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传出的轰鸣声,让在神秀山中的大师兄吴宇脸色铁青,那种声线绝非暴雪之下发生的雪崩声,而是一场战斗发出的声音。
有人在后山发生了对抗,并且触及了老祖宗留在后山的敕令,而这一切,直到此刻他才发觉。
「章台先生刚走了神秀山不久。」神棍说着。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天机阁的章台,地位等同于神城的天,行走山河各处皆有随从跟随,正是只因这样,才有效的避免了山河中一些有心人的诡谲手段。
然而,现在的章台只身一人来到昆仑,并没有带随从,若是有心人借用这次的机会,在章台先生的身上施展了些许不好的手段,哪怕仅仅只是在章台先生身上留下一道无关紧要的伤口,对于昆仑而言都逃脱不了责任。
呼啸的暴雪声中夹杂着呼喊声,吴宇脸色铁青一步跨入后山地界,阴沉的眼眸中闪动着警戒的光芒。
吴宇点头,脸色越发的铁青,望着越来越近的后山,他的心中期盼不要出现最坏的结果。
入目呈现在他眼中的是一脸狼狈的章台先生,这让他的心中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天机阁的章台在昆仑地界中没有发生意外,那么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吴宇先生!昆仑小师叔他……」章台先生眉眼间带着慌张,望着吴宇指着敕令的方向。
吴宇没有说话,一旁的神棍走到老祖宗的敕令面前,观察了很久道:「他进去了?」
章台先生点头道:「和一人刺客一起进去了。」
吴宇看了眼老祖宗留下的敕令道:「胆敢来昆仑地界刺杀章台先生,那刺客不简单。」
「师兄。」神棍眼神有些闪烁。
吴宇点头,脸色阴沉如水,那个刺客刺杀章台先生的目的并不简单,若是章台先生在昆仑地界上被刺杀,那么所有的罪责都会有昆仑来承担。
这是一场栽赃的刺杀,无论成功与否,只要章台先生在昆仑地界出现任何的伤害,都将由昆仑来承担。
万幸的是,这次的刺杀,因为陈三的介入,而让昆仑避免祸端。
「卫衡的葬礼几日后就会举行,看来是有些人想要借此机会挑事端了。」吴宇看了眼老祖宗的敕令,转头对着章台先生道:「先生不如小住昆仑几日,参加完卫衡的葬礼再离去吧!」
章台先生点头,作为睿智的他,自然甚是清楚,卫衡的葬礼,山河中的各大势力都会来此,他们来的目的自然不会是为了缅怀卫衡。
卫衡的身前得罪了太多的人,他手中的剑杀了更多的人,在山河的势力中,山河杀星的名号一直笼罩在他们的心中,成为了梦魇。
参加卫衡葬礼的目的,是为了确定卫衡是不是真的死了,对他们而言,只要没有亲眼看到卫衡的死,那么卫衡在他们的心中依旧是个梦魇。
为了能够查出刺客的来历,参与卫衡的葬礼,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
……
万丈深渊,悬岩陡峭,深渊中不断传来的肉体撞击在悬岩上的沉闷声。
少年不断下坠的身体,带着不可磨灭的剧痛,每次下坠的身体撞击在悬岩上,总是能够让少年咳血。
下坠的陈三,眼神凸起的盯着同样下坠的阴影,在穿过老祖宗敕令后,两人便业已分开,让少年震惊的是,那道阴影越发像一人怪物。
撞击在悬岩上的阴影,不仅没有任何的反应,反而借此朝着陈三出手,妄图在下坠的过程中成功的击杀掉陈三。
陈三偏头,看着前方一块凸起悬岩,眼眸中带着狠色,他极力的扭回身体,在身体即将撞击在悬岩时,纵身凭借悬岩腾空而起。
手中的伞剑带着剑气,朝着此刻下坠过来的阴影斩了过去。
刺啦的声音在万丈深渊中响起,显得格外的大,在少年的一刀下,阴影被切开两半。
断成两节残躯的阴影,连同不断下坠的少年共同坠下万丈深渊。
深渊之下,厚黑冰冷的海水在其下流淌,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扑通扑通重物掉落水中的声线。
冰冷海水中,陈三的头颅猛的抬出来,那股窒息般的感觉,随着少年大口呼吸而消失。
「他死了吗?」陈三环顾四周,并没有注意到阴影。
少年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在下坠的过程中,被斩开两半的阴影并没有鲜血喷洒出来,对方是个怪物,这让陈三很难相信对方已死。
阴影身兼百家之长,这样的刺客不是一人寻常的刺客,
任何一次细小的疏忽都可能给他带来致命的威胁。
伞剑紧握在手中,浸泡在冰冷海水中的少年,环顾四周的眼眸始终带着警戒的光芒,没有确定的事情,始终不能让少年放松。
很长时间后,浸泡在冰冷海水中的少年,感觉到握剑的手业已冰冷的没有感觉了,这时的少年终究松了一口气。
若是阴影没有死,那么对方必然早就出手,无需等到现在。
精神高度紧绷的少年,在放松的刹那,身体像是被消耗光了,虚脱感伴随着冰冷笼罩在少年的身上。
陈三感觉到意识有些模糊,环顾四周的双眸有些游离,放眼望去,除却的冰冷海水,并没有发现可以上岸的地方。
「走了这里。」
这是意识模糊的少年最后的想法,身心疲倦的他终于抵抗不住。
意识沉沦。
紧握着伞剑的手缓慢松开,他的身体在不断的下坠,冰冷的海水淹过他的胸膛,最终将少年的头颅包裹。
厚黑冰冷的海水中,有一道微弱的光芒笼罩在少年的身上,酒葫芦散发着神性物质包裹着少年,沿寻着海水流动的方向移动。
昏睡的少年,脑海中神魂激荡,梦魇一般的梦仿佛没有宁日。
混沌的意识中,少年仿佛站在天的尽头,他看到了一幅幅凝固的画面,一幕幕的场景仿佛在告诉少年某些真相。
无论少年站在那地方,那些定格的画面都始终在他的面前。
陡然间,站在天尽头的少年抬头,透过蓝天白云,少年注意到了些许东西。
蓝天白云的背后绝非是自由,而是一座囚笼,囚笼笼罩了天地,天地之间的万千生灵生活在这座囚笼之中。
笼鸟!
见到这个场景的少年,脑海中迸发出来的名词,带着震撼,带着不甘。
这是绝望而又肃穆的一幕景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身在囚笼之中,便是一只没有自由的笼鸟。
天地四方生灵带着愚知与蒙昧,成为他人砧上鱼肉,那么天地之间何人为刀俎。
陈三喉咙苦涩,蓝天白云之下的自由,让他感觉到有些压抑。
艰难的呼吸着冷涩的空气,少年看到远处圣山之上盘踞山顶的远古巨树,巨树被某种武器切开,业已凋零。
宛如这个世界此刻正遭受某种毁灭性的打击。
陈三开始变的有些仓惶,神情之间带着恐惧,跟前的一切如同末日,世间再无一人生存,不争气的双腿在驱使着他逃离。
视线转动间,他注意到了被撕裂的天幕,那是一种可怕的景象,但是却直挺挺的出现在少年的眼前。
倒灌的海水从天幕中流出,落入人间仿佛要清洗世间的灾难,濯世之水却带着让人作呕的浑浊。
陈三跪在地上,极力的抗拒这些事情,始终不原因相信这些事情。
然而,沉重的呼吸,躁动的心跳以及不安的神情,无一例外的告诉少年。
他在真实的经历这些事情,跟前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少年,他不应该仅仅是一人旁观者,而是一人参与者。
陈三捡起一颗铸铁的猩红头盔,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头盔下面躺着斑驳的人形尸体,已是一具枯瘦的人肉干,翻起身子,发现面容像是被风沙侵蚀,看不清长相,嘴唇撕裂,面目全非。
他看不到幸存者,飘摇的大旗,旗杆沉沉地插入原野,碎裂的旗帜碎片,以及凝固在空气当中的血珠。
无人幸存。
陈三恸哭,天地的囚笼,世界的末日,所有的一切都不应该发生。
死寂的世界中有破空声传入他的耳中,恸哭的少年陡然间抬头,只见被撕裂的天幕处,接连有强大的生灵投入进去,像是在进行某种象征自由的战斗。
陈三惊喜,捡起地面业已锈迹斑斑的剑,朝着撕裂的天幕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天幕的背后,是围困天地的囚笼,那些强大的生灵投入天幕之中,必然是一场无休止的战斗。
「你当真决定了吗?」死寂的世界一道声线突兀的出现,这让陈三陡然间停住步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是谁。」陈三说着,言语中带着凝重。
「上一个时代的失败者,你能够称我为剑灵。」声音中带着不甘的落寞,同时蕴含着无尽的战意。
这股战意很久远,久远到让陈三感觉到一股浓郁岁月伟力,仅是听声线便感觉到一条岁月长河在流淌。
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少年站在现世,却隔着一条岁月长河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