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抢书

玙璠站在阅览室的门口有些吃力，倚在了墙边。北宸坐不安稳了，「她还好吗？刚才被骂得那样惨。」越想越是忧心。

北宸扭头望了一眼桉子，「还是算了吧。」他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便携本，从上面撕下了一张纸，提笔时又有些迟疑的样子，最终还是写了：「凡，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玙璠，安慰她两句？我很担心她，但我真的不方便出去。贺北宸。」

北宸置于了笔，将便携纸揉成了纸团。他心虚地望了一眼谢澜，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贺北宸壮起了胆，向离他不远的北凡砸了过去。纸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砸在了北凡的背上，滑落到地板。

北凡正在看陈默也的访谈，感觉背上挨了一下，颇为愤怒地转过身来，却触到北宸那双似水的眸。宸示意他低头。

北凡下意识地向地板望去，见地上有一人被揉得很小的纸团，他将它捡了起来，「哥会上课给我扔纸团？」凡感到很意外。

贺北凡将纸团渐渐地地展开，上面是北宸方正而严肃的字体，却能看出他很心急。「让我去看看玙璠，那我该以何理由呢？」北凡不禁喃喃自语。

他也不是不理解哥的苦衷，事实上，凡很能理解哥所谓的「不方便。」北宸却不再看日语书，而是定定地望着弟弟，眼神中带着期待与迫切。

北凡想了想，将纸条攥在了手里，又将它扔进了裤兜。他转过身去，朝北宸坐了一人「ok」的手势，「嗯，这也算还哥哥一人人情。」一人小小的手势却如同北宸心中的定海神针，让他即刻安下神来。

凡正欲霍然起身身，又觉着有失妥当，他用胳膊肘推了推身旁的宇泽，「哎，泽，我要去上个卫生间，你帮我看一下书，不要让任何人碰它。」

「嗯，你去吧，我帮你望着。」宇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谢谢你喽。」北凡这下放心了，径直向谢澜的那张桌子走去。

「谢老师，我想去趟卫生间。」北凡对谢澜撒了谎。

「你去吧。」谢澜像是淹没在了陶行知的美文中，压根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北宸望着凡离去的背影，默默地给他竖了个大姆指。

北凡出了了阅览室，见谭玙璠胳膊相交叉，嘟着小嘴，一副不服输的样子，眼眸里还有些许的怒气。想必，这就是哥哥喜欢的那个女孩，竟和他一般倔强。

「嗨，同学。」北凡小心翼翼地走到她面前。

玙璠发觉有人在叫她，便侧过脸来，面容略微和缓了些许，「哦，有礼了，有何事吗？」

「认识一下，我叫贺北凡。」北凡望着玙璠散落在脸颊的头发，看着很狼狈，「是这样，我哥让我过来看看你。你还好吗？」凡的眼神略带关切。

「你哥？」玙璠一脸的困惑，「你说的是北宸吗？」她对「贺北凡」此物名字还有点印象。

「对，没错。」北凡点了点头，「一点小事而已，你也别难过。我哥就是忧心你，放心不下。」

望着面前和北宸眉眼有些相似的他，玙璠笑了，「这么点小事没有必要担心我。我很好，也替我谢谢他。」

「那就好。」北凡抬了一下眉，「我走了，我该回去了，不然谢澜该找我麻烦了。」

「好的，拜拜。」玙璠的心里暖暖的，方才还是乌云压顶，现在却透过了些许的光亮。

「《音乐爱好者》，这本书望着不错。」邓文翻完自己拿的书，便觉着百无聊赖，他手够得很长，拾起空座上的那本杂志。

宇泽刚翻过书页，感觉自己敏锐的神经被触到了，他抬起头，看见邓文手中拿着《音乐爱好者》，「置于，那是贺北凡的书。」他颇为鄙视地瞥了邓文一眼。

邓文却并没有还书的意思，「他人又不在，我看两眼怎么了？小气鬼。」

「你赶快还赶了回来。」宇泽翻了他一个白眼，「这不是你的东西，不经过别人的允许，你怎么能随便动？」泽的声音很小却很坚决。

「他又不在，怎么了？我只是好奇，想看看而已。」邓文不明白宇泽为何对他这样抵触。

北凡说着就要去夺。即使邓文不占理，他却不甘势弱，「贺北凡，你就借我看两分钟作何了？书架上那么多书，你再去选一本不就好了。」

他们正小声拌着嘴，北凡却蓦然走了进来，发觉桌子上的那本杂志不见了。下一眼，他就看见邓文手中的白色封皮，「拿来，谁让你看了？」

「不借。我还没看完，不能借你。」阅览室是个很安静的环境，即便很生气，北凡也不得已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那我要是不给你呢？」邓文一副无赖的样子，令北凡越发恼怒，抓起台面上的那本杂志就往自己这边拉，那一头却被邓文死死地拽住。

「你松手。」北凡咬紧了牙关。

「不松，这又不是你家的书，看我们谁能抢过谁？」邓文也厌恶北凡过于强势的样子。

两个青春期的男孩子，相互看着不顺眼，力量又大的出奇，没有几秒，细微的声响过后，《音乐爱好者》从装订处的中间裂开了，变成了两半。

贺北凡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眸中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他的头发都竖了起来，像一只被激怒的雄狮，「让你手贱，现在作何办？你给我粘好！」

邓文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贺北凡，麻烦你把朱唇给我放干净点。你不能全怪我，是你自己要往这边拽的。」

「现在在上课呢，你们俩怎么回事？」学生的吵闹让谢澜无法再用心看书，女人把书一撂，就向他们这边走来，「你们有没有一点上课的纪律？」

「老师，他把我的书撕烂了。」北凡现在就等着谢澜替他主持公道了。

「你们还小吗？」谢澜怒目圆睁，「一个二个，好不好意思说你们上过学？因为一本书，还要抢得你死我活，一点都不懂得谦让。」

图书管理员见状也及时赶来，一向强势的谢澜此时却满脸堆笑的向别人赔不是，「抱歉，我们班的学生有些不懂事，图书损坏，我们按价赔就是了。」

那管理图书的中年男人也并不打算和两个孩子计较，「坏了就坏了。是谁借的？在哪个柜台拿的书？编号是多少？」或许是从事了不少年图书管理的缘故，处理这样的事便显得很熟练。

邓文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北凡却低下了头，不知该如何回答此物问题，这本杂志明明就不是图书馆的。若是谢澜知道他私自带书到这是，依他大妈的那脾气，准又是一顿臭骂。

而这一切都拜邓文所赐，真是他贺北凡的克星。

见自己的两个学生都不吭气，谢澜就更着急了，「说话呀？谁拿的？在哪个书架上拿的？」

都被逼到了这一步，北凡也只能向她吐露实情，「这本书不是图书馆的，是，是我自己带的。」北凡的脸色很难看，邓文却站在一旁偷笑，像是这件事情自己已经被撇得一清二白，与他邓文毫无关系。

「不是图书馆的书。」谢澜松了口气。

「不是我们这的书就好。」中年男人的面色更加柔和了，「但图书馆是不允许带书进来的。下次来上课的时候，还请你们遵守这的纪律。」这像是不干涉他的本职工作，他就转身离去了。

「贺北凡，在这之前我有没有说过，不让私自带书？」谢澜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您说过。」北凡咬紧了自己的下唇，等着谢澜接下来披头盖脸的数落。

「说过你作何会还要去做？你就一直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眼里。」玙璠还让她在气头上，现在北凡竟又闯祸了。

贺北宸抚摸着手中的书页，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后怕。念祎从未见过贺北凡如此的失落沮丧，她印象中的他是个很爱笑的人，每次见他时，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笑容所感染。

「对不起，我错了。」北凡一直不知道什么叫无比自责，他并非是因为图书馆的规定，而是只因对念祎食言了。

「这是你一人人的事吗？」谢澜打定主意好好教肓他，「贺北凡，你不只是丢了自己的人。你是丢的整个学校的人。人家不会议论你什么，只会说是我们一中的老师没有教育好。」

北宸叹了一口气，开始埋怨自己，要是当时自己没有打扰凡，可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宁愿被谢澜数落的是他贺北宸。

而北凡却深切地体会到了贺北宸平时在家的处境，更增加了对哥的同情。他却不清楚，他所领悟到的也只是皮毛而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图书馆这么多书，难道还不够你看的吗？你偏偏要带自己的。」谢澜一把抓起台面上裂成两半的杂志，翻到封皮，女人的脸色更难看了，「《音乐爱好者》，这样的书谁让你带到学校来的？」

「多看些许书，我自认为没有问题。」北凡打算小心地与她周旋。

叶念祎的头「嗡」地一下，「完了。」她没有想到北凡会把杂志带到图书馆来，更没不由得想到会遇到这一摊事。

贺北凡站在谢澜的对面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宇泽提醒他时，他还自信满满。而现在呢？真是怕什么来何。

「图书馆这么多经典你不读，尽看这些闲书，不务正业。」谢澜的导火线被点燃了，就别再妄想她能停住脚步来。

「读书不专心，挂念音乐。贺北凡，你别忘了，三年以后，你是要参加高考的，你不是艺术生。以后你还要是要靠脑子吃饭的，这些都和你没有关系。」

「我就是喜欢，难道不能够吗？」谢澜的话点中了北凡硬伤，令他无论如何都要与她驳两句。

「贺北凡，我早就说过了，你不应该去学何乐器。如果你再这么执迷不悟，你就废了。」谢澜的话越说越重。

「我废了？」他的面上是少有的冷笑，「那您觉着，我现在和废了有何区别吗？每天不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只能按着你们的意愿活着，那我还不如废了。」

「你……」谢澜被他气得喘不上气来。

「我宁愿我废了，至少我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模样。而现在呢，我按着你们的规划去生活，可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我只能挤时间……」北凡开始抽泣，「抽时间去给留我自己，抽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你们却不愿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活成我自己……」

北凡从未说过这么多发自肺脯的话。北宸呆呆地坐在彼处，看着他哭喊，不经意间一滴泪珠从贺北宸的脸颊滑落，留下了一道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