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大明星

在混杂着欢呼、叫喊、咒骂的喧嚣中，那辆黑色的豪华房车渐渐地地穿过街道人群驶进了片场停住脚步，制服警察和安保人员们竭力拦阻着冲击隔离线的路人。

随着房车车门打开，先下来了助理，然后走下那道身影，街头的沸腾达到极点。

千叶-吉布森。

她此时是《超速追杀》里的女杀手形象造型，一套紧身的有金属薄片的黑色皮衣裤，衬出修长婀娜的身姿，她的长发简单地扎起，发色是多种颜色的自然混合。

她正戴着一副墨镜，让脸容更显神秘。

在此物世界，天然面容的明星名人其实属于少数。

多数明星名人在背后机构的打造下，一张脸是过去和现在数十位明星的混合体，通过领先的算法、高超的审美和大数据分析支持的潮流趋势，而再进行调整。

每一位当红明星，几乎都是把人脸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一个个帅美得无懈可击，即使站在一起，却又不会像老蔡整得那么雷同乏味。

而千叶-吉布森，这个21岁的混血儿，有着比那样的明星脸还要绝美的脸蛋。

不只是脸蛋可以气质多变，她还有着高挑性感的身材。

她仿佛是在面部矩阵中找到了最好的结构，每一人像素格子都放在适合的位置，眉毛、双眸、鼻子、朱唇和皮肤，美得像是一场能满足所有幻想的幻梦。

当千叶小姐要展现清纯，她就神圣高贵得不可侵犯；当千叶小姐要展现妩媚，也能把男男女女的魂魄都勾走。

而她那是一张合成面孔还是天然面孔，即使是最铁杆的粉丝也并不清楚。

「千叶小姐！」片场内的龙套区，也有不少人陷入疯狂了。

「这边啊！」老狗杰克逊就在大叫大喊、摆手跳脚地想吸引到偶像的注意。

顾禾在淡定喝着枸杞水，通过电视早已熟悉了这位当红巨星的面孔，美肯定是美的，但像是有点美过头了，让人感觉神秘、如在云端，少了一些他喜欢的亲切。

但神秘就是千叶小姐的卖点，电影巨星需要有这种神秘感，犹如降下祭坛的天神。

这样，人们就可以尽情地对她进行幻想和崇拜了。

或许是因为老狗这一身太过显眼，千叶小姐还真的朝这边瞅了瞅。

老狗顿时更加得劲，两手拉扯起自己的粉红T恤，晃动着双马尾和成片的胸毛。

与此同时，拳佬唱得更大声了，那低科族少女也叫喊不停：

「千叶-吉布森诠释了我们这座城市有多么虚假！每个人都不完美，要是有完美者，那就是非人化产品！她是个机械人，是信息产物！

「醒醒吧，你们这些信息的奴隶，只有低科技才能拯救我们！」

另一面，千叶-吉布森朝喧腾的两边人群抬抬手算是打过招呼，就往摄影机那边走去。

她到达的时间几乎是方才好，片场的布景、设备都摆好了，酒井花青等一些配角也做好造型排着戏了。千叶小姐与导演加里-弗格斯聊了几句，走了一圈排好了戏。

顾禾、老狗这些龙套，也在一名场务的驱赶下，落位到片场拍摄区的些许路人位置。

顾禾一直关注着酒井小姐，离得远远都几乎能共感到她的惶恐，她甚至发呆地望了千叶小姐有一会，直到被副导演一声斥叫。

这时的酒井小姐是个典型雅库扎的造型，面容化妆成了个白脸艺妓，还画上不少的刺青纹身，根本就看不清楚样子了，她整不整网红脸都没啥分别。

老狗有点说错了，开拍不需要等下雨，下雨反而难拍，剧组能在镜头范围人工造雨。

这让那低科族少女又是一通叫嚷：「电影是假的，只有我们的生活是真的，没有雨水的歌舞伎町不叫歌舞伎町，只配叫信息垃圾！」

影迷会的人们业已受够她了，这下终于还是起了争执，骂着要她闭嘴或者滚蛋。

「谁不清楚电影是假的，它要是真的，我还不乐意看！」

「电影就是用来逃避现实的，老子不喜欢现实，行了吧！」

因为电影是一人个镜头拍的，而不是整场戏连起来拍的，镜头之间的拍摄顺序还乱七八糟，又没有特效和配乐，所以现场这样望着挺没意思。

随着片场正式开拍，街狗们感受到的乐趣越来越少。

「虚假，电影里没有真相！」

低科族少女最后还是在骂骂咧咧中，被好几个制服警察合力拖走了。

顾禾和老狗等龙套站在各自的位置假装着走动，一旦是打起来的镜头就假装惊慌逃窜。

他一面充当着背景板，一边留意着酒井小姐苦练多天的演出。

要是把这些镜头前后连起来，那这场戏就是：

酒井花青手持两把武士刀，一通比划，冷笑道：「我今日就要让你感受痛苦！」

千叶-吉布森从歌姬巢穴酒吧刚走出来，被酒井花青演的雅库扎女杀手堵着了。

千叶-吉布森墨镜都不摘，从腰间快速拔出一把手枪，扣下扳机……

「怎么可能……」酒井花青惊呼，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倒在地面，再发出一声痛苦的「啊。」

这场戏的镜头全部拍完之后，一人早人已过去大半。

此时，千叶-吉布森往摔得很用力的酒井花青走去，出手要拉她起身，「演得不错。」

「啊……」酒井花青懵住了，手都忘了搭，「嗨，千叶小姐，见笑了！」

还是千叶-吉布森主动弯身把她拉了起来，酒井花青才重新站着，精神劲头已是全然不同，仿佛有了超频、爆能等的加成，她信心大涨，简直是膨胀了起来。

「千叶小姐，我能问你一个专业问题吗？」她也就大着胆子抓住机会，但马上又惊慌大叫：「我照片呢……禾桑，我的照片！」

由于她要穿戏服不好带，照片放在顾禾的东土运动服的衣兜里。

顾禾站的位置不远，这下快步走上去，有场务喝斥他，但千叶小姐摆摆手，他得以顺利地把几张照片递给这位巨星，是酒井小姐整容前后的照片。

但酒井花青急得说不出话来了，像成了个纯词哑……

还是顾禾替她问出问题，哪个样子好？哪个更适合当演员明星？

「你未整容前就很有气质。」千叶-吉布森出声道，「是个好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下，酒井花青彻底懵了，晕头转向，几乎要扶着顾禾才站得稳。

让两人意外的是，千叶小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是街上的居民吗？」

「对对！」酒井花青老实巴交地回答，「我们就住街上，我是演员，禾桑他呢，他在鱼塘居酒屋那边打工，他是个出色的牛郎喔！」

「呃……」顾禾迎着千叶小姐那被墨镜遮拦的眼神，「是的，我是牛郎。」

千叶小姐微微颔首，就走开了。

两人跟她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却足够让老狗杰克逊他们羡慕不已，真是走运啊。

接下来还有下一场戏要拍，有更多的雅库扎杀手从酒吧内、街道口成群地出现了，千叶-吉布森一人人杀遍整个街头。

顾禾、老狗这些路人已经跑没了，不用再当背景板。

酒井花青则要趴在街道上当死尸，这一趴就是半个早上和一人下午，还被踩了几脚。

他们中午、日落时分各领了一次盒饭，除此之外没有报酬，但盒饭还挺香的。

酒井花青有微薄的片酬，古德曼先生还得从中抽成。

这样拍了一人昼间，直到千叶小姐乘坐的豪华房车离去，之后剧组收拾好东西走了，街头的喧嚣才逐渐消散，小鼠们拿着顺走的小玩意儿到处向人兜售。

……

当夜幕降临，夜雨如期而至，把歌舞伎町的霓虹灯光增上一层迷蒙。

今天这事儿成了街上人们的谈资，鱼塘居酒屋里也是一片热闹，像进行着庆功宴。

除了白天有在片场的老狗、拳佬、顾禾和酒井花青，老蔡也来了凑热闹，范德宝在小厨房里做着料理和刺身。

「花青演得好啊！」吧台边，老狗喝着清酒，赞叹道：「尽管只有三句台词，但我听出了感情来，一开始的傲慢，接着的恐惧，再随后那种绝望和不甘，演得好！」

「感谢！」酒井花青向老狗鞠躬了下，从昼间膨胀到了现在，「之后呢，其实死尸也要演的，不是躺在地上就行，像老基斯说的那样，需要保持正确的注意力。」

大家都知道她的自信来源，千叶小姐的话就是管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花青，你就整回去吧，我明儿就去三脚区进货，生物材料，明晚就能给你整好。」

老蔡怂恿地出声道，「价财物方面我给你个八折，一口价，30万。小禾你不要那种眼神，好的生物材料很贵的，装上去过段时间就跟原生的一样，用便宜材料就没那种质感了。」

酒井花青顿时犯了难，30万也太多了，她身上加起来1万都没有……

「花青，彩音妈妈疼你，你再向她借一点不就行了。」老蔡出了个主意。

「我欠妈妈太多了……」酒井花青不太好意思，叹道：「我暂时得辜负千叶小姐的好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范德宝听着就是一声冷哼，「好心？明星？为三藤卖电影、卖周边产品、做代言人，给三藤赚得盆满钵满，自己也住着大别墅。随口敷衍你一句，你就把她当好人了。」

「不是随口敷衍，她是有认真看照片的。」顾禾连忙说。

这个老范真是嘴臭，这事儿是千叶小姐的事儿吗？

酒井小姐会这么没自信，老范绝对有一份功劳，甚至是主要功劳。

「我有说错吗？」老范并没有改口，众人也很难反驳。

对于千叶小姐，向来就有着很大争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出身未明，从18岁出道，到如今21岁，三年时间，成了当红巨星。

她跟光速少女那种偶像团体是不同的，她有实力，她的演技过硬，更可能是超凡者。

但她又是何？她是三藤公司现在握在手中的那张王牌，威力巨大的文化武器，流光梦的代言人。

那个赛思大小姐伊丽莎白-斯特林这几天是很出名，可只要过上一个星期没什么新动静，那街头还是会忘了斯特林小姐是哪位。

可是，千叶-吉布森，不间断地出现在电视屏幕、电影屏幕、街头霓虹招牌、报纸刊物和新兴的互联网上，只要有三藤这么捧着，没人会忘记她。

「千叶-吉布森，无处不在。」老蔡摇头笑说，「千叶-吉布森，就是这座城市的化身。」

「你们别这么说……千叶小姐不同的。」酒井花青支唔，却说不出何更好的反驳……

拳佬没理会他们，自己一面弹着吉他，一边轻唱着他那首唱了一天的《千叶-吉布森星期天早上起来干活》。

这时候，从外面的街巷，一道身影迈入了居酒屋，是个穿着棕色大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

吧台边众人望向了她，顾禾心生疑惑，作何仿佛有点熟悉啊……

「又一个把自己整成千叶-吉布森的傻逼。」拳佬唱歌之间说了句话，那面容轮廓、那朱唇、那墨镜，简直一模一样。

「这位小姐，千叶-吉布森的确是流行款，整成她是个好选择。」老蔡却笑道，「我是个整容医生，要是你怕被三藤追索版权费，能够到我的诊所做点微调，价格公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酒井花青轻摇着头，又叹出一口气，30万去哪里找啊。

顾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女人好像就是……他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

「我听说这个地方是一家中间人酒吧。」风衣女人说道，「我有个活，想找你们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