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空细微的声线,躺在马车上的少年自然是没有听到的。
那些人如天际中的巨龙,而少年只不过是匍匐在地的蚂蚁。
对于少年而言,无论是端坐在云端之上的金丹圣人们,还是那所谓传说中的境界,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如此说来,巨龙的双眸不会有蚂蚁的存在,那么在蚂蚁的眼中自然也不会出现巨龙。
马车之中很长时间都没有声线,在颠簸的马车内的两人,像是没有了话题。
「先生,一人凡俗之人若是和能够调动天地仙气的修行者战斗,他该如何去取胜?」许久没有声线的马车,突然间传出了少年的声音。
他甚是认真的盯着少年,而后马车中爆发出大笑声:「哈哈,你很豪迈,我很喜欢。」
张昊空的眉头一跳,有些惊讶的望着陈三,少年人的想法总是如此的跳跃,让人不明是以。
张昊空自然是没有告诉少年,一个凡俗人该如何去战胜能够调动天地仙气的修行者。
因为,在此物世界上,从未听过有世间凡俗人去挑战追求天道的修行者。
既然没有出现过,自然是不好做判断。
既然无法判断,自然是不好述说。
「你为何会思考这样的事?」张昊空反问着少年。
陈三低头沉思很久,而后很认真的出声道:「听说长安城内,修士多如狗,若是万一,在长安城中得罪了修行人,总要想些办法,战胜强大的对手不是?」
望着少年认真至极的眼神,张昊空说道:「若是真的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无非就是逃,不管是做什么事,活着总是最重要的。」
无论是大道坦途的山河修士还是同境界中一枝独秀的剑修,即便是实力境界最低微的修士,也不会是一个凡俗之人能够对抗的。
……
……
岷山距离长安城有相当长的距离,无论多长的路,只要在走,总有到达的时候。
透过窗口,少年看到在遥远的地方,一座黑色的雄城若隐若现。
那是长安城,在唐王朝的土地上,最为恢宏雄伟的一座城。
「终究要到了吗?梦里的那座城,十二年了,终究又一次回到了这里。」少年在心中出声道。
十二年前,陈家府邸惨遭屠杀,为了活命,他从这座城中逃离出去。
小小的孩童,跋涉千里,徒步从岷山走过,横穿山贼纵横的白羊道,最终在鱼龙镇,被鱼龙镇最高长官老马收留照顾。
如今,十二年过去,少年又一次来到了这座城。
在长安城外郊区的小镇,迎接太子归国的仪仗队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太子归国,普天同庆,在马车接近长安城的时候,陈三便脱离了队伍,独自一人上路。
给太子当向导的任务已经完成,少年自然不会继续和太子共同前往。
唐王朝中第一雄城自然不是浪得虚名,这座城城池巨大,长安城在四个方向建立了十八座城门。
绕是如此,每天进出古城的百姓和显贵们,依然将这些城门塞满,在官道之上排起了极长的队伍。
唐王朝民风淳朴彪悍,陈三排着漫长的队伍,听着周围骂咧咧声音,脸上带着笑意。
梦里的那座长安依旧和当年的长安一样。
非常顺利的进入了长安城中,只不过少年身上一贯随身带着的朴刀却被扣押了下来。
作为唐王朝土地上最宏伟的城池,即便是民风淳朴彪悍,却也是不允许带武器进入长安的。
穿过繁华街道,凭借不多的记忆,少年来到了一处幽静的街道,宽窄的能够过马车,却也不显的奢阔街巷。
走到街巷中心,一座衰败的府邸出现在少年的面前,府邸紧闭的大门,红漆脱落,却有两条顽强的封条在极力的诉说着往事。
陈家府邸,十二年前,被冠以祸国罪被查处,满门抄斩。
陈三平静的走过长巷,面上看不清任何表情,内心却是带着无边的愤怒。
「已经过去十二年了,那件事情在长安城中早业已成为了铁案,这么多年过去了,许虎,你还在吗?」少年在心中出声道。
十二年来,陈三每次想到这桩铁案,他的心中便充满了焦急,充满了惧怕。
他惧怕许虎会蓦然死掉,惧怕自己不能手刃仇敌。
是以在鱼龙镇中,当白羊道中的山贼入侵的时候,少年总是第一个冲出去,在血与火之中磨炼自己,为了有一天遇见许虎的时候,能够用自己手中的刀切开许虎的头颅。
即使是这样,少年依旧没有希望去杀了许虎。
唐王朝号称五虎之一的许虎并非寻常人,而是踏入修行世界的修士,境界深厚,绝非寻常修士。
从鱼龙镇而来的少年,为了得到扶摇学宫的名额,选择了成为太子的向导。
「唯有成为修士,进入那世界,才有可能战胜许虎。」陈三望着学宫的方向说着,微熹的阳光,将少年的影子拉的很长,像是在叙说着少年无尽的心思。
菩萨庙在唐王朝中极其常见,雄据西方的七十二佛国教徒众多,在浩然山河十二境中拥有不少的教统,在唐王朝中自然也是有的。
当少年从沉重的心情走出的时候,早已经日落西沉,少年抬头便是一座菩萨庙。
不过,这些对于少年而言,显然是不会在乎的,少年在乎的是眼前的这座菩萨庙能够给他栖身之所。
从唐王朝偏远地方鱼龙镇而来的少年,身上并没有多少银两。
踏入菩萨庙的少年被一道光芒吸引了过去,光芒并不是耀眼至极,而是因为少年所站的位置,透过月光导致菩萨庙中的某个东西折射出的光芒。
一座破败的菩萨庙,在杂草丛生中有光芒浮现,这让少年颇感意外,隔着黑暗,伸手触摸,有冰凉的感觉。
「家中的长辈有没有告诉你,别人的东西不要随便乱碰。」菩萨庙中突兀之间有声线传了出来。
陈三陡然之间被惊动,长期和山贼厮杀的少年,眉眼之间尽是戒备。
紧接着,有一道身影自下而上的垂落,菩萨庙中有砰的声线传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脸戒备的少年朝着声源处猛扑过去,猛然间竟然看到一人落魄、浑身是酒气的乞丐,许是只因从房梁之上摔落下来,对乞丐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这个乞丐正躺在地面不断的扭动着身体。
乞丐陡然间站了起来,本想着对着少年在抱怨几句的乞丐,眉眼之间瞥到少年手中被抓着的酒葫芦。
「少年,菩萨庙中今晚不太安宁,我要是你就会趁早走了。」乞丐说着,神情轻松,像是说着一件寻常的事。
不太安宁?
趁早离开?
听到这些话的少年当即嗤之以鼻,同是天涯落魄人,菩萨庙就这么一座,天色业已暗淡下来,少年怎么可能会只因一句话,就放弃菩萨庙此物栖身之所。
「既然不太安宁,你作何不赶紧走了?」陈三说着,自然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不错。」乞丐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你果真不会离开。」
乞丐自然不会走了,只因这不太平是为了他而来,他走在哪里,这不太平就会跟在哪里。
月上柳梢头,菩萨庙中的少年还想说着何,庙中的大大门处便传来了吱呀声。
一个身穿白衣的人走了进来。
「他是谁?」庙中少年说着。
「天宫中的人,追了我三十七天。」乞丐说着。
「追你?他们为何追你?」陈三疑惑。
「此物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的你想走也走不了了。」乞丐说着。
与此同时,菩萨庙中周遭疏忽之间有身影闪动,有不少人出现在菩萨庙中。
有火光闪现,菩萨庙中的光芒照亮了庙中所有人的脸。
「提着灯笼穿着儒服的,代表了四大书院中,他们追了我九十三天。」
「那些身上穿着一身灰白,永远像死人一样的道人,他们是道宗的人,道宗两座仙山,不知道现在来的是那一座,然而不管来自那一座都无所谓,他们都不是善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三眼神收缩,透过菩萨庙中的火光,他能够非常直接的感受到,来到菩萨庙中的人,绝对不是寻常人,他们的举止行为,无一不体现出他们业已进入了那个世界,按照陈三的猜测,恐怕这些人在修行世界中拥有很大的影响力。
在陈三身旁的乞丐,轻慢慢的俯下身子,捡起了一枚石子,手指翻飞间,石子迸发出去,紧接着一道惨痛的声线传了出来。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被打了出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被杀了。
「地府中的人可能是浩然山河十二境域中最愚蠢的,他们从我二十年前出名的后,就一贯在追杀我,经常喜欢隐藏踪迹,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可惜这种愚蠢的做法并没有用。」乞丐说着。
他的声线不大,但是却能够听的出来,乞丐对地府中的人充满了嘲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乞丐的眼中,地府中人就和喜欢躲藏在水沟中的老鼠一样没有分别。
「你作何这么多的仇人。」陈三说着。
道宗两仙山,儒宗四书院,天宫地府,都是为了追杀乞丐而来。
跟前的此物乞丐,像是把整个浩然山河十二境域中的顶尖势力都得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