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圆谎

钟冰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左手自然地搭在了扶手上。他的双眸已经不是那么好用了，因而鼻梁上架了一副古板的眼镜，「怎么还没有赶了回来？」他觑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自言自语。

男人打了一个哈欠，泛起了层层困意。这在这时，家里的门「吱哑」一声响了。

「哦，宇泽，你赶了回来了，赶快吃饭。」钟冰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饭桌前，「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呀？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钟冰掀开了电饭煲的盖子，把手中的空碗填满，「给，小子，把这碗吃完。」

宇泽接过父亲手中的碗，却迟迟没有动筷子，上午发生的事就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上，「爸，您能不能给我点财物？」

钟冰置于了手中的米铲，「怎么？头天不是刚给过你钱吗？又花完了？」儿子的话让父亲感到了压力，「你花钱也太快了吧。」

「不是，那个……」宇泽咽了咽嗓子，「这个学期的书本费不是还没有交吗？今日下午学校要收。」他迫不得以地向父亲撒了谎。

「不对吧，我作何记得书本费和学费是一起打在你银行账户上，统一划扣的。你们学校会让你们这样交财物吗？」钟冰显然不相信宇泽说的鬼话。

钟宇泽憋红了脸，「不是的，我们的财物统一交给班长，然后再去银行打给书店。」宇泽编得有鼻子有眼。

「你们学校真是麻烦，还有这样收费的。」钟冰在饭桌前坐了下来，拿起了早就摆放好的餐筷，「那书本费要交多少钱？」

「五百，五百六十七。」宇泽害怕父亲疑心，便随口编了一人数字。

「真的？你没有骗我？」钟冰察觉到了儿子的异常，宇泽的双眸到处乱翻，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没，没有。就是五百六十七。」宇泽生怕父亲看出自己的破绽。

「行，我问一下贺北凡他妈就清楚了。」钟冰说着，拾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移动电话，向家里的阳台走去。父亲的这一举动让宇泽慌了神，手中握着的筷子都开始发抖。

「喂，何妤蕾。」钟冰清了清嗓子，「麻烦你帮我问一下北凡，他们的书本费要交多少钱？宇泽记性差，把这事忘了。」客厅里传来了父亲沉稳的声线。

何妤蕾方才解掉了围裙，「要交财物吗？这孩子没和我说呀。好，我帮你问一下。」北凡正坐在饭桌前玩移动电话，「叮」的一声，有微信发来了，但他并没有理会，还是继续打游戏。

「凡，我问你，你们学校要交书本费了吗？」何妤蕾望着他三心二意的样子，撇了撇嘴，「那你作何会没给我说？」

「啊？」贺北凡不清楚母亲在说何，弄得他一头雾水。

「宇泽回家说要交书本费，问你要交多少财物？」何妤蕾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

「要交书本费？」北凡的眼神显得很迷茫，忽而想起刚才收到的信息。他点开了宇泽的对话框，上面只有一句简单的话：书本费567。

「哎，我问你话呢，你不要玩手机了。」何妤蕾走到北凡面前，脸上是明显的怒气。

「哦，那个，五百六十七元。」北凡从宇泽的信息中缓过神来，似懂非懂地出声道。何妤蕾得到了她想要的答复，顾不上吃饭，「喂，钟冰，他说五百六十七。」

「好，好，我清楚了。」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很满意的样子，方正的前额舒展了。挂了移动电话，朝自己的室内走去。

钟宇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亲的举动，也不清楚北凡有没有帮自己圆谎。这出戏能否演好，就看北凡了。

钟冰打开了自己斜挎的皮包，「五百六十七是吧，我给你六百元。剩下的钱你留着当零用财物。」父亲说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中拿一沓红色的钞票。

「噢，好。」宇泽手中的竹筷停在了半空中，嘴巴半张半闭。

贺北凡却全然被蒙在了鼓里，他不明白宇泽这样做的用意，只有无条件的配合他。这小子倒底再搞何鬼，北凡又将一口米饭扒进了嘴里。

他正想着，桌子上的手机又响了，原有的对话框里又多了一个击掌的动作。圆谎成功，北凡也不明是以地笑了。

「凡，你别玩移动电话了。吃饭专心一点，看你把米粒都沾面上了。」见他那副傻样，何妤蕾忍不住数落了他两句。

「这是五百七十块钱，我给你放鞋柜上了。等会儿走的时候别忘了拿。」何妤蕾忙碌了半天，发丝上的汗珠直往下滴。

「嗯，好，我清楚了。」北凡仍然漫不经心地嚼着菜，想来也不错，还哥哥的财物有了，还帮了宇泽的忙，真是一举两得。

「哦，爸，我走了。」宇泽说着披上了校服，坐在鞋柜前系着鞋带。

「作何这么早就去学校？你不睡午觉了？」钟冰觉着孩子今日回家的表现很反常，竟连午觉也不睡了，显然违背常理。

「嗳，没办法。」钟宇泽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今日下午班长要收财物，所以让我们早点到学校。」撒谎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抛出一人谎，便需要无数个谎去圆。

「那好吧，你赶快去吧。夜晚早点回来，不要在路上玩。」这是宇泽中午离家时钟冰必说的一句话，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走了家的感觉真好，方才在家里的短短二极其钟就足以让钟宇泽身心俱疲。好在北凡还是给力的，这让宇泽的心里多了一分得意。

他的家离学校很近，但越是这样，越让宇泽感觉浑身不自在。而他现在正走在每日必走的小路上，两点一线，一成不变。

「今日的音乐室应该很安静吧。」钟宇泽想着又不觉加快了脚步，他走下了楼梯，在小小的木门前停住了脚，不失礼节地敲了敲门。

音乐室果真是与学校的其他房间不同，走进这个地方，没有丝毫的压抑感，反而感到无法形容的轻松与安谧。淡绿色的壁纸更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半分钟过去了，没有人理会他。宇泽叹了一口气，微微地用手一推，小门自己就开了。「尹老师不在呀。」他想着又向教室的里面走去。

挂在墙壁上的是一把老旧的吉他，见四下无人，钟宇泽忍不住伸手去摸，光滑的面板摸上去凉凉的。面板上的条纹更是讨喜。

「哎，你干何呢？」宇泽的身后蓦然传来一声怒吼，将他吓了一跳。彼时抚摸着吉他的手猛的从面板上置于，吉他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就差没有从挂钩上掉下来。

「谁让你私自进入音乐室了？今日下午没有表演，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进入。」尹笛霄感觉钟宇泽真是胆大包天，竟敢随意触摸房间里的乐器。

「尹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敲了敲门，见您不在，所以才……」宇泽现在就只有竭力解释的份儿了。

「我只是去了趟洗手间。」尹笛霄对于宇泽的闯入十分介意，「以后音乐室没有人，你也不能随便进。不然若是乐器坏了，你也担不了这个责任。」

「嗯。」宇泽表面上装得服服帖帖的，心里却在翻尹笛霄的白眼，前几天他还进来给北凡送饭呢，也没见被他发现。

「行了，不怪你了，以后长记性就好。」尹笛霄将此物室内当做自己的工作室，格外的爱惜。但他性格使然，再生气也只不过三分钟。

「说吧，找我何事？」尹笛霄在立式钢琴旁坐了下来。

「那。」宇泽显得有些慌张，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了那一沓一百元，他清点了一下。将其中的一张红钞又重新塞进了口袋里。

「给您，修钢琴的财物。」钟宇泽说着将手中的财物攥紧，递到了尹笛霄的面前。

「什么？」男人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财物干何？」

「就是，钢琴不是被我搬的时候不小心碰了吗，这是我赔的财物。」宇泽耐着性子，尽量说得明了一些。

尹笛霄这才恍然大悟是作何一回事，他笑了，脸上紧绷的肉舒展了下来。男人摆了摆手，并没有接少年递过来的财物。

「钢琴的钱你不用给了，日中放学的时候，你朋友已经把财物给我了。」尹笛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换来钟宇泽一声沉重的叹息。

「贺北凡作何能这样呢？是我把钢琴碰坏的，这根本就不关他的事。」宇泽皱了皱眉头，「没不由得想到他中午放学还来找您，我还是晚了一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行了，孩子。」尹笛霄望着宇泽难过的样子，轻拍他的肩膀，「钢琴是你们俩一起抬的，按理说你们俩个人都有责任，可他却一人人把这件事担了下来。这样的朋友不多，你要懂得珍惜呀。」

宇泽没有说话，望着一旁的立式钢琴，又想起了那日的午后，阳光洒落在黑白键上，北凡修长的手指在键上飞跃，一人个音符从他的手上越过，那悠悠的琴声暖暖的流淌在宇泽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