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负罪的骑士

…十年前…

「作何会？怎么会会是你？」

繁星般的火把，照亮了整个平原。

圣王教国的两千追击军团，将肯尼斯和安吉丽娜团团围住。

但这并不是重点。

两千人，也许杀光他们的同时保护安吉丽娜是不可能的。

但带着安吉丽娜突围，以肯尼斯的实力，是绰绰有余的。

真正让肯尼斯走上绝路的，并非这两千追击兵团。

而是此刻和自己面对面的中年男人。

「肯尼斯，你不愧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这是一人身高一米八，肌肉宛如钢铸的男人，年龄看上去只有四五十，秃顶，粗眉。

凶悍二字，业已无法形容这个男人的气势。

肯尼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这个率领圣王教国追击兵团的兵团长不是别人。

正是……

刀皇：凯撒*金！

也就是传授自己战意和战斗的师父！

但，凯撒业已年过耄耋，早就是个垂暮老人才对。

肯尼斯跟凯撒学艺六年，这点绝对不会记错。

作何会，眼前的凯撒，会是四十多岁壮年的形象？

「肯尼斯，够了，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吧。」

躲在肯尼斯背后，年幼的安吉丽娜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敌我实力差距，还是看的明白的。

刀皇凯撒，追击兵团两千人里还有十二名巫师和四名炼金术师。

肯尼斯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断不可能赢得了这仗势。

「公主殿下请退后，这个地方交给我来！」

「可是……」

「放心吧。」

「肯尼斯……」

安吉丽娜还想说何，抬起头，迎面而来的，是肯尼斯宛如春风般温柔的笑意。

这一抹微笑，是如此的柔和。

曾无数次安慰哭泣的安吉丽娜。

这，是让人能够安心躲在后背的微笑。

肯尼斯轻柔的，用自己黄金铠甲背后的红色斗篷，护住了安吉丽娜。

另一只手，抬起秘银的青白大剑，指向了那个传授自己一身武艺的恩师。

「师傅，曾为桑坦斯奉献一生的您，为何会站在圣王教国的军队里？作何会你会变年轻了？」

凯撒轻蔑的扭过头，手中的双刀微微敲打着地面。

像是无聊，也像是没耐心。

「这重要吗？」

「回答我！！！！」

肯尼斯宛如雄狮般的怒吼，逼得周遭军阵，都齐刷刷的退了几步一步。

可，在这一夫当关的气势面前，凯撒不动分毫。

凯撒出手，打量着自己没有皱纹的手臂，嘴角邪佞的勾起。

「一人返老还童法而已，你难道不知道吗？」

返老还童法？！！

肯尼斯的身躯猛然一颤。

清楚，自然清楚了！

这种巫术……

震惊，旋即是暴怒。

肯尼斯的面容，此刻拧成了一团。

咆哮声响彻了整个荒野。

「你投靠了巫毒教？！！！！」

返老还童法，是巫术里的最高级秘法，只有巫师系法师才能使用。

而这世上五名法师里，只有两名巫术系法师。

一人，是圣王教国：伊森大公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伊森大公爵最近几年正在讨伐南境作乱的骸龙，根本没空回内陆。

那么，如今能用返老还童法的，只有另一名巫术系法师。

巫毒教教宗，人称血腥玛丽的女巫：玛丽*斯图尔特！

「你……你……」肯尼斯感觉胸膛仿佛被石头堵住了一样难受。

自己的师傅，人人敬仰的刀皇，背叛了桑坦斯，投靠了圣王教国不说，竟然还与巫毒教……

一股怒不可遏的烈火，在肯尼斯胸膛点燃。

「师傅，您不光教了我一身武艺，还教会了我身为骑士的荣誉和信念，如今您难道要当着我的面，背离自己的荣誉和信念吗？！！」

「信念？」

凯撒轻哼一声。

「肯尼斯啊，你也终有一天会老去，当你面对死亡和衰老的时候，你就会恍然大悟的。有空，咱们可以渐渐地聊，但现在，为师得办正事。」

凯撒的目光，盯着躲在肯尼斯斗篷里的安吉丽娜。

「肯尼斯，为师也不是无情之人，为师只说一遍，交出公主，为师可保你一命，如若不然……」

凯撒没有说完。

只因肯尼斯钢铁般的目光已经给出了答复。

绝不！

「是嘛。」

凯撒失落的摇头叹息：「说实话，为师挺舍不得杀你的，真是一人傻孩子。」

话音落下，原野碎裂。

凯撒一脚踏出，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与肯尼斯之间十多米的距离宛如不存在般被抹除。

「公主殿下请站在原地别动！」

面对高速欺近的凯撒。

肯尼斯挥出大剑。

铿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到底，只是秘银的大剑。

大剑在凯撒的两把太刀面前，宛如饼干般被劈碎。

但肯尼斯说到底也是超越战神的强者，又怎会在第一招便落败？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肯尼斯后挪半步，拔出腰间两把太刀。

宛如拔出两道雷霆一般，与凯撒双刀对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锵！

明亮的金红火花，照亮了整个荒野，让那两千军团的面容都清晰可见。

此物画面静止了大约半秒。

紧接着。

肯尼斯和凯撒的双臂消失了。

两个人，四把刀，一尺的距离。

高速碰撞的刀刃，形同在两人之间喷发的火之壁垒。

两人对刀的速度是如此之快。

彼此之间，手臂与太刀的残影百花缭乱，根本分不清哪一人才是手与刀的真身。

铿锵的金属爆鸣，刺的人耳都生疼。

「咕…唔…」

然而肯尼斯面色不禁发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凯撒根本没有出全力，自己却在高速对刀中已陷入劣势。

刀刃碰撞的巨力，逼的肯尼斯两腿铲着草地向后倒退。

「肯尼斯！！！」

安吉丽娜试着撑住肯尼斯，但年幼的她又是个弱女子，这点力道无疑只是杯水车薪？

「嘎哈哈！！」

凯撒发出怪鸟啸叫般尖锐的嬉笑声：「放弃吧！肯尼斯，你不是为师的对手！」

赢不了！

再这样对下去，三十招之内，自己必死无疑！

但是…

然而啊……

「肯尼斯，别打了！你会死的！」

背后支撑着自己的安吉丽娜已泣不成声。

即便是身穿厚重的山铜盔甲，那热泪的温度，依旧灼烧着肯尼斯的心。

我啊……

我业已发过誓了啊！

……

【大哥哥，你是谁呀？】

【我是陛下派来保护您的骑士，安吉丽娜公主，您可以叫我肯尼斯】

……

从当初第一次被安排进皇宫，保护安吉丽娜的那一天起……

在我从未有过的看到安吉丽娜的笑容时，我就发过誓了啊！

……

【肯尼斯哥哥，你真好，天天陪我聊天，有了你，我再也不无聊了呢。】

【昂，我会一直陪着您的，一直守护您，永远】

【真的吗？拉钩】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发过誓要守住这份笑容的啊！

作何能够输在这里？！！！

一股灼热滚烫的洪流，从心窝迸发，沿着脊椎蔓延到了全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肯尼斯在劣势之中沸腾了全身的血液。

「这是……」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凯撒为之一惊。

凯撒分明注意到，肯尼斯的眼中，绽放出了银色的光辉。

肯尼斯的力量，迅捷和战意，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这小子，莫非在这关头领悟了……

还不等凯撒反应。

肯尼斯的战意蓦然像是提升了某种桎梏。

强而有力的信念，灌入全身每一寸血管。

「呃啊啊啊啊啊！！！」

奋起全身力量挥出灵魂的一击。

铛！

刀剑的碰撞，洪亮的宛如老寺古钟。

溅射出去的金属碎片，直接打穿了附近几十人的身体。

肯尼斯的右刀，凯撒的双刀，三把刀在碰撞的刹那碎成了齑粉。

「咕……」

这一击力道何等之大。

以至于凯撒居然被余威震的退了三步。

肯尼斯闪着银光的双眸，在黑夜里划过两道弧光。

大步欺至身前。

贯穿云霄的气势，汇聚到手中剩下的左刀之中。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凝聚了所有战意。

肯尼斯没有丝毫迟疑。

跟前业已没有师傅！

有的只是一人背叛国家，人民，信任…和我的叛徒！

一人试图谋害皇室的贼人！

我已将我的全部奉献给了此物国家，奉献给了桑坦斯王！

这，就是我的信念。

为了国家，为了王，更为了安吉丽娜。

这……

就是我的意志！！

缭乱的空气从刀刃卷起巨大的龙卷，狂风乱舞。

肯尼斯在洪流般的意志中，超越了那一贯以来的桎梏。

可……

声势浩大的一击突兀的戛可止。

那坚定的信念被名为现实的残酷铁拳击的粉碎。

刀刃，止在了距离凯撒天灵盖前三公分处。

肯尼斯坚定的目光，顷刻间被眼前的光景粉碎。

惊愕，紧接着是惊恐。

肯尼斯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在那黑暗中。

钢铁铸造般的壮年男人，那副森然的白牙，在残忍的笑容里绽放出了阴冷光泽。

「肯尼斯，不愧是我的弟子，我真以你为荣，然而啊，说到底…

你也不过是区区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