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城寨在呼唤

雨在早晨的时候停住脚步了，但或许会有一场更大的雨即将到来，城寨的空气越发闷热。

也有可能是只因城寨来了不少游人，以及出了城寨又赶了回来参与祭典的归子。大家挤在大兴城寨这一带的寨外街道上，熟路的人则已经进了城寨登上喧闹的天台。

伊丽莎白这两天来没有离去，夜晚就在邮差总部所在大楼的一家天台旅馆过夜。

今日是祭典之日，她一身矫捷的橙风衣和蓝牛仔裤，此时也在天台人群中。

「祭典要开始了。」

「快看那边，那只天马好漂亮。」

阴沉昏暗的天色更能突显大楼的外墙和天台上的霓虹招牌和各式灯饰，人们各样的发色与衣服色彩也更显缤纷，自然还有祭典的巡游队伍。

孩子们的高兴呼声不绝于耳，他们兴奋地蹦蹦跳跳，来往走动。

伊丽莎白也是看了热闹，只有在城寨区才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巡游队伍由理事会安排的祭祀人员和一些天台邮差组成，祭祀人员穿上了城寨风格的仪式礼服，邮差们则还是一身蓝色制服，合力抬扛着祭祀器物。

有传统的灯笼，有炫目的霓虹光牌，有这个地方难得一见的鲜花。

其中最招人注目的则是队伍中间的一只巨型电子机械马，造型真切，色彩斑斓。

这只在城寨喻意成功的天马，被祭祀人员和邮差抬着从这边大楼天台，跃到那边大楼天台，在口字型的拥挤建筑之间来回巡游，引起人们的一阵阵呼声。

但不是每个人都兴高采烈，有些人的神色就像那层迷蒙的乌云，并未被祭典触动。

伊丽莎白早已注意到，有一股犹豫、怀疑和沮丧缠绕着他们。

他们对城寨的现状和未来失去着信心，那场神功戏大编造的无形力气在他们心头游荡。

「伊丽莎白小姐，这是电脑方才做出的图形。」

安保团队就在她周遭戒备着，绫子拿着一台赛思笔记本电脑，与几人匆匆地走上前来。

伊丽莎白顿时查看电子设备，上面录入了这两天红雨调查团尽力统计到的神功涂鸦。

在城寨区这座迷宫，外人进来绘制地图是不被允许的，他们也没绘制地图，而是得到与邮差总部合作，把附近所有出现过涂鸦点的地方作为一个红点录入，构成一幅三维图像。

她看着屏幕中密密麻麻却又像是某种序列的红点，操作键盘拉扯了几下，寒意骤生。

这些涂鸦红点集合起来，又可以形成一人神功涂鸦，况且在改变角度后，还能够是同样的神功涂鸦。

「众人观想之物。」旁边的悟真和尚出声道，「也是众人心魔的化身。」

周遭的祭典热闹越来越甚，伊丽莎白却感到一股危险不断迫近。

光是调查团录入的这些涂鸦点就有上千个，按照小美等邮差的说法，这还远远不止，而且新的涂鸦点可以随时出现上百个上千个。

她没有那么多人力去守着所有涂鸦点，她头天就向赛思要求过派遣支援人员。

但上面的回应是让她自己想办法。家族和公司对她此物商品的成本投入不是无上限的，在新产品试销期，要是不灵，更是可以随时止损。

是以伊丽莎白只能花财物，让羽诚道长去紧急张罗请了一些城寨内外的佣兵进行守卫。

然而，远远不够。

再加上城赛理事会的人和邮差、城寨帮各堂口的人，也还是远远不够。

德罗先生大概是见她诚心，现在没那么敌视她，告诉她说今日关键不在那些涂鸦点，关键是天台上的这一场祭典，因此理事会把人员力量集中在天台上。

有些火，是没办法遏制它燃烧起来的。

但他们要做到的是，让救火的人，多过纵火的人。

如果发生火灾，又烧死一些人……那不是理事会愿意注意到的情况，却无力完全阻止。

「哇，烟花！」这时又有一阵孩童的欢呼响起。

伊丽莎白只见是那只机械天马扬了扬马首，朝天空发出一股信息影像，好一些烟火在上空爆散开来，成了灿烂闪烁的光彩，却不会有明火。

与此这时，跑者们继续在大楼间飞越，也带出一道道的灵动光影。

这不像是电子全息影像，而是画家超凡者的力量。

伊丽莎白知道那些烟火不只是好看，也能祛魅，消解破除那神功涂鸦的魅惑力。

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称赞起来的人更多了，乌云渐被照亮。

两场的编造此刻正悄然较量，烟火在点燃祭典开端的同时，也让神功戏开演。

她的眼眸突然不由敛聚，注意到对面大楼中层的一人单位窗户有烈火窜出。

而人群还没注意到这一异况发生，热闹欢腾的祭典还在继续。

伊丽莎白又看了看电子设备屏幕，所有的涂鸦点都是围绕着一人中心点。

那是广茂大楼的天台，就在附近不远。

广茂大楼正是去年那场火灾的最早起火地，现在业已重建起来，多了一些酒吧、脱衣舞俱乐部和戏院，比过去更加繁华，但进来的像是是城寨外面的资金。

「我们去中心点！」伊丽莎白立即道，「那里是神功戏的舞台。」

悟真和尚、羽诚道士都是此物意思，但安保团队提醒说彼处凶险，不适宜前去。

「我能感觉到，彼处需要我们。」伊丽莎白决然走去，「要是到处大火，到处死人，祭典就不可能完成。不能再发生像去年那样的惨剧了！

德罗先生的中年面容沉默，那起火点距离近，业已有邮差小队去处理。

但她说得其实也的确如此，祭典能不能成在于人心，那无形的思想数据集合体。

「小美，你们跟去看看吧！需要的话就帮助斯特林小姐……尽量控制火情，尽量救人。再坚持一会，祭典还没到那个进度，还不足够击破神功编造。」

……

「索菲娅小姐，那边的大楼出了火灾，祭典存在未知冲突。」

盖斯博因车队停在了大兴城寨外面的街道上，索菲娅没有下车，但也听到外面的喧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正用卫星移动电话与威尔森作着沟通，却从对讲机听到安保团队的队长达勒姆报告说：「我建议我们立即全员走了城寨区。」

「威尔森，怎么回事？」索菲娅连忙问道，「这个地方失火了，起了冲突。」

「这就是城寨区，这场祭典就只因冲突而生。这正是那帮网络牛仔的精明之处了，混乱能够提供给他们最好的转移机会。一旦他们伪装自己在火灾中被烧死了，私下再去整容，我们是没有可能再追踪到他们的。」

索菲娅听着微微发急，用对讲机指挥安保队长达勒姆：「你们旋即去跟威尔森主管会合，他那边有涉及机构重大利益的街头人士需要抓捕，旋即！」

然而，达勒姆队长却不为所动，她的第六级B类权限没那么好使。

「索菲娅小姐，我们只负责保你安全，冒险去抓人不是我们的任务。」

一群蠢货！索菲娅真是受够了，手底下总是一群蠢货。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问了安保团队几个问题，确定了大兴城寨并没有火灾，况且伊丽莎白-斯特林就在上面天台。

「赶紧了。」威尔森在催促着，「那些牛仔要趁乱转移了，我一人人打不下他们！」

索菲娅望着外面依然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像威尔森说的，城寨区有点乱子不是很正常吗，不然她怎么会要带这么多安保过来，花财物养这些玩意是为何？

来都来了，都到这个地方了，到这一步了……

作何能够就这样空手而归，明明到目前为止，整个事情都以她的计划推动……

「我要去跟威尔森会合。」索菲娅做出决定，打开了车门，提着手袋往破烂的水泥地面踩下，生平从未有过的踏足在城寨区的道路上，这个破地方。

她没有理会路上那些城寨佬的异样目光，直接走进那狭窄的小街巷，往着大兴城寨里面走去，安保人员们不得不纷纷急忙下车跟上。

「带我去找威尔森！」索菲娅这才把手中卫星电话交给达勒姆队长，「赶紧。」

达勒姆队长一下叹气，不得不与机构内部的城寨导游在前面开路，朝威尔森说的位置走去，安保团队把索菲娅小姐护在中间。

索菲娅一面走，一面看着周遭逼仄破败的景象，听着从上方楼顶传来的喧嚣声响，抬头却何都看不到，像是永远只有那片密密麻麻的违建钢筋水泥。

这让她一阵呕心，也有一股压抑与不安生起。

但这些情绪，都压不过另一股因为近在跟前的胜利而生的跃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是，他们一大队人在小狭巷绕来走去，这座巨型的迷宫逐渐显露出它的狰狞来。

闷热的空气让索菲娅有点冒热汗，她的红色高跟鞋越发显得不合地宜。

「威尔森，还有多远？」她拿回卫星电话追问道。

但威尔森那边仿佛信号不好，嘶嘶沙沙的，话声都被扭曲得听不清楚。

蓦然间，就那么突如其来，在最前面开路的安保人员急喊道：「撤退，撤退！有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