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亡者归来
我愣愣地望着业已死去的衣舞,半天才说:「你作何来了?」
她说:「理应由我问,你作何来了?」
我说:「我一贯在这里啊。」
她说:「我也一直在这里啊。」
接下来,我就不清楚该说何了。
她在我旁边坐了下来,说:「你看这空天旷地,也没什么娱乐,我们干点何呢?我给你唱歌吧!」
我很高兴地微微颔首。
她就微微唱起来:「我把心给你了,你把它扔掉了。我的心空了,不再清楚疼了。不会再安一颗了,其它都是石头了。只剩下躯壳了,没何意思了,我选择走了了。你把你藏起来了,我找不到了。月亮帮忙了,把你的脸照亮了。你安详地睡着了,跟我在梦里相遇了。我破涕为笑了,你不会再醒来了,永远在一起了——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奄奄黄昏后,魂去尸长留!……」
第一次听她给我唱这首歌的时候,我很惧怕,而这次我却感觉很美妙,如同天籁之音。
唱完了,她说:「周德东啊,我一贯在给你寄礼物,你呢,一直没给人家送过一次……」
我说:「对此物……我不太在行。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她看着我,很幸福地说:「你把你自己送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我说:「等我,不多时就来了!」
她笑着点点头,随后就不见了。
又有人朝我走过来了,他穿着灰色帽衫,头发快披肩了。那是号外和四眼。四眼竟然还认得我,跑过来「哈哧哈哧」舔我的脸。
他和它都死了……
现在,他们出现了。
他们都是「过来人」,我觉得我理应问问那世界的情况,好有点心理准备。
我说:「号外……」
他站在了我面前,笑吟吟地说:「周老大。」
我说:「你业已死了,作何……又赶了回来了?」
像是每个死去的人都笑吟吟的,仿佛卸掉了所有的烦恼。
号外说:「生和死都是梦,你很快就会醒了。」
我说:「那个世界……作何样?」
号外说:「这个世界和那世界只隔着一层窗户纸,你不多时就会捅破它了。」
我说:「我不想去……」
号外笑着说:「可是你早晚都要来。」
接着,他也迅速消隐了。
又一人人出现了,一手拿着香梨一手拿着馕,都已经风干了。此物人我不认识。我顿时有些惊恐了。我清楚现在陆续出现的都是死去的人,但是只要是熟悉的,我就不那么惧怕。
这个人渐渐地走近了我,随后用标准的口音叫了声:「周老大。」
竟然是徐尔戈!
我呆呆地说:「你作何变样了?」
徐尔戈说:「我做过整容手术啊,现在才是我父母给我的样子。」
我说:「噢……我去给你叫小帅吧?」
徐尔戈说:「不用了,我们不多时就会见面了。在最后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照顾她。」
我说:「你放心吧。」
徐尔戈笑着点点头,也走了了。
我耐心等待下一个人出现。他竟然从我背后飘出来了,此物人是李兆!
他和勺子、米豆、大物一起携带巨款进入了罗布泊,被同伙暗算,遇到了我们这个团队,没不由得想到最后被类人害死了。
他凑近我的脸,笑嘻嘻地说:「还不知道我叫何吗?李兆?李桦?吴易沙?」
我说:「那都是你在人间的名字,不重要了。」
李兆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是啊,这个名字业已销户了。」
我说:「你见到勺子和大物了吗?」
李兆说:「见着了,只差米豆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极远处还有两个人影,正是勺子和大物,我隐约看见他们在黑暗中朝我笑着。
我说:「米豆转化成了类人。」
李兆说:「那我要等上300年了……」
我说:「什么意思?」
李兆说:「动脑想一想吧……」
然后,他就消隐了,勺子和大物一起不见了。
接着,我又看到了那警察张回。他并不开口说话,他黑着脸,像是带着满腔的幽怨,飘到我的跟前瞅了瞅,随后就一点点消失在了黑暗中。当时,他和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我几乎没听他说过几句话……
我又看见了帕万和魏早。
他们活着的时候在一起,死了之后依然在一起。
帕万依然穿着那花衬衣,深蓝色夹克,军绿色裤子,棕色登山靴,背着他那只旧旧的瘪挎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魏早走近我,说:「嗨,周老大!」
我说:「魏早,你们好吗?」
魏早抽了抽他的大鼻子,很不正经地笑了笑,亲昵地说:「周老大啊,别再抗争了,只要你一放手,就会摆脱罗布泊,摆脱困扰你的一切了。」
我说:「我正在试着放手……」
魏早说:「嗯,你会做到的!」
随后,我看见了布布和一个陌生男人,我猜那理应是她的老公了。布布穿着最初那件迷彩服,短发。她老公面容不清,就像梦里一人打酱油的。
布布哭得泪流满面,她飘到我的跟前,用凉凉的十指摸了摸我的脸,已经泣不成声。
我说:「布布,大家都好好的,你哭什么?」
布布抽噎着说:「瞧瞧你们,都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我说:「旋即就好了,马上就好了……」我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么说。
布布使劲点着头:「是啊,旋即就好了……」
随后她拉着老公的手,一点点隐退了。
随着他们的隐退,黄夕出现了。
他跟我似乎并不亲近,他在黑暗中出现,远远地朝我笑了一下,随后又在黑暗中消失。
周志丹也来了。
他走近我之后,我发现他的面上挂着大悟大彻的表情。
他凑近我的耳朵,低声说:「我们怎么认识的?」
我惶惶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自己出声道:「当时我位于西经90°18’30"南纬40°25’30",你们位于东经90°18’30"北纬40°25’30",相距12756.2公里……我们作何认识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说:「你,你说呢?」
他笑了:「除了经线纬线,还有一条时间线……我们是作何认识的?」
我说:「时间线?」
他继续说:「除了时间线,还有一条命运线!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说啊。」
我说:「我说不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就不见了。
我琢磨了一会儿,感觉他的话里藏着很深的玄机。然而我想不透。
是啊,我们是作何认识的?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又一个人出现了,她是死去的蒋梦溪。
她那一头白发在黑夜中显得很阴森。
这个女孩跟我一直不作何熟,她并没有走近我,轻飘飘地走远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接着我就看见了我父亲。
千真万确,他就是我的父亲,他和母亲一起生养了我。
可是,他以为他杀死了我,其实他杀死的是复制的我。他怎么都没不由得想到,类人当场就把他处决了。
他讪讪地笑了笑,轻轻地叫了声我的小名:「红灯……」
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不自然地搓着手,支吾了一会儿,终于说出来:「很快我们就团聚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父亲,你不要记恨我……」
我还是冷冷地望着他。
他好像流泪了,声线颤颤地说:「我好孤独,你快来陪陪我吧……」
我一直冷冷地看着他。
他痛哭流涕地消失在了黑暗中,他的呼喊却留在了我的耳畔:红灯!红灯!红灯!……
他笑呵呵地弯下腰来,一字一顿地说:「老丁,深夜,在湖里,一口接一口喝水……」
老丁出现了。他的个子太高了,看起来有点吓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想看清他的脸,可是怎么都看不清。
接着,他又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知道你的纸条上写着何吗?」
我摇头叹息。
他凑近了我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周德东,凌晨3点半,在营地附近,一口接一口地吞沙子……」
我的心抽搐了一下,难道这就是我死前的举动?
老丁的身影就迅速淡化了。
在消失的过程中,他一贯笑呵呵地重复着:「周德东,凌晨3点半,在营地附近,一口接一口地吞沙子……」
马然而也出现了,他看到我之后,并不在意,就像他活着的时候,在营地附近碰到了我一样,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随后就匆匆走上前去,嘴里嘀咕着:「我老板呢?你们谁看到我老板了?」
他说的是鲁三国。
都业已死了,他为何还在苦苦寻找他的「老板」?
接下来还有谁?
哦,白沙,微微,鲁三国。
这三个人终于在另一人时空相聚了——白沙是微微的同居男友,鲁三国是微微的***人。鲁三国先死的,当时我被父亲用第七感控制了,在梦游状态下,开枪射杀了他。后来,微微死了,她是被湖边的节骨草害死的。再后来,白沙被章回咬掉了喉结,也死了……
白沙和微微手拉着手,很幸福的样子。
我瞅了瞅鲁三国,很心虚地问了一句:「鲁先生,你恨我吗?」
鲁三国笑着说:「看来,你还是没明白……」
我说:「恍然大悟何?」
鲁三国说:「人生如戏啊,都是导演安排的。」
我说:「哦……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
鲁三国说:「大团圆啊。」
我说:「怎么个……大团圆?」
鲁三国说:「你们和我们大团圆!」
我傻了,要是我们和死去的队友大团圆,那就说明我们也死了……
白沙,微微,鲁三国消失之后,米穗子孤单单地走过来。
她在哭,哭得很凄惶。
我说:「米穗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米穗子蓦然揪住了我,尖声叫道:「怎么会你们把白沙和微微埋在一起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惊恐万分:「对,对不起……」
我话音刚落,她就倏然而逝,只留下一双大怒的含泪的眼神。
米穗子消失之后,宫本忍出现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漆黑的荒漠上,果真有两簇蓝幽幽的光亮!
他走到我跟前,笑嘻嘻地说:「你看见那两盏车灯了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当时,宫本忍和白沙骑着摩托车从我们营地旁边路过的时候,我就看见了这两盏车灯!灯是白色的,光晕是蓝色的。我迟疑了好半天,终究决定叫住他们……
没不由得想到,我招来了麻烦……
没不由得想到,他们先于我们死在了罗布泊上……
宫本忍说:「那就是我和白沙骑的摩托车,你叫住他们啊!」
我说:「你不要骗我!那不是车灯,那是鬼火!」
宫本忍说:「你怎么不相信我呢!」一边说一面朝那两簇鬼火呼喊起来:「嗨!嗨!我们在这儿!」
那两簇鬼火果然停住了。
过了会儿,它们朝我渐渐地逼近过来。
宫本忍笑着说:「你看,我过来了!」
那两簇鬼火越来越大,我也越来越惊恐。蓦然,那两簇鬼火一下就不见了,我转头寻找宫本忍,他也不见了。
之后,吴珉出现了,他走到我面前,有些悲戚地说:「她还好吗?」
我清楚他问的是浆汁儿,赶紧说:「她很好!很好!」
他摇头叹息,说:「她不好……」
接着,他就朝极远处走了了,嘴里始终嘀咕着:「她不好,她一点都不好……」
我不知道他是说浆汁儿人不好,还是说她现在的状态不好。
就这样,他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感到无比孤独,很想再出现一个熟悉的人,跟我聊聊天。可是,没人出现了,风刮过来,很冷。
这些死去的人,该见的仿佛都见着了,还少谁呢?
对了,我没看到郭美。
过了很长时间,极远处又出现了一人黑影,朝我渐渐地走过来。
为何郭美没出现?噢,她没死,她是根本就不存在!
这是哪个死去的队友?
他离我越来越近了,我终于看清了他——白欣欣!
我的脑袋「轰隆」一声就大了,他还活着,我怎么看到了他的阴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