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相马

门房的警告，也许是好意，关西人就是要占各种各样的便宜。

但李破全当耳边风，之后也不打算走此物侧门了。

走过两片小树林，绕过一处校场，才算到了地方。

眼前是一排排的房子，随着走近，空气中的腥臊味也逐渐浓了起来，不用想也清楚，这就是郡府的马厩了。

这个地方给李破的印象，挺冷清的，没见好几个人影。

远远的，就见两个人围着一匹马，这摸摸，那瞧瞧的，作何看都有点猥琐。

相马，没那么深奥，一个是看，一个是摸，和这年头的大夫诊病差不多，传承和自家经验各占一半，没有其他的捷径可循。

不过李破瞧着就清楚，这是在相马，寨子里的三叔，就是侍弄马匹的好手，教导李破数载，加上李破从前也不是没骑过马，懂些驯养马匹的知识，如此一来，还别说，李破此物马夫还真就算是货真价实。

待看清这两个人，门房的脚步明显顿了顿，然后有点不情不愿的带着李破和李春凑了过去。

李破和李春这会也看清楚了，两个围着马转悠的，一人年纪挺大，头发花白，尽管脸上有了深刻的沟壑，但还是看的出来，这位长的可不丑，年少的时候，不定英俊成何样子呢。。。。。。。

年少的，也就十几岁，看上去和李破岁数差不多，围着马在转悠的，就是他。

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冷不丁的，老头扬起巴掌，啪的就给了他一耳光，隔着老远，李破都好像感受到了老头的怒火。

说着说着，仿佛越来越是恼怒，顺手又给了年少人一个耳光。

老头中气十足，「小崽子，教了两年，就是块儿石头都该开花了，他娘的，你再说一遍，几岁口？俺没听清楚，说啊说啊。。。。。。」

这次劲儿更大，抽的少年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这一下，老头更是暴跳如雷，上去就是两脚，「娘的，又哭。。。。。咱们姓元的，一直流血不流泪，作何就出了你这么个孬种，不如重投一次胎，生成个娘儿算了。。。。。。」

纯正的关西腔，咆哮起来，的确有点吓人。

门房脸皮抽动，估计在暗叹倒霉，李春也抓紧了李破的袖口。

门房踌躇了一下，还是瞬间堆起笑脸，硬着头皮上去，拱了拱手，「元老，元老，您消消气，有新人补缺，李院公让俺给您送过来了。」

顺手拉过李破，像小贩一样给老头介绍，「他叫李破，关西来的，俺可是把人给您送到了啊。」

老头气哼哼的抬头瞪了门房一眼，摆了摆手，像挥苍蝇一样将门房赶走了。

接着老头翻着双眸看了李破两眼，又踢了一脚地上的少年，骂着，「废物，都是废物，赶紧起来，不怕丢人啊？」

少年抹着眼泪，抽搭着爬了起来，这小子应该是挨打挨习惯了，面上还有泪痕，就转着眼珠瞧上了李破，李春两个，满眼的好奇还夹杂些怜悯在里面。

老头耷拉着嘴角，和旁人欠了他多少钱一般，顺手一指旁边那被声线搅扰的颇为躁动的战马，「相相，最好说点什么出来，不然这口饭可别想吃，多大点的崽子，就想吃这口行饭？胎毛长全乎了吗？」

这位气性着实不小，说着说着，眼里又冒出了凶光。

李破暗道了一声，倒霉，碰上个倔老头，以后日子不会太安生了。

但他也不怯场，周遭瞧了瞧，到极远处垛上，抓了把苜蓿赶了回来，这东西是马匹的最爱，业已扎碎晾干，如今几乎是冬天里饲养马匹必不可少的马料。

老头望着他来回一趟，哼哼了两声，却没做声了。

便李破得瑟开了，一面走一边跟李春道：「接近马的时候，不要从侧后，要从前面，最好弄出点动静来，让它清楚你来了。」

「因为马这眼珠子不太好使，一般看不清人，耳朵却灵，你一说话，它就清楚，有人过来了，你看，它在瞅咱们，其实它看不太清楚，只是听见了咱们说话的声线。」

「这个时候，不要惧怕啊，性子野的马，这会儿早跑了，它没动，也没打响鼻，说明驯养过了，咱们是生人，所以先喂它点东西吃，老话说的好，欲要取之，必先予之，就是这么个道理。」

一边说着，一面将手伸向马嘴。

那马闻到了香味，立马凑过来，闻了闻，张嘴就啃食了起来。

「你看，它吃了咱的东西，也就嘴短，这个时候，咱就可以摸摸它了。」

李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不过立马捂住嘴巴，瞄了瞄旁边的老头。

老头却已经瞪圆了眼睛，他养马数十年，这点常识自然不会引起他的惊奇，只是眼前这半大小子竟然还带了个小学徒过来，在他面前上演一场严师教徒，让他觉着有点虚幻。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很想问一句，这世界到底作何了？

李破还在继续，「马这东西聪明，鼻子也灵，是以摸马先摸马鼻，让他闻闻你的气味儿，它耳朵也灵，在它耳边说说话，让它记住你的声音。」

说完，凑到马耳朵旁边，一面轻抚着马脖子，一面低声呢喃了几句。

「你看，这会儿它就温顺多了，也愿意跟你亲近了，看这样子，现在骑上去跑几步都成。。。。。。。」

「来，咱们先看看他的牙口。」

掰开马嘴瞧了瞧，李破微微皱了皱眉头，「好的养马人，只看牙，就能知道它多大了，这要靠长年累月的积累，不急着学，嗯，你大哥本事也不太到家，所以啊，只能看出这马差不多理应三岁左右了。」

「骒马，看它的骨架，马身长短，非常适合骑乘，跑的估计也不多时，这身量，可不矮，再看这毛色，定然是河西马无疑，但。。。。。。作为战马，就只能说是凑合了。」

「太瘦了，养的不好，你看嘴角都磨秃了，马带的痕迹也很重，之前骑马的，肯定不是个好骑手，你看这马蹄子，都有点劈了，这马对声线，也太过敏感，上了战阵，骑着它的人，就是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