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争被一阵喧嚣吵杂声惊醒。
隐隐听到车外有「杀人啦」的叫声传来。
「小安子,发生何事?」
小安在车边回答:「少爷,前面围了很多人,听声音好象杀人了。」
「去看看。」
「是。」
一会儿,小安赶了回来禀报道:「少爷,前面有乱兵抢劫杀人。」
吴争随口道:「不必管,赶路要紧。」
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吴争不认为自己能管得过来天下不平事,加上有伤在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车往前行,来到了事发地点。
吴争好奇地掀起车窗,往外看去。
所见的是有十来个乱兵,正围着一辆精致的马车,车边有一锦衣少年侧身而立,少年身边有一人中年男子,象是管家,还有一人美貌丫环。
马车头处,有两具尸体,从衣着看,象是随从护卫。
吴争心中感叹道,这少年根本就是个没有阅历之人,乱世之秋,出门在外,这么美貌的丫环,不藏在车里,反而示之于人,岂能不招惹是非?
况且,这马车更是显示出非富即贵,难怪乱兵找麻烦。
原本吴争打算放下窗帘的,可这时,那少年见了吴争的马车,看了过来,与吴争的目光相碰。
吴争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惊恐,但更多的是愤怒。
而那少年转身往吴争处挪了几步,哭嚷道:「大人,救命。」
马车代表着身份,吴争的马车是小安二人从县令处抢来的。
加上小安和二憨身着明军军服,一个赶车,一个车旁随侍,那车中所坐之人,自然是官。
吴争却注意到了那少年的右臂竟是空荡荡的。
可怜啊,吴争暗感叹道。他让吴争想起了嘉定城中,残肢断臂,血海尸山。
这一瞬间,吴争决定,管了。
「停。」吴争喝道。
「少爷莫非想管此事?」
「去问问发生何事?」
「是。」
小安上前,举着带鞘的腰刀,挥舞了几下,将围观的百姓驱散。
那十来个乱兵倒是衣着光鲜,哪象吴争和小安、二憨身上血迹斑斑。
他们的领头之人,此刻正弯着身子,在车中翻找着。
见小安上前,回头大声喝道:「兄弟,此处已有人了,想发财找别处去。」
小安厉声道:「放肆,一区区小旗,也敢在我家大人面前猖狂?」
那领头之人听闻也震惊起来,他慢慢将头从车中退出来,转头看向小安。
他倒是识货之人,一猜就明白小安身上的血渍来自何处。
加上小安身上有股子杀意,这种杀意只有在战场上真正杀过人才会有,况且杀得人一定不少。
原本凶恶的眼神,在看到小安那一身破碎的军服,和军服上早已变硬的褐色黑块时。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亲善起来。
「敢问这位兄弟,在何处高就啊,贵上如何称呼?」
小安蹩着眉喝道:「我家大人乃嘉定总兵麾下亲卫哨官,还不上前拜见?」
那领头小旗神色再变,他放下手中的财物,肃容向吴争马车处行来。
「卑职见过大人。」
吴争冷冷追问道:「你是何人?居何职?」
「回大人话,卑职吴江卫所百户麾下小旗。」
「你家百户呢?」
「回大人话,听闻清军又一次回击嘉定时,百户就携细软跑了。」
吴争眼中的冷意更盛。
「为何劫掠百姓?那二人可是你所杀?」
「呃……大人有所不知,卑职和手下兄弟已经一年多没领饷银了。」
吴争心中微微叹息一声。
「没领饷银就能光天化日之下劫掠百姓,行凶杀人?」
「这……。」
吴争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喝道:「带着你的兵,快滚。」
原本吴争只是想驱走乱兵,这种事,如今屡见不鲜。
就算是告到当地官府,也没何作用。
国都亡了,谁还有心思替苦主主持公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小旗闻听,稍作迟疑,神色再变,他凑上一步,低声道:「大人,那边车中确有不少宝贝……这样,若大人不嫌弃,你我二一添作五,如何?」
吴争是真吃了一惊,这人啊,还能无耻到这种程度。竟然大庭广众,当着苦主和围观百姓,公然向自己行贿,行贿的还是赃物。
那小旗却以为吴争嫌少,便爱昧地回头向那丫环看了一眼,压低声线道:「大人可看见那奴婢,长得果真水灵,卑职愿意将她让给大人,以侍奉大人。」
吴争心中怒意升起,厌憎地扫了小旗一眼,「本官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带着你的手下,滚。」
可没有不由得想到,那一直表现温顺的小旗蓦然就翻了脸,他嘿嘿一声冷笑,道:「咱敬你,是给你面子,大明都亡了,你真还以为自己还是大人?先不说你我各有分属,你管不了咱。就说眼下,咱麾下十人,你只不过三人,打起来,你可是只有吃亏的份。这样,你现在走了,我不为难,真要撕破了脸,可没你的好。」
这小旗有一点说对了,明朝军队分为屯田制和募兵制。
屯田制称「军户」,世袭,编制为指挥使、卫指挥、千户、百户、总旗、小旗。
募兵制,如戚继光的戚家军、俞大猷的俞家军,招募而来,不世袭,编制为总兵、参将、游击、都司、守备、哨官、队长、什长。
双方不是一人系统,互不统属。
吴争听了,怒极反笑,原本吴争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现在,倒被一人区区小旗给威胁上了。
也在这时,吴争心中一动,想在乱世中活下去,需要集结人在身旁,身旁人越多,越安全。
这十来个乱兵,衣着光鲜,但身上装备齐全,看年龄也是有几年军龄的老兵。
这种兵,调教好了,打起仗来,那远远胜于新募的壮丁。
但面前这人却留不得,留下他等于在士兵里埋下了离心的种子。
吴争心里笑了。
那小旗一惊,「噌噌噌」倒退三步,「呛啷」一声抽出腰刀,转头呼道:「兄弟们,抽刀。」
嘴上却厉声喝道:「本官说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还不快滚!」
可喊归喊,他倒没真敢向吴争挥刀。
但抽刀欲向上官,这就已经够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的麾下士兵闻声却没有抽刀,反而是举目四顾,世道乱了,但深植于心的上下尊卑还有着一定地约束力。
可吴争却没有丝毫犹豫,他道:「敢在本官面前拔刀?二憨,杀了他。」











