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奇幻之境

第二章：奇幻之境

浆汁儿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我说：「无家之人从不打诳语。」

浆汁儿说：「你……当过眼科医生？」

我说：「眼科医生治不了，我能治。」

浆汁儿说：「你怎么治？」

我说：「我发现湖边有一种花，叫哭花……」

浆汁儿说：「枯草？」

我说：「不，是哭泣的哭。它之所以叫哭花，是因为它到了早晨就自己生出露水，很奇怪……」

浆汁儿说：「随后呢？」

我说：「我听过一人说法，每天早上太阳方才冒红的时辰，用哭花的露水擦盲人的双眸，七七四十九天，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复明。千万不能间断，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浆汁儿低下头去，没说话。

我瞅了瞅她，问：「你不开心吗？」

浆汁儿蓦然抬起头来，面向我，说了句：「太阳是假的。」

我一怔：「何意思？」

浆汁儿叹了口气，说：「你不要骗我了，我读过你这个故事，名字叫《太阳是假的》。有个女孩失明了，一个男人天天用哭花给她擦双眸，他在骗她，他只是想给她希望……」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小说是从哪儿来的？」

浆汁儿说：「你的大脑。」

我说：「错了，它来自生活。我真的听过此物说法，随后才写了那小说。」

浆汁儿又将信将疑了：「你说的是真话？」

我说：「绝对是真话。」

浆汁儿又问：「你真在湖边注意到过那种草？」

我说：「遍地都是，就参杂在芦苇当中。」

接着，我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问她：「你想试试吗？」

浆汁儿想了想，顺从地微微颔首。

我在芦苇里看见过野生的小菊花，菊花里含有叶黄素，众所周知，叶黄素对双眸有益，仅此而已。

太阳墓坍塌之后，白欣欣、章回、郭美顺着那条漆黑的通道一直朝前跑。他们并不清楚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只知道他们再没有回头路了。

白欣欣跑在最前面，郭美跟着他，章回跑在最后。

论迅捷，白欣欣跑只不过章回，章回故意让郭美跑在两个男人之间，那是为了保护她。在那种生死未卜的情境中，章回依然没有忘记一个男人该作何做。

他们像是很顺利，只是中间看到了另一条折返的通道，有点类似「Y」的结构。白欣欣停下来，回头瞅了瞅章回，章回朝前面指了指，白欣欣迟疑了一下，继续朝前走了。

他们总共在通道中走了半个多钟头，气瓶还没有用完，就注意到了光亮。这自然不是何好兆头。

章回后悔了，他觉得他刚才选错了路。罗布泊浩瀚无边，不可能这么快就出了来。

看到亮光之后，白欣欣又一次停住脚步来，回头看章回。

看到活路，这个渣男跑得最快。注意到危险，他第一人退缩。

章回走过他，朝前看了看，然后关掉了手电筒，渐渐地走过去。

郭美也想走过去，被白欣欣抓住了，他戴着面罩，说不出话，只是朝郭美摇头叹息，郭美就停下了，两个人一起朝前看。

章回从出口爬了上去，过了一会儿，白欣欣和郭美听见了他的声线：「你们快过来！」

白欣欣没有动。

郭美走过去之后，他才开始挪动步子。

当他们从出口爬出去之后，目瞪口呆——外面是个绿色的世界！他们看到了茂密的树林，长着双眸图案的杨树，白皮肤的桦树，树皮纵裂的柞树……

地上是厚厚的草被，散发着青草的新鲜气味，还有枯叶败草的腐朽气味。

四周甚至鸟语花香。

三个人都惊呆了。

郭美说：「作何会有树林……」

章回说：「这不是树林，是森林！」

郭美说：「有什么区别吗？」

章回说：「如果是森林，我们不可能走得出去。」

郭美说：「你作何清楚是森林？」

章回说：「你看这些树多粗，况且，它们都很直。只有森林里的树才会这么直。」

郭美说：「怎么会？」

章回说：「你没学过生物课吗？森林里树多，不通风，又得不到充足的阳光，所有树都争先恐后朝上长，抢阳光。长不快的就死了，这叫自然整枝。」

郭美说：「罗布泊作何会有森林呢？」

章回说：「很怪，新疆只有天山和阿尔泰山有原始森林……」

白欣欣扔下气瓶，说：「废话！我们到福建了！」

说完，他已经朝前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章回说：「白欣欣，你去哪儿？」

白欣欣头也不回地说：「找路啊！」

章回和郭美互相看了看，也把气瓶置于来，跟上去了。

郭美说：「我们真到福建了？」

章回说：「鬼知道。你带围巾了吗？」

郭美说：「干何？」

章回说：「给我做个标记。」

郭美停住脚步来，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条红色围巾，递给了章回。

章回把围巾撕成不少条，走出一段路就在树上系上一条。

郭美说：「你还打算返回来啊？」

章回四下瞅了瞅，小声说：「我感觉这片森林跟吴城一样，是个骗局。要是我们发现这个地方有问题，当然要赶了回来。」

郭美说：「回到那通道里？入口业已塌了，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章回说：「那作何也是一条退路。」

三个人走着走着，白欣欣停下来，说：「你们都没带家伙？」

章回说：「没带。」

白欣欣说：「要是碰到熊或者狼作何办？」

章回说：「爬树。」

郭美着急了：「我不会爬树！」

章回说：「那你只能给它们吃了，它们吃饱之后就会走了，我和白欣欣就获救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郭美说：「两位哥哥，你们要保护女生！」

章回说：「来，我教你——如果真有野兽来了，你把两根鞋带系在一起，中间留点距离……」他一边说一边系上自己的鞋带，跳到一棵杨树前，给郭美做示范：「你看，爬树的时候，你把鞋带卡在树干上，增加阻力，然后引体向上……」

果真，他「刷刷刷」地爬到了很高，随后跳下来。

郭美说：「我怕我做不到……」

章回说：「野兽追你的时候，你会做到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接着，章回走在前面了。

又出了一段路，树木越来越密集了，杂草丛生，章回在前面披荆斩棘，手都划破了。半空中有各种飞虫「嗡嗡嗡」地飞舞，赶都赶不走。

郭美说：「现在你能辨别出方向吗？」

章回指了指头上的树叶，说：「很简单，你看，哪边树叶茂密哪边就是南。」

郭美说：「有了方向就好了，我们一直朝南走呗。」

章回说：「如果我们正好是在森林的北面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郭美说：「那我们朝哪儿走？」

章回说：「目前最关键的，是找到水源。」

郭美说：「作何找水源？」

章回说：「我在网上学过一些方法，不知道管不管用，比如，网上说，有蚂蚁窝的地方附近肯定有水源。还有，观察植物的根儿，稠密的方向一定有水源。如果能看到鹌鹑更好了，它们傍晚朝着水的方向飞，清早背着水的方向飞……」

突然，很近的地方发出一声嚎叫，仿佛是一只熊截住了去路：「嗷呜！——」

章回一下就不说话了。

树上的鸟一下都飞起来，撞得树叶「哗啦啦」乱响。

白欣欣掉头就跑。

郭美颤巍巍地喊了声：「章回！……」

章回转过头看，郭美站在原地，没有任何举措。

他快步走过去，三下两下就把她旅游鞋上的鞋带系在了一起，一边紧张地回头观察一边低声吼道：「你他妈快上树啊！」

郭美扑到一棵很细的桦树前，笨笨地朝上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有个毛烘烘的东西从草丛里走出来，果然是一只熊！它长得一点都不漂亮，总体是黑色的，却间杂着棕红色的毛，长短不齐，乱蓬蓬，脏兮兮。它身体肥硕，脸却很瘦，眼窝塌陷，像个没有眉毛的巫婆。它直盯盯地看着章回，一步步走过来。

章回一面盯着它一面使劲朝上推郭美。

郭美一边哭一面拼命朝上爬，那棵桦树摇晃起来。

当郭美爬到两米高之后，那只熊业已走到了章回跟前，章赶了回来不及跑了，他静静地站着，与那只熊对视。

那只熊停住脚步来，眼睛里闪烁着与人类不沟通的异类的光。

人和熊对峙。

大概半分钟之后，那只熊扭搭扭搭后退，钻进一侧的草丛中，走了。

章回扶着树，慢慢坐在了草地面。

再看白欣欣，他爬上了一棵胡杨树，撅着屁股，死死抓着树干，下面离地面只有一米高。

郭美依然留在桦树上，不敢下来。

过了十几分钟，白欣欣跳到了草地上。准确地说，他是抓不住了，掉下来的。

章回渐渐地站起来，仰头看了看，说：「郭美，下来吧。」

郭美这才一点点滑下来，她抱住章回，哭着说：「你个傻瓜，你怎么不跑啊！」

章回说：「我业已吓傻了，不会跑了。」

白欣欣小声说：「其实熊一般是不袭击人的……」

章回瞅了瞅他，说：「你真博学，早告诉我啊，省得我这么害怕。好了，我们走吧。」

说完他起身就走。

郭美刚要迈步，「扑通」一声摔在了地面。

章回转过头来，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摔的。」

郭美侧着身子坐在草地面，一面揉屁股一边说：「那你不早说！」

章回蹲下来，帮她解鞋带：「唉，你和滑稽剧一样笨，能出了这片森林吗……担忧。」

郭美说：「你能出了去我就能出了去！」

章回说：「对，那是我把你背出去的。」

三个人继续朝前走。

树木参天，阳光从树叶空隙穿过，在草被上留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这时候，太阳业已偏西了。

郭美说：「天黑之后作何办？我们没有帐篷，睡在哪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章回说：「老天会保佑我们，找到林场什么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郭美说：「要是找不到呢？」

章回说：「那我们就用木头搭个房子，随后住下来，在这片森林里生儿育女，过日子。」

郭美说：「你……和谁生儿育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章回说：「白雪公主。」

郭美说：「到时候你把她老公介绍给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章回说：「我会试试。」

白欣欣突然说：「我有办法了！」

章回说：「你说什么？」

白欣欣说：「这么大的森林，肯定有森林警察看护，对吧？可是，我们找不着他们，对吧？我们能够发个信号，让他们找到我们啊！」

章回说：「你怎么发信号？唱信天游？」

白欣欣说：「也许，我们能够点把火……」

章回说：「大哥，你再重复一遍？」

白欣欣说：「只要森林着火了，他们旋即就会开着直升飞机赶到的！」

章回端详着白欣欣，半天才说：「你是认真的？」

白欣欣说：「自然是认真的！」

章回说：「我给你普普法，好吗？《刑法》第114条和115条规定，在森林里放火，后果严重的，可以判10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白欣欣嘟囔道：「我不需要一人越狱犯给我普法。我不是放火，我是求援！」

章回说：「你会烧死我们的。」

白欣欣说：「点着火之后，我们顶着风跑，没事儿。」

章回说：「风向变了呢？那火1分钟蔓延1公里，你跑得过它吗？」

白欣欣说：「要是你们不同意，咱们就各走各的。」

章回瞅了瞅郭美：「你和谁走？」

郭美迟疑了一下，说：「我跟你。」

章回拉着她，大步朝前走去。

白欣欣在口袋里翻了翻，随后对章回嚷道：「哎，你把你的打火机留给我。」

章回转头看了看他，说：「不可能。」

白欣欣走过来，拦住了章回：「那你走不了。」

章回眯着双眸望着白欣欣，半天才说：「你想抢劫？」

白欣欣说：「我只是借个火。」

郭美叫起来：「你们不要打架！那边有个房子！」

章回蓦然一掌砸向了白欣欣的脸，白欣欣后退几步，竟然摔在了地上。

章回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旁边果然有一片空阔之地，露出木屋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