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又一人杀手
睡觉之前,我和浆汁儿在帐篷里坐着说话。
那黑匣子放在我的枕头旁。它只说了一句人话——捎话儿,然后就死了,一贯没有再响。
浆汁儿在黑暗中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我说:「好。朱哲琴的?」
她摇头叹息,随后就唱起来:「我把心给你了,你把它扔掉了。我的心空了,不再知道疼了。不会再安一颗了,其它都是石头了。只剩下躯壳了,没何意思了,我选择走了了。你把你藏起来了,我找不到了。月亮帮忙了,把你的脸照亮了。你安详地睡着了,跟我在梦里相遇了。我破涕为笑了,你不会再醒来了,永远在一起了——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奄奄黄昏后,魂去尸长留……」
她唱完之后,我很惊讶地说:「衣舞给我唱过这首歌。」
她说:「嗯,我跟她学的。」
我说:「你再不要唱了。」
她说:「作何会?」
我说:「我感觉这首歌不吉利,它更像一首……自杀的歌。」
她没有接话儿。
过了会儿,我说:「要是我们真的回到了前世,你还能见到吴珉。当然了,他在那世界里是个土匪。」
浆汁儿说:「他身边有木木。」
我说:「是啊,另一人你。」
浆汁儿说:「你上辈子跟谁是一对呢?」
我说:「肯定是个鳏夫,跟这辈子一样。」
浆汁儿说:「不,你肯定妻妾成群。」
我说:「那倒希望是……」
浆汁儿说:「我们回去之后,我给你当合法的小三儿吧?」
我说:「不许胡说。」
浆汁儿说:「我觉着很好啊,你既可以歌颂爱情,又能够歌颂自由。」
我把她微微搂在了怀里,半晌才说:「浆汁儿,我有个预感,其实……」
浆汁儿推开我,在黑暗中看着我。
我说:「章回和白欣欣根本没有变成鹦鹉和瓢虫,孟小帅和吴珉也没有回到何前世,他们只是被某种力量带入了死亡状态,那些经历只是他们的一种幻梦。」
浆汁儿说:「就是说,我们很可能回不到100年前?」
我说:「现在,前途就像一片大雾,我看不清,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天夜里,我睡得很沉。
后半夜的时候,是浆汁儿把我推醒了。
她说:「外面仿佛有人打起来了!」
我「扑棱」一下就坐了起来。
我冲出去之后,就看见了章回和白欣欣。
很显然,章回把白欣欣给打了。
我说:「章回,你梦游呢?深更半夜,你俩在干何!」
章回说:「他想杀我。」
浆汁儿也跑了过来,我对她说:「你去找点白药和创可贴。」
浆汁儿就去了。
孟小帅也跑了过来。
我看了看白欣欣,问:「你想杀他?」
白欣欣说:「他肯定做噩梦了!我听见他的帐篷里有声线,就跑进去瞅了瞅,没不由得想到,他好像见了鬼似的,扑过来就揍我……」
我瞅了瞅章回。
章回依然盯着白欣欣,低声说:「现在我只要你回答我,次日大家就分道扬镳了,你怎么会要杀我?要是你再胡说八道,你连回答的机会都没有了。」
白欣欣叫起来:「你他妈得癔症了!」
章回飞起一脚,踢在了白欣欣的脑袋上,白欣欣惨叫一声,栽倒在沙地上。孟小帅尖叫一声,后退了好几步。
我一下就把章回抱住了:「章回!」
章回说:「周老大,你放开我。」
我说:「你冷静!」
章回说:「我很冷静。你放开我,我给你拿来个东西,你自己看。」
我慢慢松开了他。
章回掉头走开了。
浆汁儿跑来了,她把白欣欣扶起来,帮他处置伤口。伤口很大很深,血流如注,刚刚抹上白药就被冲掉了,创可贴根本挡不住。没办法,她又跑去找纱布。
白欣欣捂着脑袋,哭咧咧地说:「周老大,孟小帅,章回失控了,你们得给我做主啊!」
我说:「你对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何了?」
白欣欣说:「他肯定疯了!我听见他在帐篷里折腾,就想进去看看,没想到他……孟小帅,睡觉之前你没觉着他异常吗?」
孟小帅说:「没有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浆汁儿再次跑回来,为白欣欣敷药,然后用纱布包扎。
不多时,章回就走过来,他的手里拎着一人东西,我用手电筒照了照,那是一把古代的刀,刀背有锈迹,刀刃却闪着寒光。整个刀身呈优美的弯形。
我被惊呆了。
营地里哪来的刀!
章回对我说:「半夜换岗之后,我回到帐篷,一贯没睡着。两三个钟头之后,我听见有人慢慢接近了我的帐篷,我马上警惕起来。此物人一贯在帐篷外转悠。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类人,后来他试探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才知道是他,我没有应声,他以为我睡着了,终究鬼鬼祟祟地钻进来了,我看见他手里拎着一把刀,当时吓了一跳,随即想到他是来杀我的……」
说到这儿,章回很同情地望着白欣欣,说:「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杀个人吗,还他妈需要徘徊半个多钟头?」
我接过章回手中的刀看了看,这是类人的武器。
接着,我对白欣欣说:「你解释一下吧。」
白欣欣说:「它是我捡的。」
我说:「你何时候捡的?」
白欣欣说:「站岗的时候。」说着,他朝不极远处指了指:「就在那儿。」
我对浆汁儿说:「去拿绳子来。」
浆汁儿愣了一下。
我说:「去,拿绳子来!」
浆汁儿这才回身走了。
白欣欣说:「周老大,你不能绑我!我捡到了类人的刀,说明他们业已来了!我们很危险!」
我拿着刀,蹲下来,问他:「你何时候跟他们接触的?」
白欣欣说:「跟谁?」
我说:「类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白欣欣说:「我冤枉!」
我又问:「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白欣欣说:「我真的冤枉!」
我就不说话了。
浆汁儿把绳子拿来,递给了章回。章回去绑白欣欣,白欣欣后退了几步,说:「你不要碰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说:「现在你只是嫌疑人,要是你拒捕,我旋即剁了你。」
白欣欣终于不反抗了。
章回把他捆起来。
我问章回:「你没受伤?」
章回摇摇头,随后问白欣欣:「大哥,我怀疑你从小到大一直没有打过架,是吗?」
白欣欣突然变得缄默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对章回说:「把他拴在车上。」
章回牵着白欣欣,走到一辆废弃的车前,把他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保险杠上。这个地方离湖只有10几米的距离。
我说:「白欣欣,次日我们会把你留在这个地方,我们去前世,你去来生。」
白欣欣不说话。
我说:「走吧,我们回去睡觉。」
浆汁儿小声说:「他……」
我说:「这是他的命。」
浆汁儿就不说话了。
我和浆汁儿、章回、孟小帅走回帐篷的时候,白欣欣突然说:「等等!」
我们都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哭了,哭着说:「求求你们,原谅我……」
我们回到他跟前,我说:「你说说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欣欣颤颤巍巍地说:「前天晚上……就是我站岗那天……」
我说:「随后呢?」
白欣欣说:「来了一个类人……」
我说:「谁?」
白欣欣说:「长头发那。」
长发类人曾经穿着方孔铜财物鞋,多次潜入我们的营地。
我说:「继续。」
白欣欣说:「他像鬼一样出现在了我的背后,我没发现,他用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对我说,他是替令狐山传话的,只要我一人个杀掉你们,他们就给我吃的喝的,送我走了罗布泊……」
且不说白欣欣有没有人性,自私到什么程度,只说他有多笨!就算他杀死了我们,令狐山怎么可能放他出去!
几个人都静默着,听白欣欣说下去。
白欣欣哭得更厉害了:「我想活下去!我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可是现在没有办法了啊!……」
我说:「你他妈别哭!刀是他们给你的?」
白欣欣哭着点点头。
我说:「你把它藏在哪儿了?」
白欣欣说:「我埋在沙子里了……」
我说:「这两天,你为何一贯没动手?」
白欣欣说:「我心里难受啊!我不想杀你们啊!……」
我说:「你为何第一个想杀章回呢?」
白欣欣哽咽了一阵子,不哭了,他低低地说:「他最难对付了……」
孟小帅说:「白欣欣,接下来你会杀谁?」
白欣欣说:「我很难受,我没想那么多……」
孟小帅说:「你不要装腔作势了,说吧,接下来你会杀谁?」
白欣欣瞅了瞅我。
孟小帅说:「随后就剩下我们两个女孩了。」
白欣欣低下头去。
孟小帅不依不饶:「你会先杀我还是先杀浆汁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欣欣沉默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小帅说:「你他妈说话啊!」
白欣欣说:「浆汁儿。」
孟小帅冷笑一声:「你对我真好,把我留在最后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欣欣看了看我,又瞅了瞅章回,说:「你们放了我吧!让我去找令狐山,我弄死他!」
我没搭理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和章回走到远点的地方,小声说:「你是怎么想的?」
章回说:「唉,大家都快饿死了,他也是迫不得已。」
我说:「我们作何处置他呢?」
章回说:「明天我和孟小帅去月亮墓,你们带不带他,你得跟浆汁儿商量。」
我说:「我不可能把他丢在罗布泊上。」
章回说:「嗯。」
我说:「那我们放开他吧。」一面说一面把刀递给章回:「你把刀收起来。」
章回没有接,他说:「我们去找森林,不需要它,你带着吧,假如你们真的到了100年前,那是个乱世,手里有个家伙,安全点。」
随后,他看了看被绑在车上的白欣欣,说:「绑他一宿,让他受点罪,他应得的。」
我说:「好。」
我们回到白欣欣跟前,我对浆汁儿和孟小帅说:「天快亮了,我们睡觉去。」
白欣欣喊起来:「周老大,章回,求求你们,饶了我!」
我蹲下来对他说:「章回原谅你了。今天晚上你继续站岗,只不过你要被绑着,有事大声叫。」
白欣欣说:「感谢!感谢章回,谢谢周老大!」
没想到,天亮之后,我真的听见了白欣欣的叫喊声。我跑出帐篷,朝天边看去,目瞪口呆——我影影绰绰地看见了碧碧的脸,他正在半空中俯瞰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