的守园人被惊动，睁开双眸，看着眼前之人，老人的眼底闪烁一抹精光，漆黑瞳孔里有异象浮现，一只神鸟振翅沐浴火焰，仅是一眼，一贯沉默寂静的守园人很便洞悉了来人的本体。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守园人洞悉了来人的身份，却并没强力驱赶，而是平淡道：「外族之人踏入山河领土会有怎样的后果，我想不需要过多提醒。」

「我来此，只是为了进柯园。」斗笠少女开口。

「你进不去。」守园人开口道：「这座园子，外族之人绝对不可能进入，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若是我一定要进入呢？」少女的声音变的有些冷冽，声音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强绝。

「即便你的身体流淌着高贵血脉，身上有禁忌手段，或许可以拦住神庭最为严苛的规矩，但想要强闯柯园也绝非易事。」

守园人神色古井无波，镇守柯园多年，老人见过太多的事情了，道心平静如古渊之水，波澜不惊。

他的话很平静，但也在提醒斗笠少女一件事。

若是少女想要强闯，他会竭尽全力的阻拦。

但不多时，老人便不再平静，在老人的眼中，那位头戴斗笠的少女拿出一柄剑，雨水滴落在剑器上，刹那绽放成无数细小水珠，发出清脆声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一柄木剑，却给人一种比精铁之剑还要锋锐的感觉。

「木鱼？这是那人的剑！」守园人声音中有些震惊，镇守柯园上百年，这是老人首次心境发生波动，道：「你得到了那人的剑！」

斗笠少女伸手抚净剑身上雨水，开口道：「既然老先生清楚木鱼是那个人的剑，那么老先生为何不为我开一条路，让我进入柯园？即便我是外族之人，我想凭借先生之能也能够轻易做到。」

斗笠少女顿了顿道：「种族不同，当真有这么重要？」

她抬头望着雾气渐浓的碑山道：「木鱼是那人的剑，这座碑山，这座园子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那个人的东西。」

守园人静默不语。

在柯园镇守不少年，老人从未想过那人的配剑‘木鱼’会选择一个外族少女。

「我清楚登顶碑山，除却那条波澜不惊的神道以及山上无数条正常登山路外，还有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这条路六千年来从未有人涉足，或许荒草丛生，或许大道宽阔，但一定有这样的一条路。」

斗笠少女很肯定的开口，仿佛比镇守柯园许多年的守园老人还要熟悉几分，道：「那条路六千年来只有那人走过。」

「你想要走那一条路？」对于少女的选择，守园人略有些震动，少女选择的那条路，从未向人开放过，那条路，是守园人之间的口口相传，历代神庭至高们也不清楚，能够清楚的只有历代镇守柯园的守园人。

「不错！」斗笠少女点头道：「相比于神道的波澜不惊，相比于正常登山道路的惊险，那条从未有人涉足的道路，更加让人心生神往。」

守园人又一次静默下来。

许长时间，守园人似是轻舒一口气，道：「既然那个人的剑选择了你，那么，我便如你所愿，替你打开那条道路。」

说完。

守园人轻挥一挥衣袖，仿若擦掉一片云雾，被浓厚雾霭遮盖的碑山，在斗笠少女的眼中暴露出一条从未在世人面前显露出来的登山路。

曲径通幽处，仿若洪荒天地洞开。

这条六千年来从未开放的登山路，六千年来没有一人涉足其中，即便是神庭历代坐上铁王座的至高们也从未有过涉足，而六千年后，一个头戴斗笠的少女拿着那个男人的配剑‘木鱼’，踏上了这条罕无人至的道路。

路漫漫，雨迢迢。

斗笠少女登山过后，碑山再度陷入寂静，雾霭之中，有四位少年人依旧还在碑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