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大梁 第九十五章:原始碑、剑鞘

碑山新雨后，穹顶之上的最后一粒雨珠掉落在符元一的额头上，啪嗒一声，溅开一片雨花。

「你的剑断了。」

陈三望着混杂在泥水中的‘霜雪’残剑，这柄普通至极的剑器，在承受了无数次袭击后，自然无法承受住‘秋水’剑的攻伐。

「断了。」

瘫倒在泥泞中的符元一，衣衫破烂，全是被剑气切割的痕迹，但他的脸上并没有只因断剑而有丝毫的惋惜，而是带着笑意。

瘫倒在泥泞中的符元一，衣衫破烂，全是被剑气切割的痕迹，但他的面上并没有只因断剑而有丝毫的惋惜，而是带着笑意。

碑山之战，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战斗。

「打断了你的剑，我很抱歉，需要我赔偿一把新的？」陈三开口。

符元一从泥泞中站立起身，捡起泥泞中那柄尚且还有一节断刃的剑柄，摇头道：「只是一柄普通的剑器，值不了多少钱。」

陈三微蹙眉道：「作为一人剑修，没有了剑，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的确是一件丢人的事。」符元一将手中那柄断剑在陈三面前晃了晃，轻笑一声道：「但我并非没有剑。」

陈三神色惘然。

那只是一柄断剑！

但，符元一却并未在意，而是带着这柄断剑朝着碑山下缓步走上前去，就要走了。

「你要下山去？」陈三看着渐次没入雾霭中的符元一，开口询问。

「还有一场架要打！」符元一回答。

碑山下有一个少年，手持‘龙刃’在等候着他下山。

「用那柄‘霜雪’断剑？」

「是的，打那样的架，一柄断剑足够了，打完之后，还得去神庭四处转转，看看不同的风景。」

符元一摆了摆手，身入雾霭中，走下山去。

他真的要去打一架。

沿顺着山路，踩踏着泥泞，缓步一路走下来，路过守园老人身旁时，躬身行礼道：「多谢前辈为我打开神道，助我找到属于自己的剑魂。」

碑山上那条波澜不惊的神道，是山河历代至高走的一条道路，符元一能够走这条神道，自然是因为守园老人的‘开后门’。

「你是一人很不错的人。」守园子赞赏开口，他的双眸瞥到符元一手中的那柄断剑，道：「可惜缺了一柄不错的剑。」

「会去寻找一柄的。」符元一轻笑一声。

「山河天下，两座世家，汶水唐家和吴家剑冢，想要寻找一柄不错的剑，或许能够去看看。」守园老人开口。

符元一点头道：「他们的剑确实不错，多谢前辈，大朝试过后，会前往看一看的。」

守园老人不再说话，闭上双眼。

符元一转身，眸光流转，望着视线尽头缓步朝着他走来的年轻身影。

年岁不大，十五六岁的年纪，天赋却不同凡俗，是龙游山的小剑仙，年轻一代的天骄人物。

符元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要打的一场架，就是要与宋无双打一架。

宋无双缓步走来，符元一缓步走过去。

两人相向而行，在两人之间尚且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宋无双和符元一双双停住脚步脚步，相对而立。

「是一柄不错的剑。」符元一觑了一眼宋无双手中的‘龙纹’，龙游山老祖宗留下的四柄名剑，每一把都品秩相当的高。

「可惜了。」符元一颇为叹息。

「可惜？可惜何？」宋无双直视符元一，略有些不解。

「剑是很不错，可惜……剑的主人却是个没用的人。」符元一轻启唇，脸上的讥讽不屑暴露无疑。

「你说什么？」宋无双怒意冲天，话落刹那，‘龙纹’剑发出一道游龙之声，剑光一闪，‘龙纹’剑已经出鞘。

龙游山老祖宗留下的四柄名剑，在宋无双十五六岁的年纪，便交到他的手中，便足以说明宋无双的天赋得到了龙游山所有人的认可。

符元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是一种极致的侮辱，寻常少年天骄尚且不能容忍，何况乎，龙游山的小剑仙？

十五六岁的少年便是如此，心性骄傲，肩头之上，草长莺飞，容不得他人有半点轻蔑之语。

电光火石间，剑拔弩张，杀意凛然。

「我说什么？」符元一一声轻笑道：「我说人不如剑！」

「符元一……」宋无双眉头紧皱，心中怒意已经达到喷发临界，他一字一句出声道：「我以手中‘龙纹’与你赌一场，若你胜，这柄‘龙纹’便给你，若你输……」

「若我输了……」宋无双的话尚未说完，符元一嘲讽的话便传了出来，「若我输了，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宋无双眼神阴寒，剑修之间的赌剑，是一种异常严肃的事情，剑修的配剑等同于身家性命。

赌剑便等同于赌命。

可，符元一却面露轻蔑之色，视剑修之间的赌剑如土鸡瓦狗，根本不在乎宋无双提出的对赌。

「龙游山四柄名剑，你手中的那柄‘龙纹’确实不错，但……这柄剑配不上我，也只能配你这种无用之人。」符元一又是一声嘲讽。

宋无双无声直视符元一，攥紧‘龙纹’剑柄的四根手指指节攥的发白，身周剑气汹涌，衣袍鼓荡，处于临界怒意再也无法抑制。

「符元一！」

宋无双怒喝，踏地掠行，极速而动，裹携一道沛然剑气朝着符元一汹涌而来。

‘霜雪’残剑被符元一高举过顶，仅有的一节断刃发出一道清辉，看着踏地掠行而来的小剑仙，符元一只是轻笑一声。

残剑落下。

这是极其普通的一刀，也是极其简单的一刀，毫无花哨，极速掠行的宋无双身体却陡然停住，神色惊骇，略有些稚嫩的脸颊上沾染着点点鲜血，一道剑气匹练贯穿了他的肩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啊～」

惨叫声贯穿寰宇，宋无双痉挛倒地，肩头殷红鲜血喷涌而出，掉落在地，氤氲开来，染红了大片土地。

「怎么会你的剑这么强？」宋无双眼神阴翳，他的眼中是一种不甘以及不可思议。

龙游山小剑仙始一来到神庭，便挑战了镜湖书院程山河，一柄‘龙纹’打断了程山河三柄剑器。

他能够感觉到程山河的剑没有符元一的强，两人的剑有着本质般的区别。

符元一缓步走到宋无双的身旁站定，神色漠然的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那柄‘龙纹’道：「一柄名剑在手中，固然不错，可你的剑，太弱，剑里面缺少了一种东西。」

「东西？到底何东西？」

宋无双不由得想到此前陈三说过同样的话，陈三也说过，他的剑缺少了一种东西。

符元一将‘霜雪’残剑收起来，神色漠然的看了一眼宋无双熨烫着均匀漆黑瞳孔，看到了这位少年天骄眼中的渴求，但符元一却一言不发，移动步伐，朝前走去。

「那个东西到底是何？」

宋无双在混杂着血水的泥泞中挣扎，他在悲鸣，仿若一只受伤的鸟雀。

宋无双的确受伤了。

作为龙游山的小剑仙，剑道修行天赋自是超凡，他自信不出十年光景，在剑道一途，他可与上一人时代的‘仙道剑’相比，这是他一贯以来的骄傲，但现在却大受打击，他的骄傲被符元一打的粉碎。

在雨水泥泞中，挣扎许久，肩头结痂，殷红鲜血不再流淌，宋无双浑身被鲜血染红，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捡起那柄‘龙纹’，踉踉跄跄的霍然起身来。

宋无双移动步子，与符元一相反的方向，走了了这个地方。

看着那柄‘龙纹’，宋无双突兀笑了，笑声中有些癫狂，癫狂许久后，他将‘龙纹’背负在身后方，他看了一眼符元一离开的方向，而后又看了一眼碑山方向，道：「十年不出剑！」

……

……

符元一下山后，陈三穿过层层雾霭，来到一块碑石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原始碑。」陈三轻念一声。

碑山之上无数捻火碑扎根摇曳，这一块碑石是最为古老的一块。

陈三的视线落在碑石上，视线之中，碑面之上原始碑上有图案，一条刻痕弯弯曲曲，宛如一节枯木一般，落在碑面上。

陈三站里在原始碑前许久，从这块原始碑上，他何都没有感受到，没有剑气，没有意境，没有神念的碾压，柯园中最为古老的碑石，超出了陈三想象的普通。

看着跟前的原始碑，陈三仿佛意识到了何，他走上前，而后一脚朝着原始碑踢了过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轰！

在陈三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原始碑轰然稀碎。

「这……真是一块普通的碑石？」陈三震惊开口。

原始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山河历代至高们想要坐上那张至高无上的铁王座，需要原始碑。

留存在碑山上的捻火碑不会这么轻易被打碎，更遑论是碑山山巅之上的那块异常不一般的原始碑。

可那块原始碑去了哪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守园老人神秘又强大，镇守柯园秘境，绝对不可能将原始碑遗失，陈三望着被他踢碎的碑石，沉默无声。

碑山寂静，清风拂面。

原始碑若是消失，镇守柯园的老人不会不清楚，既然守园人静默无声，那么，陈三只能认为原始碑并不在山巅之上，而在柯园其他地方。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其一遁去，逍遥天地外，不在五行中，碑山之上三千碑石摇曳生长，原始碑的消失，仿若三千大道遁走的一。

轻吐一口气，陈三转身准备下山。

碑山雾气层层，浓雾闭合，柯园秘境将要关闭了。

在转身之时，柯园内倏忽一道风起，陈三腰间酒葫芦突兀震颤。

柯园内雾气极浓之处，发出一道如同闷雷般响声，浓雾滚滚朝着两边排开。

「这是……」陈三惊骇，望着浓雾之中，目光所至，他见到了一个黑点在雾气中沉浮移动。

「那是何？」陈三喃喃自语。

守园老人被惊动，睁开紧闭的眼眸，望着雾气中的黑点，他的双眸中有些震动，他清楚雾气中的是什么，只是没有想到那东西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同样被惊动的，还有碑山上的不仅如此两人，白落落和赵长生，他们搜寻了许久，根本没有搜寻到柯太初遗留下来的那道不朽剑意，现在柯园雾气极浓处传来异动，两人纷纷抬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难道？是柯太初留下的剑意？」

白落落和赵长生相视一眼，俱是注意到了两人眼中的震动。

六千年来，柯园开放的次数多了，但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白落落和赵长生走了了那条道路，朝着碑山山巅冲了过去，雾气中的事物在朝着山巅冲过去。

轰！

碑山山巅发生巨响。

尘土散去，陈三一脸惊骇的望着砸落在他跟前的事物。

凹陷中心，一个黑色事物插入地面暴露在他的眼中。

「剑鞘？」

陈三呆立在原地，从柯园极浓雾气中冲出来的东西，只是一人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