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求仁得仁，何怨？

但吴争很奇怪，派往周边村落的斥候，都没有传来鞑子的踪迹。

这股鞑子的韧性绝对强大。

为了兑现对财物肃乐的承诺，吴争再次对财物翘恭作为诱饵的偏师加强了力量。

派出池二憨一营做为钱翘恭侧翼。

再多就不敢再派了，只因财物翘恭部已经达到千人。

太多，会使得鞑子知难而退。

得到补充的廖仲平部囤于对岸一个叫湾头的小村，离钱翘恭部约六七里地。

魏文元部被囤于十余里后的章家埠。

只要财物翘恭部能顶住一柱香的时间，廖仲平部就能到达，再下去魏文元部也能赶来。

而吴争却不在三界，他带着三营去了三十里外的岭南。

因为要是鞑子舍弃战马，爬过平岗山，也能绕过三界。

立下了军令状，总揽了此次战事指挥，吴争不得不把所有可能都考虑在内。

也就是说，三界战场的真正指挥权还是在魏文远手里。

这不是吴争在放权，而是经过细细斟酌的。

鞑子要是从三界官道进攻，袭击力是最强的。

需要魏文远部全力阻击。

但鞑子如果弃马爬山，入岭南，那么吴争自认以三营六百多兵力足够粘住鞑子，等到章家埠魏文远部的增援。

……。

这一天，三界古镇的街上，沈致远在号召着当地百姓们撤离。

此地将沦为战场，自然需要迁移民众。

其实沈致远很不服气。

钱翘恭与他同岁，作何就成了百户，他熟读兵法，却是总旗。

这还是用他爹五千两买来的。

沈致远深信天生我才必有用，尽管没有杀过鞑子，但对军务他当仁不让。

好几个月的训练，的确让他有了兵样，体格也强壮了许多。

这不，他今日走在大街上，路过一处店铺时，突然「嗒」地一声，腰间震动。

沈致远迅速作出反应，抽出腰刀戒备。

「谁？谁在袭击我？」

引得他身后的士兵一阵慌乱。

可经过四下搜索，没有发现敌人踪迹。

沈致远这才发现自己的刀鞘上粘了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片。

吸铁石。

沈致远感觉自己像是有一道灵光闪过。

他拉住一人当地百姓追问道，这吸铁石来自何处。

百姓指着边上小山，那儿多得是。

沈致远大喜，招呼着身后方士兵爬山去了。

……。

吴争很清楚，鞑子弃马爬山的概率很低。

正常人都会扬长避短，而不是自毁实力。

骑兵下了马，就是普通步兵，甚至连普通步兵都不如。

鞑子是来报一箭之仇的，按理是不可能舍弃战马的。

但吴争并不后悔放掉三界的指挥权来平岗山守候。

只因世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对于外族，不能以汉人想法揣摩。

……。

这是个晴天。

当太阳升起时。

三界南面的官道上，好几个黑点出现在明军哨兵的眼中。

黑点渐渐放大，而后越来越多，越来越麻。

「敌军！」

哨兵放声大喊，紧接着示警的锣声，急促的响起。

大量明军士兵有序地从左右跑出，开始在官道上列队。

鞑子终究现身了。钱翘恭在叹息。

沈致远在微笑。

因为他抢到了先锋的位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果吴争在，这个位置不可能属于他的。

沈致远其实清楚吴争是在保护他。

可沈致远并不感激吴争，只因吴争的保护，截住了他的路，通往一代名将的路。

沈致远也知道这条路荆棘密布、九死一生。

可梦想，不都是这样实现的吗？

周大虎也在笑，他笑得有些勉强。

因为他知道今日太过凶险，三十好几个兄弟能活着见到次日太阳的不多了。

周大虎甚至有些后悔，后悔怎么就从了吴争，打这场该死的仗。

可周大虎不敢不笑，只因，他怕影响兄弟们的士气。

钱翘恭望着沈致远、周大虎，转叹息为笑容。

他有资格笑，因为今日、此地，他是主帅。

领一支敢死之军，打一场为国为民之战。

怎能不笑、不自豪。

求仁得仁，何怨？

明军士兵很坦然，前所未有地坦然。

战前，吴争将所剩一万一千两缴获，全部运到了三界，堆放在钱翘恭所部一千将士们面前。

到了这份上，不用当官的再做动员，所有士兵都已经清楚，这次不能退，只能死抗。

此战，不分归属、不分亲疏，阵亡者十两，伤残者八两，若有多，活着的均分，若不够，来世再补偿。

胜则活，败则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么就，死战！

……。

鞑子的迅捷不快。

只因它们也恍然大悟，明军经之前一战后，肯定有了防备。

突击的意义不大，反而会使自己遭遇埋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么，就来一场面对面，光明正大的攻防战。

明军占据地利优势，自己占据兵种优势。

整体而言，谁也不吃亏。

鞑子骑兵一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不再小看对面这支军队。

歼灭了他们一支千人骑兵的军队，没有理由轻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更何况明军占着人员优势。

鞑子整齐的骑兵线逐渐向前逼近。

明军的防御阵地面长枪斜指天际。

双方都很平静，平静得就象这是一场演习。

双方的距离还有二里地。

这个距离，已经能够加速让骑兵发动一次冲锋了。

可此物时候，鞑子骑兵意外地停住了。

沈致远在笑，只因这是他的杰作。

他的杰作是，在二里处竖了块木板，上面写着五个字「此地有埋伏。」

鞑子很小心，生怕中伏，是以挺进很慢。

自然不会看不见。

虽说大部份的鞑子不识汉字，可总有好几个识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瞬间，有十来个鞑子跃下马来，小心地向前探索。

五个向前，三个向左，三个向右，用刀尖、用木棍、用箭矢往地面戳。

可搜索完毕，却发现啥都没有。

此处官道两边，是平地，没有山，没有树木，一览无遗。

往前已经探到距离明军半里地，无法再向前，再向前，就得挨明军弓弩。

探索的鞑子沮丧地返回。

这个时候，其实探出埋伏比探不出，更能激励士气。

但显然，明军竖起的木板，是一场闹剧。

而己方却生生地耽误了一柱香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